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祝家村熱鬨那是祝家人的事,外麵的人對祝家村的事一概不知,除了有心求祝家辦事的人家。
大年三十晚上,雲台山上的鐘聲山下的人都聽到了,隔天早上大年初一,王富貴又被暗中催促,王富貴知道不能再等了,於是一早就去打聽祝家的消息。
也是趕巧了,王富貴才從家裡出來,人還在船上,還冇過江到縣城,他就遠遠看到從雲台山上下來的祝家人。
祝家人個個穿得整齊,鄉下人家成婚都不見得有這樣乾淨體麵。祝家一行人簇擁著不知道誰趕路走得飛快,跑在前頭的半大小子笑著鬨騰,被祝長豐瞪了一眼老實了。
王富貴是大隊上的壯勞力,夏收、秋收交公糧他肯定要出力,每回在糧站碰到其他大隊的人閒扯幾句是常有的事,因為這個機會,王富貴跟祝長豐搭過話,算認識。
王富貴知道祝長豐是祝家大隊的大隊長,也是祝家內部年輕一輩中領頭的,看祝長豐那神情,就知道祝家肯定有大事要辦。
王富貴不是個冇眼色的,猶豫了一下,劃船家去了。
王富貴出門一會兒就歸家了,大兒子王大山跟著他爹進裡屋,關上門小聲問:“爹,咋這麼快就回來了?”
“祝家人冇空,咱們過兩日去問問。”
王大山嗯了聲:“我說也是,大年初一上門說這事兒是不太吉利,惹人嫌的很。要不是大隊上都盯著,我看怎麼都該等到過了年再去祝家。”
“大隊長催得急,冇法子。”王富貴聲音悶悶的。
何止大隊長催得急,大隊上其他家也盯著他們家。王富貴今早出門的消息隻怕暗地裡已經傳遍了。
王家頂著大隊的壓力又等了兩日,直到聽說祝家村那邊的人都散了,外村的祝家人各自回家了,王富貴才去祝家村祝長豐家,請他幫忙遞話。
祝長豐除夕夜親眼見過大姑娘召來勾魂鬼,自覺自己已經開了眼界,心裡知道自家大姑娘真有本事,拿下一個水鬼不在話下。
祝長豐多問一句:“怎麼不去望雲寺找大和尚?”
王富貴不好說大和尚無情,怕他們傷了二柱鬼魂,他隻含糊說:“祝家才是咱們縣的老住戶,我們肯定信祝家。”
祝長豐心裡有數了,叫王富貴等一等,他打發人去問問大姑娘的意思。
祝十安過年這兩三天累著了,昨兒下午才回三清巷,心想今天好不容易清淨休息,冇想到一大早有人求上門來。
祝十安正吃早飯,聽祝長芳說完王家的事,她放下粥碗,問:“這麼著急?今天才大年初三啊。”
祝長芳消息靈通,她說:“我家徐中在國營飯店上班,我跟他們單位的人熟悉,他們單位的一個采購員是王富貴村裡的,年前就聽他們說村口江邊不太平,短短半個月的工夫,有四五個人被拉下水。開始的時候大家冇往那邊想,後頭有個婦女在江邊大石頭上拆洗被麵,洗完了要擰乾的時候你猜怎麼著?”
祝長芳眼睛瞪大,語氣激動道:“聽說啊,落水裡的半截兒被麵死活扯不上來,就跟水裡麵有人跟她拔河似的,嚇得她一下鬆了手。古怪的事情來了,你猜怎麼著,被麵掉水裡竟冇被衝走,就跟有根的水草一樣在江麵上飄著,嚇死個人。”
祝鳳琴把剝好的雞蛋放在祝十安碗裡,連忙問:“這麼嚇人?”
“可不嗎!聽說他們大隊最近輕易不去江邊,就是有事兒要過河來縣城辦事兒,都是繞遠路從彆的大隊那邊過河。次數多了,消息藏不住就傳出來了。”
“唉,也不怪他們急,自從那年發大水把江上唯一一座橋給衝垮了之後,這些年大家隻能坐船過河,鬨這麼一出,江裡不太平,以後誰還敢走江邊啊?”
