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你是誰
那人腳步極輕,天後幾乎屏住呼吸才聽到,一雙紋雲的白色長靴入眼簾,素色的衣袍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清雅俊美之極的臉在火光中跳動,深遂的幽黑的眸子給人感覺極是溫和而寡淡。
他微微行了禮,“天後娘娘。”
天後怔怔看了他半晌,露出疑惑的神色,“你是誰?”
他聲音不急不徐,卻是沉緩有力,“我是長琴。”天後仍是目不轉睛的直視他,似想看透他的身體深處到底藏著誰的靈魂。
長琴就那樣淡然的站著,天後垂下眼簾,是他麼,可是她所認識的帝君是從來不屑於說謊的,伏羲與長琴同樣的,象是生來骨子裡透出來的就是清冷,長琴的清冷象是寒冬裡的一枝梅,袖手傲然俯看天下眾生,伏羲卻漂渺悠遠,同樣的高華不可及,卻悲憫六界眾生。
“母後,是長琴來了麼?”蓮花裡的少女顫聲道,天後視線在長琴身上,手指卻下意識的合上花瓣,不動聲色的握在手中。
“我要帶她走。”
血蓮掙紮的厲害,驚喜道,“長琴,鳳息以為你死了,傷心死了。”
長琴微微揚了揚手,“我自然是知道的。”天後驀的覺得手心微涼,那朵血蓮已落在長琴手中,她心中冰涼,無力的閉上眼睛,顫聲道,“果然是宿命,一切所做都是徒勞。”
鳳息從花瓣中縱身躍了出來,一動不動凝視著他,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見了。
蓮花仍留在長琴掌心,漸漸又縮成了半個拳頭大小,他抬手幫她把蓮花彆在她的發髻上,微微一笑,“小丫…….鳳息已不認得我了麼。”
下一瞬,少女已滾進他懷中,雙手緊緊抱住他,放聲大哭,“我以為你死了!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身子明顯感覺一僵,又漸漸放軟了身子,輕撫著她的肩頭柔聲道,“怎麼會呢,有你在,我怎麼能輕易離開,你父君也想念的你緊,你與我一同回天界。”鳳息悲喜交加,自是不會留意到這些。
鳳息這才從懷裡抬起頭,他伸手替她拭去臉上淚痕,極是溫柔一笑,“鳳息,什麼時候才會長大呢。”
她斷斷續續道,“我快八千歲了,如何會冇長大呢。”
天後心中冰涼,那鬼魅一般的聲音仿佛又遊離在耳邊,她活不過一萬歲的。
長琴卻將目光轉向天後,淡聲道,“我這便要帶她離開了。”
他語氣雖輕柔卻不是詢問,而是他做了決定知會她一聲罷了,天後黯然,“你是長琴嗎?”
他仍是淡然,“我自然是。”
天後深深的凝視著女兒,一向冰冷的眉眼裡竟有了神彩,她真的是很快活,她認命了,都說她是你的克星,事事被她所羈絆,卻不知你才是她命中的劫數。
她轉過頭,“帶她走吧。”
鳳息見天後如此,心中自是難過壓抑,又輕聲道,“母後,你放心,我會去求父君放了你。”頓了下又鄭重道,“我會將功補過,讓六界長老們信服,總有一天他會放了你的。”
長琴太子眯著眼睛瞧著眼前的少女,目光悠遠,象是在看她,又象是透過她想要看到更深沉的東西,鳳息心裡微微閃過疑惑。
他已握住她的手,“我們走吧。“
她點了點頭,跟著他往天界去,他突然道:“你的身子這般冰涼,隻怕很難受吧。”
仿若知道她舍母後,又聽他在身側輕聲道,“你放心,等你八千歲壽辰那日,我會讓你母後回來陪你的。“
鳳息微愣,又點頭笑道,“倘若你真能做到,以後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絕不二話。“
他掌中有暖意傳來,他在替她療傷。又聽他問道,“小丫頭心中還有什麼心願?“
鳳息腳步一頓,他感覺到了,側過臉淡聲問道,“怎麼了?“
鳳息不滿道,“你為何叫我小丫頭,你也不過比我大三百歲而已,你現在的語氣真是象極天尊那老頭呢。”
長琴微微垂下眼睫,看不清楚是什麼表情,又淡淡的笑道,“象天尊有何不好?我本就是他徒弟,自然是要象他的,你不喜歡麼。”
“嗯,就些有怪怪的。”
他握著她手又緊了緊,“你有何心願,我都可以幫你實現。”
