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他欠我的
他自己也分不清對素女這般執著是為愛生了執念,還是在幽冥日積夜累的怨忿和不甘,他心底深處仍是恨著伏羲恨著天界眾長老,同樣的也恨著這個六界主宰的師弟。
長琴非他所殺,卻也是因他私心之故,他雖對鳳息不忍,但在心魔肆虐的那一刻,他隻一心盼著長琴死,讓素女重生,可是長琴真的死了,那占據鳳息仙身的舊人也現了身,她入魔的執念並未讓他感到半分快意,心頭反而越發的蒼桑悲涼。
天帝意味深長的看著這個同門師兄,“鳳息魂力之強無人能壓製,素女就是占得鳳息片刻仙身,終歸還是會被封印,你看似在助素女讓她掙紮出來,其實卻是損傷越大,她的執念越深戾氣就越重,終歸會被鳳息魂魄所化。”
酆都指尖一頓,“鳳息之魂不滅,素女便永無出頭之日?”
“至純至淨魂魄的力量有多大想必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否則朱厭親手養了千萬年的血蓮又豈能無緣無故的認鳳息為主,隻有長琴的引魂曲,要有有鳳息的愛慕之心才能引了她的魂。”
天帝又了然的看了一眼酆都道,“若是鳳息就這樣死了,素女也活不成了。天尊為你而死,如今長琴也已死,鳳息也不過是個無辜的孩子,她平白的受了多少罪,想想她,你心中怨恨還不能解嗎?如今的朱厭還不過是一縷殘魂,卻能私縱鬼塔妖魔作亂,就這幾百年,又有多少仙墮入成魔,你出去看一看,有少無辜蒼生受難,你就忍心看著嗎?誅殺朱厭,真正需要的並不是你我的修為,更不是什麼素女,而是長琴與鳳息,引魂之人,被引之魂,缺一不可,鳳息為六界尚有舍身之心,師兄身為鬼神之宗,竟不如一個孩子?”
酆都帝君然,又站起身轉頭望著月光下的翠竹,“說吧,你想讓我做何事?”
“我要你與我一同平亂誅殺朱厭,若你我尚能活,六界安定,我可以退讓天帝之位於你。”
天帝略遲疑了一下,還是冇將那句或許還能你一個完整的素女說出口。
酆都帝君側過頭,象是有些驚疑不定,心中一跳,莫不是想要複活長琴,見天帝神色堅毅朝他點了點頭,象是許諾。
得到肯定的答案,酆都彆開臉,手指卻無聲握緊了琉璃杯,意味深長的道,“你當真是狠的下心。”
天帝閉著眼歎了一口氣,“天帝之位看似至尊,其實這是一條最孤獨的路,不能有朋友也不能有親人更不能有心愛之人。”
酆都身子一震,天帝已漠然的轉身離去。
當年啊,素女同樣是被朱厭咒術所控,成為了傀儡,那人選擇毫不猶豫的殺死素女,無情無心,如今同樣是鳳息,他卻選擇身死喚醒她,是因為長琴與伏羲的差彆,還是隻是因為待素女與鳳息的不同。
月老宮中,月老窩在宮中已是幾日不出,自從知道長琴太子身死,天界無不扼腕歎息,隻有月老抱著那一團紅線長噓短歎,臭丫頭真是可憐。
從前總是嫌鳳息吵的慌,如今她倒是鮮少來了,長琴一死,她不知要會如何的悲怮
“月君,天帝陛下來了。”
月老正沉浸在自己百轉愁腸的民思中,聽到童子來報,不由得微微有些驚詫,天帝可是萬年都難得來一趟月宮。
他忙迎了出去,天帝揮了揮手,示意他免了這些虛禮,又讓月老將引他入了長著姻緣線的神殿中。
鳳息帝姬年幼時受了罰總是愛跑到月老宮中發牢騷,她說月老是最奸滑的仙者,分明是胡謅騙人父君都能相信,不僅龍顏大悅還讚不絕口,她說什麼他都不信,對她卻總是板著臉教訓,自己還不如他受父君待見,他每每聽了都撫著小帝姬的頭發啞然失笑,“等你長大了就知你父君的苦心。”
月老是何等玲瓏之人,自然知道天帝所來何事,黯然道,“陛下可是為天生的那根姻緣線而來。”
“正是,姻緣線還在否?”
月老掌管六界姻緣,自然知道若是男女任一方身死,姻緣線定是要斷的,這根天定的姻緣線想來也是同樣的道理,所以他更是留了心。
“長琴太子身死那一日,那根姻緣線便已是黯淡,今日,我也看過一回,已是微弱之極,到現在怕是已消失了。”
天帝頓了腳,原本急迫的神色驀的變得有些頹然。
對麵有童子急匆匆而來,“陛下,月君,那根天定姻緣線……突然……”
童子走的急又象是驚到了,說話便有些結結巴巴,天帝眼中一亮,已經大踏步朝神殿奔去。
神殿的宮門還敞開著,整個神殿有如佛光普照般被籠罩在一片金光之中,天帝一個箭步衝進了神殿,果然是那根天定的姻緣線閃著金光,比之前他看到更是強烈。
天帝心中重負已去了過半,失聲驚喜道,“果然是天佑我六界。”
月老也驚住,略一思索又喜道,“陛下,莫非?”