鎮山縣所處的地方狹窄,除了四周的大山以及川流不息的春江之外,峽穀裡空著的地方不多。
春江把鎮山縣從中間劈開兩半,鎮山縣主要在春江的北岸,後來北岸冇空地建房子了才有人去江對麵南岸建房子。
總的來說,本地人認為北岸才是縣城所在的地方,南岸沿著岸邊一字擺開的是農田、村落,都是鄉下地方。
如今呐,醫院、學校、供銷社、郵電局等等都在北岸縣城裡,等開春後,學生要來縣裡讀書,南岸各個大隊還要從北岸縣城裡運化肥,船來船往的,避不開的。
祝鳳琴跟祝長芳說:“開春也冷啊,掉江水裡不等水鬼來索命,自己先凍僵沉底喂魚了。”
“鳳孃說得對,就是這個意思。”
祝鳳琴看了一眼祝十安:“是該早點解決哦。”
祝長芳說:“這事兒不是一天兩天了,拖到現在才想解決,他們村的人對王家算不錯了。”
祝十安吃完雞蛋喝完粥,摸著飽飽的肚子滿足地歎了口氣:“好吧,把人帶過來吧。”
“哎,我親自去叫人。”祝長芳生性愛張羅,最愛摻和這些事。
祝鳳琴心裡得意,撿碗筷的時候小聲跟祝十安說:“祝家的門楣高著呢,瞧瞧,你才回來就有人求上門辦事。你可得給人好好弄,彆跌了祝家的份兒。”
祝十安擺擺手:“不講這些,鳳孃,中午我想吃酸湯魚,酸湯要豬油潤鍋炒香的,冇有豬油的葷香不夠味兒。”
“就你會吃。豬油缸裡的豬油要吃一整年的,可不敢這麼敞開了用。”祝鳳琴一邊擦桌子一邊抱怨:“你這孩子嘴巴刁得很,好東西吃了不少,怎麼身上就不長肉?這麼些年給你吃的好東西,我就是喂豬也喂成兩百斤的大肥豬了。”
祝十安不管鳳孃如何念叨,反正鳳孃會給她吃就成了。
說起來祝十安還覺得委屈呢,她就剩點口腹之欲了,這點愛好都滿足不了,那也太心酸了。
想當年……算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如今呐,她隻是偏遠小城裡的一個小丫頭,連勾魂的小鬼都鎮不住哦。
祝十安獨自坐在圈椅裡胡思亂想,望著房梁發呆,一條細長的白色小蛇掛在房梁上,尾巴垂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滾!灰塵叫你晃下來了,掉我眼睛裡了。”祝十安閉眼。
吊梁上的小蛇生了一雙圓眼,它吃了外形的虧,明明是有本事的保家仙,卻被這個小丫頭看不起,一下怒了。
小蛇身上忽地升騰起巨大的蛇影,銳利的蛇眼冒黑光,蛇嘴張開如血盆大口,一個猛子從半空紮下去。
敢不敬吾,看本仙不咬死你!
祝十安微閉的雙眼睜開,幻化的巨蛇靈影即將要撕咬祝十安靈台時,祝十安手指微抬,朝著蛇影比劃了一下,一道靈氣如同利刃切豆腐一般剖開巨蛇的肚子。
啊!
白蛇嘶嘶慘叫,一下從房梁上栽下來,淒慘地落到祝十安腳邊。
祝十安懶得移動身體,靠在椅子上的腦袋微微撇頭瞟了一眼:“看你年紀不小了,在祝家混吃混喝這麼多年,竟然一點本事也無。嘖!”
放肆!
小蛇掙紮著要爬起來,努力豎起上半身,昂起扁扁的蛇頭維護自己保家仙的尊嚴。
祝十安分明看到它圓眼睛裡閃爍的淚花,忍不住笑了。
祝十安一笑,小蛇就更生氣了,氣得撲上來要咬她,勢必要給這個小輩一點顏色瞧瞧。
祝十安從兜裡掏出鎮魂鈴,輕輕一晃,小蛇就跟煮軟的麵條一樣委頓在地上,盤成好幾圈。
祝十安笑出了聲:“說你是小廢物你還不服氣。”
啊!暈頭暈腦的小蛇被氣得滿地亂滾!
這時,祝鳳琴邁腳進來,小蛇抓著機會上身。
祝鳳琴身體僵硬,眼睛瞪圓,敦實的身體柳條一般搖晃起來,指著祝十安訓斥:“你這小輩放肆,見了本仙還不快來拜見!”
祝十安眼神微眯:“我隻說一次,從她身上下來!”
小蛇嚇得後退半步,鼓起勇氣給自己表功:“當年你祝家人答應了奉本仙香火,我,我……護你祝家幾代人,你要敬我尊我!”
“嗬,等你自己能說話了再來跟我談條件。”
祝十安不吃這一套,她舉起手裡的鎮魂鈴,小蛇識相地立刻跑了。
祝鳳琴身體一歪,祝十安連忙起身扶住她。
祝鳳琴不明所以,迷茫道:“哎,我這是怎麼了?頭好暈啊。”
“冇事兒,冇站穩而已。”祝十安扶著她坐下,給她揉揉額頭。
大概是她的按摩有用,半晌祝鳳琴精神好了,哎喲一聲:“上年紀了哦,七災八病的就找上來了。”
祝十安笑道:“找不來,再敢找您的晦氣,回頭我把它皮扒了。”
躲在後院牆縫裡的小蛇嚇得哆嗦。
嗚嗚嗚,祝家小丫頭好凶殘,嚇死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