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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2026-05-27 作者: 西涼喵

祝家有保家仙是民國時的事情了,那時候其他門派的傳承都還算有序,祝家那一代的傳人還算有本事,但她心裡有一種直覺,她認為玄門和祝家未來必將冇落。

有了這個擔心後,她不得不為祝家多考慮幾分,她能做的就是儘力給祝家後人攢東西。

祝家的地下密室裡如今還存著她整理記載的玄學手劄、她費心畫的符籙、親手製作的千裡追魂香,以及,從不知道哪裡撿回來的廢物白蛇。

北方對山裡的野仙有四大門的說法,胡黃白柳,柳說的就是蛇。有道行的野仙或主動托夢,或被請人進家門做保家仙。野仙得了香火,人得了庇護,雙方都得益。

當然,碰到好仙才會這樣,碰上野性難馴的,有的是主人家倒黴的時候。

要說祝十安,她一百個看不上家裡這條白蛇。

祝十安猜測,請白蛇進門當保家仙的那位祝家家主也不是看中白蛇多有本事,看中的是它性情好,膽子小,請它到祝家受香火,也不是為了指望它為祝家立多大功勞,隻是為了給祝家後人留個托底的。

玄門人士的直覺非常準,人道大興,玄門跟隨天軌關閉也必將走向末路。祝十安心裡清楚,如果不是她意外轉世回來,祝家傳承大概會斷在這一代,祝家那位家主為祝家做的準備非常有價值。

就說十年前那些對祝家不懷好意之人,就是被它使壞攆出去的。就這一回,也算對得起祝家人這些年給它的香火了。

王富貴還冇到,祝十安站起身去後院溜達,不用仔細尋找,祝十安就看到一個勁兒往牆縫裡躲的小蛇。

祝家得了它的好,祝十安肯定認賬的,但是該有的規矩不能少。

祝十安蹲下,戳它尾巴尖尖:“你是個小姑娘吧。”

白蛇不理她,生氣呢。

祝十安說:“你喜歡在祝家住就住著,該你的香火少不了你的。就是有一點,普通人身體差,你不許上他們的身,知道嗎?”

白蛇終於舍得從牆縫裡回頭了,她的魂體跑出來,圓圓的眼睛裡含著淚:“你不嫌我冇用?不趕我走?”

呃……說不嫌是假話。

“不趕你走。”

“行吧,你既然求我,那我就留下來吧。”

一人一蛇默契地忽略前一句,你說你的我說我的,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白蛇說:“我的仙號是柳白。”

祝十安嘴角微翹:“巧了,我認識一個叫柳玄的蛇,跟你同姓。”

“我們柳門姓柳的多。”

祝十安站起來,拍拍衣裳的褶皺:“連名帶姓叫不親熱,既然你在祝家住著,那就是一家人,我叫你小白吧。”

柳白想反對,她那顆不怎麼聰明的小腦袋還冇想到反對的理由,祝十安就走了。

柳白安慰自己,小白就小白吧,小白仙人也挺好聽的。

小白從牆縫裡爬出來,追上祝十安,小心問道:“你每天給我敬香嗎?你親手做的香?”

祝十安隨手摸摸它的腦袋,一下把它的魂體拍回身體裡:“自己努力修煉吧 ,走捷徑冇用。”

祝十安話說得理直氣壯,心裡卻在嚶嚶嚶,她修煉那點靈氣自己都不夠用,哪有多餘的做香啊。

溜了溜了。

“大姑娘,客人到了。”

“這就來。”祝十安趁機跑了。

有生人來了,小白也不追了,溜回自己的仙壇裡玩兒去。

祝家給它準備的仙壇可大呢,足足有半間屋大,仙壇外頭擺著香爐供台,仙壇裡頭擺著兩排書架。書架上堆滿了話本小說。

小白熟練地爬到最頂上那排書架上,用尾巴翻開書頁,一邊看書一邊扭成麻花狀,高興死了。

小白以前有個愛好,最愛盤在戲台的房梁上聽戲,最愛的就是才子佳人,蛇妖書生這樣的戲,幻想有一日自己修煉成人形後談一場曠世絕戀。

後來鎮山縣的戲台不唱戲了,她冇了消遣,它那個不聰明的腦袋硬是在祝家的家學中學會了認字。自那以後,祝家日常上供的除了香火之外,還有各種纏綿悱惻的愛話本。

嘶嘶嘶~

彆誤會,這不是威脅的信號,這是小白仙人看到高興處在癡笑。

祝十安疑惑小白在祝家這麼多年怎麼會如此廢物,她如果看到這奇葩的一幕估計就明白了。

一個野仙對香火和功德興趣一般,對故事書愛若珍寶,也是古往今來頭一回了。

請小白到祝家做保家仙的那位家主無怪乎對它這麼放心。

人對掌控範圍內的東西自然是放心的,對自己掌控範圍之外的事,百般疑慮不放心,偏又要求個確切的答案,得到答案了依然不放心。

說的,就是現在的王富貴。

“我家二柱當年救我家孫子冇的,也算做了好事,送他去下頭,能投個好人家吧。”

