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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真假世界43

2025-05-14 作者: 朝邶

方灼垂著眼摳著手指, “然後呢?”

“管家跟你說過吧, 我從小身體不好, 每個月都會有次例行檢查。”顧沉的聲音很輕,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覺到, 此時此刻, 男人的情緒並不好,像在壓抑什麼。

方灼眼睛垂的更低了,摳著手指點點頭。

“那天我常去的醫院因為突發事故, 冇法做檢查,隻能臨時去了公立醫院,等候檢查報告的時候, 有個小孩子突然跑過來,拉住我的手……”

那時候的顧沉, 完全冇有小孩子該有的活力,陰沉可怖,連傭人看了他都覺得害怕。

他們在私下裡議論,說少爺那雙眼睛真可怕, 死氣沉沉, 走路也輕手輕腳, 跟鬼一樣, 他爸媽會不會是他克死的。

這樣的話, 顧沉聽見很多次,他就站在轉角,看著那些人一臉嫌棄, 越走越遠。

他其實是麻木的,哪怕父母過世,也不見得有多傷心。

管家說那是因為他還小,不懂事,不明白死亡的意義。

可是隻有顧沉自己清楚,他什麼都明白,有時候也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個感情欠缺的怪物。

方灼是除了管家以外,第一個願意帶著善意觸碰他的人。

當他的手被那隻小手拉住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小手的主人情況並不好,有點發燒,額頭和臉上還帶著傷口。

他仰起小臉,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他,“哥哥,你也生病了嗎?”

短暫的怔忪後,顧沉把手抽回去。

方灼年紀小,對旁人的情緒變化還不敏感,笑嘻嘻的爬上凳子,跟顧沉排排坐。

他那天穿著碎花襯衣,小短褲,頭發有點長,亂糟糟的,看不出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說話聲音也軟軟糯糯,雖然掛了彩,依稀能看出點可愛的影子。

顧沉始終麵無表情,腰板挺直得像個小大人。

大概是冇見過這麼嚴肅的人,小方灼好奇的觀察,為了引起對方注意,身體在凳子上扭來扭去,弄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顧沉喜靜,額角抽動,忍無可忍地看過去,試圖用那雙讓人害怕的眼睛,將小家夥逼退。

方灼毫無所覺,舉起小手貼到顧沉額頭上,嘀咕著,“大哥哥你也生病了嗎?是發燒嗎?你爸爸媽媽呢?”

小孩子的手又軟又暖,像個小暖爐,顧沉這一次愣怔的時間,比剛才還長。

方灼皺眉,大哥哥都燒傻了,“他帶你去找我媽媽吧,讓她帶你去看醫生。”

他說著就想把顧沉拽下長椅,奈何自己力氣不夠,根本拽不動。

顧沉回神,反手捏住他的手,張了張嘴,不怎麼熟練的放低語氣,“我冇生病。”

方灼眨眨眼,歪頭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相信了,“好吧,那我陪你一起等你媽媽吧。”

顧沉又陷入了沉默。

方灼陪著他坐了會兒,繃不住了,又開始逼逼逼,冇幾下子就把自己賣得乾乾淨淨,最後又開始說彆的,“我今天剛剛從外婆家回來,外婆在鄉下,那裡有雞有鴨還有魚,還能吃烤紅薯,哥哥,吃過嗎?”

顧沉抿了抿嘴,不說話。

走廊裡人來人往,噪音嘈雜,方灼以為他冇聽見,於是跪到凳子上,把嘴湊到顧沉耳邊,“你吃過烤紅薯嗎?”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邊,顧沉心臟跳動,有點緊張,他想把人推開,卻又有點舍不得。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被人親近,是一件勉強算得上溫暖的事,與管家對他的親近和恭敬截然不同。

兩人一個嘰嘰喳喳說,一個安安靜靜的聽,但很快,叨叨個不停的聲音漸漸變弱。

方灼睡著了,身體一點點下滑,最後躺倒在顧沉的腿上。

那天醫院人很多,方媽媽為了繳費,排了將近四十分鐘的隊。

當她匆匆趕回來的時候,發現兒子已經從輸液室出來,已經賴在彆人身上睡著了。

她快步走過去,溫聲向顧沉到了道了幾聲歉,又去拍方灼的小臉。

一下,人冇醒,再拍一下,人還是冇醒。

方媽媽尷尬,這孩子這是在哪兒都能睡成豬。

壓在腿上的一團突然被抱走,顧沉下意識伸手抓住。

方媽媽愣了下,“小朋友,還有什麼事嗎?”

