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生死兩難
雀台之上,天界眾們仙官無聲而立,仙台中間那跪坐著的素色仙衣的少女,一直保持著那個俯身抱著的心上人的姿勢,低低的說著什麼,眉目看過去越發的冰冷沁骨,冇人敢勸也冇人能勸。
不知誰說了一句,火神帝君與君夫人來了,火神帝君突然象是老了幾千歲,君夫人幾乎要站不住,顫抖的俯下身子,帝姬抬起頭,懷裡的少年露出一張俊美至極的臉,安然的睡著。
冇下界遇到帝姬之前,他是六界最美最耀眼的少年,清越高華風華絕代,六界萬物皆成了他的陪襯。
他下界遇上帝姬了,從此便淪為她最忠實的仆人,心中萬種執念,再不是那個氣質高岸出塵,袖手渺看天下萬物的長琴太子,他的眼睛裡有了綿綿的情意,有了怨恨,甚至有了戾氣,生了心魔。
“長琴。”君夫人艱難的喊出這兩個字,眼淚便已是滾滾而下。
帝姬那冰冷的眸子露出一抹不悅的神色,“他睡著了,你一哭便會吵醒他的。”
君夫人抬頭看著眼前的少女,少女也在一臉木然的看著她,仍是重複這一句,“他累得很,睡著了。”
“帝姬…..”
身邊仙者皆是一驚,帝姬莫非是受此打擊迷失了心智。
火神帝君用手在長琴頭摩挲了一會,忽的又頓了手,“你若真是睡著了,那該多好。你一出生,天尊便說你不屬於火神殿,不屬於我們,我們便還不信,如今看來,果然是真的。”
君夫人身子一震,轉過頭抓著自己丈夫,“他是我們的兒子,是我的兒子,我們帶他回火神宮!”
火神帝君微垂了眼簾,輕輕握著妻子的手愴然道,“我一直不忍告訴你,如今也該告訴你了,長琴是伏羲大帝的轉世。”
“他怎麼會是你們的兒子,他是伏羲,不過是睡著了,你們莫要吵他!”
那一聲冰冷尖銳的冷諷,君夫人微微惻過頭,隱約看見帝姬的臉上一道黑影閃過,仍是寒潭一般的眸子,卻透著極是不耐厭惡的神色。
君夫人心中悲抑不已,那有心深究,見她露出此神色,心中埋藏已久的不忿便噴湧而出,“他死了,他是為你死的,他從不欠你的,是你欠他的,他活著是為了你,死了也是為了你。”
隻見鳳息帝姬怔了怔,指尖落在長琴的唇邊,語氣中竟著帶著幾絲恨意,“他本該一切為我,是那小丫頭騙了她,她才是最該死的!”
君夫人失聲道,“瘋了…….”又想從帝姬手中搶過長琴。
又見少女微微側過頭,目光森寒,出手便是一招仙術將毫無防備的君夫人甩的極遠,“他是我的,你們誰也不配!”
她已不願讓任何人近身,在場的仙者俱是一驚,隻當是帝姬瘋了。
驀的又見帝姬身子突然劇烈的顫抖,卻仍是俯下身緊緊抱著長琴太子不放,一會又聽帝姬極怨恨尖厲道,“臭丫頭,你不配!”
“臭丫頭,冇有我,他一定會死。”
帝姬看過去極痛苦,一聲極尖銳的聲音回蕩在這雀台之上,瞬間又歸於平靜,帝姬嘴角有血慢慢湛了出來,她突然抬起頭看著雲端上那個高高在上的仙尊,那是酆都帝君。
又見帝姬木然道,“我有心放她出來,可是體內魂力卻不由我控製,你索性殺了我吧,這樣我就能去長琴了,你也能與心上人團聚了。”
酆都帝君目光複雜的看了一眼帝姬,又木然的轉身離去,鳳息帝姬俯下身子,隻是癡癡道:“她騙我,說她能救你,不過是騙我的,你是真的不在了。”
青冥仙尊心中驚疑不定,又見鳳息如此,又是刺痛難忍。
三天了,無人能勸,倔強的帝姬就抱著長琴太子守著雀台之上,青冥也在雀台上坐了三天。
見帝姬仍無離去之意,又轉身去了天帝宮中。
天帝幽幽道,“三天了,鳳息也該死心,朕也該死心了。”
青冥仙尊心中不解,卻見天帝臉色愴然而疲憊,”鳳息從小就喜歡你,若是朕不把她扔下界,等她長大,讓她嫁給你,一定會壽命很長很快活,她母後也會活的快活。”
青冥仙尊身子一僵,天帝又歎道,“如今長琴一死,就是連朕也不知將來會如何了,三千年之期快到了,這場浩劫看來勢不可免,也罷,一切順應天道,不再強求。”
天帝又歎道,“你喜歡朕的鳳息吧,所以便鎖了自己的心,如今你也教教鳳息如何鎖閉自己的心。”
青冥仙尊微怔了一下,“陛下….”天帝又歎道,“朕這個父君的,冇為她做過什麼,如今也冇什麼好再顧忌的了。”
青冥心中一震,鳳息,非你父君無情,隻是他肩上諸多重擔,不得已而為之,若他隻是個普通的父親,一定也是天下最好的父親。
天帝去了雀台,隻是幽幽了歎了一句,“你們的緣份儘了。”
三天來,鳳息帝姬第一次開了口,“父君,誰對我好誰便要死嗎?”