鳳息心中微微一痛,琴譜已毀,這世上已無人能幫她救阿狸了,又怕自己任性,隻怕會害更多的人,便搖了搖頭,“你能幫我救母後出來,就已經足夠了。”
長琴微微歎了一口氣,終歸什麼也冇說,帶著鳳息去天宮複命。
鳳息之前一直被長琴太子養在蓮花池子裡的,如今鳳息自然也是願意再回到蓮花池子裡的,那個池子說來很是神奇,一可以幫她療傷還能增進修為,二又可以成日與長琴在一起,可是長琴卻始終未提及一句,天帝便讓鳳息回自己的宮中。
“你先回去,我有要事與長琴商議。”
鳳息走前轉頭看了一眼長琴太子,分明把不滿寫在的臉上,氣的帝姬狠狠的哼了一聲,長琴卻始終不看她,鳳息心中惱怒,越過太子暗中跺了他一腳,長琴太子神色未動,仍是那般風輕雲淡,鳳息氣餒離去。
走到門口,分明聽到父君極是客氣道,“她從小被她母後寵壞了,你莫要見怪。“
她心中極是疑惑,又在殿門口頓了腳,長琴太子過了許久才緩聲道,“我又如何會跟她計較。”
小血蓮在頭上咋呼道,“偷聽不是君子所為。”裡麵的父君與長琴同時回了頭,殿門口的仙侍雖冇說什麼,卻睜著一雙再正直無私的眼睛無聲的譴責她。
鳳息理直所壯,“我不過是走的慢些。”這才轉身大踏步離去。
那一日,天帝又命人去請了酆都帝君,三人說了一天一夜的話才離開,至於談話內容也無從知曉。
聽說出來的時候,酆都帝君對長琴太子的態度甚是惡劣,冷嘲熱諷,不過仙侍們也並未覺得奇怪,畢竟酆都帝君厭惡長琴太子是天界都知道的事,至於厭惡的理由仙娥們都說嫉妒他貌美,若是冇長琴太子,豐神俊逸的酆都帝君走到那兒都是焦點,若是長琴太子在,便隻有陪襯的份,也難怪不喜了。
長琴太子死而複生,天界震驚之餘自然驚喜,平靜死寂的天界許久未曾這般歡欣鼓舞,隻有月老望著神殿的那棵姻緣樹發了好幾天呆,他坐在樹下被照的渾身金光閃閃,**寶相有如大佛。
隻有知情的童子才知道,月老這是給愁的,當然,他們也愁的很,原因隻有一個,這金光一日比一日來的強烈,再下去,怕是要成為天界的小太陽了。
說來也怪,這根姻緣線原本是紅色的,雖然也閃閃發光但也不過是照亮這間神殿而已,如今卻突然金光大盛,將他整個月老宮都照的如同白晝,分不清白天黑夜,幸虧他機智稟報了天帝,天帝又施了結界將這金光覆在這月宮之內,可是,陛下,你為什麼不好人做到底,將這強光束在神殿之內,而不普照他整個月宮,這樣冇白天黑夜的,可讓人怎麼睡啊。
所以當童子來報,鳳息帝姬來的時候,幾天冇睡好覺的月老便冇好氣的把帝姬拎到天定姻緣線跟前,“你看看我,都被你們折騰成什麼樣了。”
帝姬繞著那根姻緣線走了好幾圈,深思凝想了許久。
月老愁著一張臉問她,“是不是因為你太想嫁人了,它才突然發神經。”
帝姬抬起頭一本正經道,“這根姻緣線本不是我的。”
“胡說,這分明就是你的,我是月老怎麼會看錯。”月老對於帝姬質疑自己的工作能力很是不滿,分明這根姻緣線的一頭連著鳳息的,一頭連著長琴太子。
鳳息帝姬看過去有些失魂落魄,好一會才苦笑道,“這樣也是好的,至少六界有救了。”
月老頭一回從不懂事的帝姬眼裡看到他不懂的神色,見她傷心中又帶著絲欣慰,轉瞬便又是寂寞之極。
聽說鳳息帝姬自回了天宮,把自己關在寢殿內近半月都不曾出門,就是長琴太子前來,也不肯相見。
長琴太子那日在帝姬的宮門外站了不到片刻便離開了,想當年,他為了求鳳息帝姬原諒,日夜守在帝姬門外不肯離去,就是後來兩人常常吵架生氣,回回也是長琴太子守在門口等帝姬氣消了才會離去。而如今,她不肯相見他也不問緣由竟轉身就走了。
隻是他剛一轉身,帝姬便出了殿門,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極是傷心道,“他果然不再是他了。”
仙娥們私下都道,長琴太子已不象往日那般縱容帝姬了,難怪帝姬傷心,不過過了那一日,帝姬再不見傷心的痕跡,仍是每日過得極快活。
妖魔四處作亂,長琴太子來的越發少了,他如今身受天帝倚重,多半的日子都在外平亂,但凡經他處理過的地方,自然是極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