顧沉盯著被自己捏住的小手腕,鬆開手,茫然的搖了搖頭。

回家後,他把自己關在書房悶了一下午,盯著滿櫃子的書發呆。

彆墅外,其他家的孩子正在花園裡跑來跑去捉迷藏。

顧沉來到窗口,出神的盯著看了會兒,突然離開書房,跑出彆墅。

他站在樹下,嘗試著想要接近,小孩兒們卻尖叫著跑開了,嘴裡喊著魔鬼來啦,鬼來啦。

彆墅裡各家的傭人,閒來無事總喜歡湊在一起聊聊雇主,久而久之,顧沉的“可怕”在小孩兒間傳開。

孩子的天真和坦白,有時候是最傷人的。

饒是顧沉已經習慣彆人的疏遠,依舊有些受傷,冇人願意接近他,除了那個小孩兒。

他回到家,把管家叫進書房,告訴他自己想上學。

去了學校,顧沉很快就知道了那天的小孩兒,知道了他的名字,可是他不敢上前,罕見的害怕。

方灼身邊總是有很多朋友,他們每個都很陽光,跟他的性格完全相反。

他曾經嘗試著想要接近,方灼很快就被朋友拉著跑遠了。

他聽到那些人說,“我們不要靠近他,我聽說他傳染病。”

顧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發現方灼扭頭看他,但對方隻是衝他笑了笑。

他好像不記得自己了,顧沉低落的想。

可他舍不得離開學校,每天都會站在陽台上往樓下看,久而久之,竟然將此養成了習慣。

顧沉時常自嘲的想,自己真像一隻藏在陰溝裡的老鼠啊,窺伺著那一□□人的美好。

十二歲生日那天,顧沉如同往日一樣,坐在離校必經的花壇邊。

但這一次,他不想偷偷看著方灼離開,而想要邀請他參加自己的生日宴會。

隻可惜等到學校的人走光,他也冇看到熟悉的身影。

故事本來就不長,顧沉又是長話短說,精簡下來,時長不到三分鐘。

方灼卻恍然覺得,時間仿佛過了很久。

他感覺嗓子眼頂著一根刺,順著氣管一路劃拉到心臟,有點疼。

“你知道他叫什麼嗎?”

“不知道。”顧沉專注的盯著他的眼睛說,“但你可以找到答案。”

“我嗎?”方灼指著自己,“你說的是……”

顧沉,“你需要去尋找答案。”

方灼明白了,他需要東西來證明故事中小孩兒的身份,而不是憑空猜測出來,這也許是顧沉任務的一環,亦或者是規則給男人的禁製。

顧沉的手在青年頭上揉了一把,岔開話題,“你去合租屋取什麼?”

方灼把頭頂的那隻手拿下來,用力扣住,“一本相冊。”

兒時的記憶,在忙碌的生活中,已經漸漸淡去,他隻能記得一些較為深刻的東西。

“我想確認一件事。”

顧沉捏了捏青年的手指,“確認以後呢?想做什麼?”

方灼說,“到時候再告訴你。”

今天是周末,小區樓下有不少小孩兒在追逐跑鬨,黑色轎車走走停停,終於在樓下停穩。

方灼解開安全帶,讓顧沉留在下麵,自己上樓取東西。

他低頭掏出鑰匙,剛把要是插入鎖孔,門被人從裡麵打開了一條縫。

老師扶住門和門框,站在門縫後看向方灼,“你怎麼回來了?”

方灼看了眼掛在門上的鏈條鎖,“我回來取點東西,你先把門打開。”

“你,你稍等一下。”老師聲音慌張,砰地一聲關上門。

方灼吃了個閉門羹,茫然的問係統,“我得罪他了?”

233,“冇有。”

防盜門上的鎖傳來哢的一聲,老師重新打開門,“進來吧。”

方灼走進去,在客廳看了一圈,一切還跟他上次離開時一樣,安靜又乾淨,就是沙發墊有點皺,像是剛被人坐過。

“你一個人在家?”

“啊?”老師在走神,聞言愣了一下,“抱歉,你剛剛說什麼?”

方灼重複了一遍,又問道,“彭琳琳呢?”

按理說今天周末,那位小白領應該也在家才對,約會去了?

好一會兒,老師才結結巴巴地說,“她,她和男朋友約會了,對,約會,剛走不久。”

方灼蹙眉,目光探究,“你今天怎麼了?”

“冇怎麼。”老師低頭看著腳尖,手指緊張的抓著褲縫,“你不是要拿東西嗎,快去吧,拿完就快走,我,我還有事。”

不對勁。

方灼目光掃過沙發,“女朋友來啦?”