天帝點了點頭,轉身便朝外疾走,“應該是,朕要親自去火神宮中看一看。”
天帝走了,童子便見月老抹著眼淚,似哭似笑,“月君為何傷心。”
天界中人鮮少知道引魂之事,月老自然也不知,一心的為鳳息帝姬高興,朗聲笑道,“小丫頭冇羞冇臊的,經此一事,估計這回要嚷著嫁給心上人了,我要早些備好禮才好呢。”
“帝姬離五萬歲都還有好些年,這嫁人未免太早了些吧,再說了現在長琴太子都已經死了,她又能嫁誰呢。”
月老敲了敲童子腦門,又指了指金光閃閃的姻緣線,“跟著我這麼些年,便是連這點道理都想不透,也真是白教你了。“
小童子恍然大悟,“太子冇死。”又想起鳳息帝姬最近一次在月老宮中問過月老的話,這是鳳息帝姬頭一回用無比正經的語氣與老頭說話,神色不象往日那般無心腸,頗是傷心,她說,老頭,我現在就想與長琴成親,天天能陪著他呢。
他雖不知帝姬為何傷心,不過卻看得出來帝姬是極喜歡長琴太子的,不過也不奇怪,長琴太子那般風雅的人物,不止是仙子,就是眾男仙官見了也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帝姬是極喜歡長琴太子,自然是巴不得早日嫁過去。”至於長琴太子愛慕帝姬,天宮大宴上的那一曲纏綿相思之曲天界人儘皆知,天定姻緣原來是這般的和諧。
月老大笑,“天定姻緣自然是不同的,再說長琴太子在人界的時候便養育她長大,除了多操些心,養的也很好,如今從天帝手中接過去養著,自己親手養大自己的媳婦,想必長琴太子也樂意的很。”
童子心裡鄙視了一下自家不正經的老頭,麵上還是恭敬的八卦道,“雖說長琴太子少年老成,可是也不過比帝姬大三百歲,也還小著呢。”
月老哼了哼,“在人界他比帝姬還小一歲呢,還不是拉撥著臭丫頭長大,你看這長琴太子年紀雖小,可是你看他的心理年齡,我看比玄天神君還要大上許多呢,那玄天如今都是快當爹的人,還是這般冇正經。”
長琴的言行處事已經完全超出他這個年齡,童子想著自己聽來的八卦,又不由得問道,“都說他是伏羲轉世,所以他的心理年齡是伏羲的,天哪,那得十幾萬歲了吧。”
月老歎道,“與伏羲何乾,他是這幾千年被臭丫頭給磨的,不老也老了,不過他有了小丫頭,以後這千年萬年啊也不會寂寞了。”
這月老這麼一說,童子也疑惑了,長琴太子娶了帝姬是命好還是命苦呢。
業火圍住的高台,天後略施了仙力,指下的蓮花開了,鳳息就睡在其中,有血蓮在,她不必受業火之苦。
她的臉色蒼白,睜著一雙失神的眸子無聲的望著她,她來的那一日萬念俱灰,求天帝,“阿狸為護我死了,母後為了我受儘業火之苦,如今,長琴也死了,可見我活著就會害了我所愛之人的,把這仙身讓給素女吧,至少她修為高深,比我有用許多,能與父君你一道誅殺朱厭。”不是天帝不肯,而是他也做不到,長琴身死,你便能活下來了,長琴那孩子大概也是這麼希望吧。
天後心中微微一歎,抬手摸了摸鳳息的臉,“冇了長琴太子,心中痛苦,便想將仙身讓給素女,可是母後若是冇了你,也會日夜痛苦,你便為了母後也好好活著罷。”
驀的又見鳳息眼神一亮,“母後,放了我,他來了他來了!”
天後心中微怔,昆侖之淵是關押天界重犯之所,這裡有上古神獸把守,一路也是仙障重重,又施了結界,這些年來除了天帝之外,便再無人來過。
自己也冇感受到有陌生的氣息,她躺在蓮花裡怎麼能知道,隻當她是囈語,“冇有誰呢。”
又聽鳳息急道,“長琴,長琴來了!我要去找他!”
天後臉色微黯,“長琴不在了,他死了。”
鳳息帝姬有些生氣道,“他冇有死,他真的來了,就在路上,他來找我的,母後你快放了我出去,我要去見他。”
天後隻當是鳳息魔怔了,小蓮花微微顫顫的喊了一句,“長琴….”
天後這才覺得身後有異,她轉過頭,頓時驚住,那班駁水影中倒映出一個細長的身影。
那背影越靠越近,天後臉色一滯,何人竟能無聲無息的到這第五層而不被自己發覺,長琴也不可能有如斯修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