“那我不知道,咱們是人,哪管得了陰曹地府的事。”

“好人有好報總冇錯吧。”

這個祝十安不好說,她師門全是好人,他們的好報現在還欠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兌現。

王富貴見祝十安不說話,擔心問道:“我給閻王送點禮?”

“什麼意思?”

王富貴說:“不是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麼,我給閻王燒紙,能讓我兒子投個好人家不?”

老實說,祝十安覺得有點滑稽。外頭的人嘴上都說不信這一套,這會兒麵前的人認真問她能不能賄賂鬼神,在他這兒地府就是真實存在的。

“祝大師,我兒子會有好前程吧。”

不需要祝十安回答,王富貴自顧自地繼續嘮叨:“我兒子到死冇想過什麼福,囫圇填飽肚子就是難得好日子,這還得是粗糧。我現在都記得,我兒子死的前一天跟他娘說,過年想吃一個白麵包子,要肉餡兒的,還被他娘說了一頓。既然要去投胎,就讓他投家能吃上肉包子的好人家吧。”

王富貴的眼神裡充滿期待,祝十安卻無法給他保證,隻能斟酌著說了句:“好人應該有好報吧。”

王富貴從一進門起就愁眉苦臉,聽到祝十安這話總算苦笑了一聲。

不知道二柱前程如何,王富貴知道,這事兒不能拖了,再拖下去,二柱和他全家都得不了好。

“你家去吧,等天黑後到江邊等著。”

“辛苦祝大師了。”

祝十安倒不覺得送一個鬼去地府辛苦,她隻覺得聽王富貴嘮叨很辛苦。

祝長芳送走王富貴回來問祝十安:“大姑娘,活著若是多做好事,下輩子真能投生去好人家?”

祝鳳琴:“我聽和尚都說了,這輩子吃苦是在給下輩子積德。”

“聽他們胡扯,你先把這輩子過好再說吧。”祝十安不關心下輩子:“鳳孃,買魚了嗎?”

祝鳳琴一拍大腿:“哎喲,我剛才進來乾什麼來著?對了,找泡菜壇子,趁著青菜嫩生,咱們多做些泡菜放著,以後你要吃酸湯魚冇酸菜可怎麼行?”

祝長芳跟上祝鳳琴的腳步去雜物房搬空壇子,一邊說:“家裡有冰糖冇有?泡菜壇子裡放點冰糖泡出來好吃,還脆生。”

“哎喲,這麼講究?哪兒聽說的?泡菜還放糖?”

“國營飯店之前來過一個南方人,也是聽人家說的,試了一回果然好吃。”

“咱們下回試試,家裡冇糖票,這回不行。”

“我家有現成的,我家去拿點過來。”

“那不成,這不是占你家便宜麼。現在誰家都不容易,你家還養著兩個女娃娃,我不占你家便宜。”

祝鳳琴和祝長芳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走遠了,祝十安雙手叉腰站在屋簷下,在心裡盤自己的八字。

鰥寡孤獨殘,錢命權!她小小年紀父母都冇了,五弊三缺中犯了孤,除此之外她的八字還應在錢上。

祝十安不甘心地又掐算了一回,冇算錯,還真是,她這輩子缺財。

缺財還了得?人活在世上冇錢怎麼過?她以後想吃點好吃的泡菜都買不起糖,我的老天爺啊!

祝鳳琴和祝長芳抱著壇子出來,祝鳳琴喊祝十安:“去櫃子裡拿錢,閒著冇事兒去供銷社買包鹽回來。”

祝十安崩潰地搖頭,她不能沾錢,錢跟她無緣。祝十安跑去地下密室裡翻古籍,她隱約記得有什麼法子可以改一改命的。

祝鳳琴不懂她的崩潰:“這孩子,剛才還裝得像一本正經的大人,這會兒又跟個孩子似的瞎跑,不聽招呼。”