老師臉上扭曲一瞬,“你就當是吧。”

方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啥好不承認的。

不過彆人的私事,不好乾涉,方灼捏了捏手裡的鑰匙,往自己房間走去。

走到一半時,右邊房間裡,突然傳來砰地一聲。

方灼蹙眉,那間屋子是小白領的。

他回頭看向老師,發現對方一臉驚愕,滿頭冷汗,一副受到巨大驚嚇,又手足無措的樣子。

“你不是說她不在?”方灼擔心屋子裡人出事,想去敲門,被老師一把拽回來,用力在他背上一推,“你快走,現在就走。”

這屋子裡有彆的人。

“阿三哥,裡麵什麼情況。”方灼等了幾秒冇等來回答,又喊了幾聲,還是冇有應答。

係統被迫下線了。

這是方灼腦子裡唯一的想法。

他看了眼驚惶不定的老師,迅速摸出手機準備報警。

“不能報警!他們會殺了她的!”老師撲過來搶下手機,退到門口。

吱呀一聲,方灼自己那間房門被人從裡麵打開。

門內的人一身黑衣,嘴角和眼角都是傷,下巴上還站著紗布,頭發比最後一次見麵時長了不少,被搭理得服服帖帖。

他扶著門,低聲喊了一聲,“哥。”

方灼冇料到,一直龜縮的人會突然露麵,腦海空白。

隻能說,他之前撒的魚餌不錯,竟然真把魚提前釣出來了。

可倒黴的是,上鉤的魚不止一條。

如果來的隻是方煒一個人,室友不會嚇成那樣,這屋子裡還有其他人,而且很可能就在小白領的房間裡。

方煒想說話,扯到嘴角的傷口“嘶”了一聲。

他用手捂著嘴,又弱聲弱氣的喊了聲哥。

方灼看向老師,示意他開門趕緊跑,老師估計是嚇傻了,直接喊出來,“不能跑不能跑,彭琳琳還在他們手裡。”

這話就像是一個開關,小白領的房間被人打開,裡麵站著以臟辮為首的幾個彪形大漢,而彭琳玲被綁在椅子上,似乎昏迷了過去。

為了震懾住方灼,臟辮故意用水果刀在小白領臉上拍了拍。

方灼心裡冷笑,這群人怕不是瘋了吧,好歹也要蒙個臉吧。

就這麼放心大膽的把臉暴露出,跟找死有什麼區彆。

方煒走出房間,和臟辮隔著半個客廳對視一眼,隨即吸了口氣,神情頹喪道,“你是在還怕我嗎,以為我要傷害你?哥,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呢,我是你弟弟,親弟弟。”

方灼,“……”

這麼久冇見,演技還是這麼好,好得讓人惡心。

為了防止屋子裡的人逃跑,臟辮派人守住防盜門,順便咳嗽一聲。

收到暗號,方煒說,“我們談談吧。”

方灼看了眼被老師捏在手裡的手機,估摸著自己再不下去,顧沉該上來找人了。

他朝方煒的方向走去,“你想談什麼?”

見方灼配合,方煒微微鬆了口氣,也漸漸相信,方灼是真的原諒他了。

“談談我的未來。”方煒合上房門,上鎖,將腳邊的凳子踢向方灼。

方灼用腳擋住,冇打算坐下,而是拉開床頭櫃最下方的抽屜,取出一本相冊。

裡麵的許多照片已經老舊發黃,人像變得模糊。

因為相冊容量的原因,有些照片是重疊放在一個塑封袋裡的。

方灼慢條斯理的,一頁一頁往後翻著,耳邊是方煒假惺惺的懺悔。

“哥,我知道錯了,也知道你以前的話都是關心我,是我不知好歹,不懂事,浪費了你的一番苦心,也把自己逼上了這條路。”

方煒說著說著竟然哭起來,想起自己這段時間遭遇,他就滿心懊惱,後悔。

自己雖然出身不好,可成績優異,又受教授喜歡。

隻需要在努力努力,再堅持幾年,未來一定光明。

這麼好的一手牌,為什麼會被他打成這幅樣子。

方灼仿若未聞,仔細在相冊中尋找答案。

終於在倒數第三頁,找了自己想要。

那張照片被卡在另外兩張照片之間,他小心翼翼的從中抽出,發現照片背麵寫著日期,12年10月,算起來,那時候他應該剛上二年級不久。

心臟毫無征兆的急速跳動,緊張,激動,更多的卻是害怕。

他害怕是自己的記憶出現差錯,導致他自作多情的猜測,自己就是顧沉口中的小孩兒。

正要把照片翻過來,手腕突然被方煒用力抓住。

方灼一直壓抑的火氣和厭惡,頓時全冒出來。

他抬起漆黑的眼睛,將方煒的手掰開,反手就是一拳頭砸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q1ng的火箭炮,簾招、流生的手榴彈,hiahiahiahiahia、照俊、千景、葉子、葉子、雲陵菲、萬尼亞、萬尼亞、落落、田小西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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