天帝無聲的搖了搖頭,他冇告訴鳳息,長琴太子從不懼生死,或許在他麵對朱厭的時候便準備赴死了,隻有這樣才能保住鳳息,再不必顧慮什麼六界蒼生。
天帝終歸還是帶走了帝姬,長琴太子則被帶回了火神宮中,聽說天帝強行把帝姬禁錮在血蓮裡,又把她帶到昆侖之淵交到天後的手中。
一切看似塵埃落定,不出半月,被關在仙獄中的水姬出逃了,神將來報,天帝卻並未讓人追逃,說了一聲知道便無疾而終。
入了夜,他並未帶仙侍,一個人悄然去了酆都宮中。
酆都帝君一個人在竹下擺弄著棋局,見了六界之尊也隻是微微抬了抬頭,“今日怎麼有空到我宮中。”
天帝在他對麵的坐下,“你我師兄弟這麼多年,難得對奕一局,今日一試,分個高下如下。”
酆都帝君笑的意味深長,又命人給天帝添了一杯清茶,“自然好。”
帝俊在時,師兄弟二人心性大是不同,感情也算一般,天帝倒是從來對酆都禮遇有加,隻是酆都帝君卻不喜歡這個師弟。後來因帝位之事,酆都帝君又被囚在幽冥幾萬年,感情自然就越發的涼薄。
就著方才的棋局先落了白子,天帝思慮了片刻,也輕輕落下子,阻斷了白子的之路。
他們二人從前下棋,天帝從未贏過一局,如今依然是棋局過半,兩方雖然激烈,卻也難分勝負。
酆都握起茶盞,緩緩一笑,“師弟的棋藝倒是越發進益了,我說鳳息那丫頭那學來的呢。都說天界第一高手是月老,我看不過是虛名,這天第一的應該是師弟,不過你忙著掌控著六界這個大棋局,怕是冇有時間在這小棋盤上琢磨。”
天帝拈指的手突然頓了下來,“那師兄可願為我分擔一二?”
酆都挑眉,天帝輕輕落了子,輕笑道,“水姬救你一場,你如今放了水姬,也算還了她的恩情,不再相欠了吧。”
酆都目光微沉,“原來你早知道我會救她,那為何不阻。”
“我要想幫師兄還了這個人情,師兄終歸是天界的人,就算你心中怨恨我,也不能看著師傅建立的天界毀於一旦。”
天帝目光冷然的看著酆都,“如今長琴已死,師兄是不是就解恨了,而素女卻最終還是冇能敵過鳳息的魂力,師兄怕又是要失望了。”
酆都目中微冷,“此話何意?”
“薑回引水姬去火神宮中抓了鳳息,而當日朱厭附在鳳息身上,以你之能,最後那一刻,你卻也能救下鳳息,卻眼看著朱厭殺她,這才逼得長琴用了反嗜之術,我深知你恨伏羲入骨,當日你從幽冥出來,雖待長琴雖冷淡,倒也冇怎麼為難他,我心中還甚是欣慰,以為師兄是顧全大局,卻不曾有這一手。”
酆都冷冷一笑,“他自己有求死之意,我不過是成全他。”
天帝目光清寒,“你過是想借彆人之手殺了伏羲,你等長琴身死,一心想要讓素女歸來,所以趁鳳息傷心神思微弱之時,施法壓抑鳳息魂魄,想要放素女出來,可是卻不知鳳息魂力強大至此,素女便是掙紮著出一時半刻,也會被終將會被鳳息之魂所製。”
酆都冷然道,“不錯,就是我做的,我就是要素女看看,如今的伏羲是如何的薄情,讓她看清楚伏羲此人的真麵目,她心心念念的情郎不僅為了一個女人願意去死,甚至象青鸞一樣犧牲自己的魂力壓製她!”
天帝臉上露出微微驚詫之色,酆都冷諷道,“這些你不知道吧,素女見了伏羲,日日夜夜在鳳息體內掙紮,卻出難脫束縛,那時鳳息重傷魂弱被長琴養在蓮池,素女倒是出來片刻,卻又被長琴的魂力壓製下去,若不是伏羲薄情至此,有我傾力相助,那還需什麼琴譜,如今的鳳息便已經是素女了,如果我們四人合力,未必不能誅殺朱厭。”
酆都明知天帝心焦,心中大是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