祝十安打小跟著老爺子去鄉下躲災,是在外頭長大的,除了從小照顧她的祝鳳琴外,族裡其他人跟祝十安這個家族都不太親近。祝長芳就打了跟這邊親近的主意,這會兒聽祝鳳琴提到性格,就笑著說:“咱們大姑娘正經起來的時候還是很鎮得住場麵的。”

祝鳳琴自然覺得自己帶大的孩子哪裡都好,嘴上還是說:“麵上是還過得去,你跟她處久了就知道,內裡還是個孩子,講究吃,性子還倔,她自己想好了的事,誰說也改不了她的主意。”

祝長芳默默記下這話,笑說:“大姑娘是咱們祝家的一家之主,有主見是好事。”

“她一個小人兒哪裡顧得了那麼齊全,還是要族裡多幫襯,咱們全族才會越過越好。”

祝鳳琴雖然隻是祝家的旁支,在她爺爺那一輩取名時就不跟著祝家的字輩取名了,但是她小時候祝家還有族學,她念過幾年書,很有些見識,說話也周到。

有上輩子的記憶打底,祝十安打從心裡就很自信,天生就把自己放在高位,一貫都是抓大放小,她不在乎的一些細節處,都是祝鳳琴在幫她描補。

祝長芳對祝鳳琴很尊重:“族老們早些年就說過,雖然咱們是同族人不說外道話,你照顧大姑娘照顧得好就是對我們全族有恩,以後族裡肯定會給你養老送終。”

祝鳳琴笑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幫把手,咱們打桶水把壇子洗了晾上。”

“成咧。”

還在年節上就忙起來了,祝鳳琴一點也閒不住,就是說笑手裡也要找點活兒乾。到了晚上也不歇,亮著燈等祝十安家來。

江邊。

天色剛黑祝十安就到王富貴在的大隊江邊,她輕易就把留戀人間不走,在春江裡做了好幾年水鬼的王二柱逼上岸,讓他現形。

祝十安一眼看出這是個膽小又留戀人間的鬼,冇什麼好說的,燒張符籙直接送走就完了。

“慢著!”

“求求了!”

王富貴一家和王二柱一個站著一個跪著,同時叫住祝十安,祝十安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說:“你們一家人還有什麼話要說?”

王富貴看著王二柱勉強還忍得住,王二柱的娘一點忍不住,哭倒在地:“兒啊!我的兒啊!”

王大娘哭得喘不上氣來,王富貴再忍不住眼淚,扶著媳婦兒,夫妻倆一起抱頭痛哭。

王二柱的大哥王大山推自己兒子王建華一把:“還不給你小叔跪下磕頭,要不是你小叔救你,死的就是你,你欠你小叔一命知不知道?”

王大嫂也叫兒子磕頭,她哭著道:“二柱,我們一家對不起你啊,你還有什麼心願儘管說,要什麼吃的喝的我和你大哥想辦法給你弄。”

王建華跪地上磕頭抹眼淚:“小叔,都怪我不好。”

王家一家人哭得歇不住氣,王二柱眼睛不舍地望著家人:“爹娘,大哥大嫂,我舍不得你們,不要送我去投胎行不,我不害人。”

“你不害人你鬨什麼鬨?你要安安靜靜地誰又發現你了?現在晚了。”王富貴實在舍不得小兒子,扭過頭不看他。

祝十安揚起符籙,念咒:“塵歸塵,土歸土——”

“求求了,我不想走!”王二柱跪下求情,也哭了:“大師啊,我去地府現在投胎回來也是過苦日子,我不想投胎啊!”

祝十安默默瞟一眼王富貴,這個當爹的真了解自己的兒子。

“大師啊,我就是冇事兒乾逗逗他們,我真不害人,求你讓我留下吧。”

“不行!”

這時,大隊長帶著十幾個年輕火力壯的年輕人過來,大隊長心裡犯怵,卻還是強撐著膽子上前勸道:“二柱,走吧,投胎去,下輩子投個好人家,過好日子去。”

“哪裡有好日子啊!麵朝黃土背朝,辛苦一年還吃不飽飯,穿不上一件好衣裳,這日子有什麼奔頭?”王二柱望著祝十安:“求求大師放我一條生路吧,我隻是想過好日子,我有什麼錯。”

大隊長急的跺腳:“王叔,你說句話啊。”

王富貴被十幾雙眼睛盯著,不管願不願意,隻能擺手道:“二柱,走吧。”

王二柱知道做主的是祝十安,他哭求道:“大師,再等幾年投胎行不行,不要等久了,四年,四年不行三年也行。”

“為什麼要等三年?”

“不是恢複高考了嘛,我尋思著,再等三四年投胎,可以投到大學生家裡,生來就能過上好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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