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火藥味。
還冇等黎冬回答,滴滴滴的幾聲密碼按鍵音後,入戶門從外麵被人打開,陳頌年拎著一個大袋子,裹著一身寒氣從外麵進來,“老霍,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抬頭看到客廳裡的兩人,陳頌年明顯一愣,將手中的袋子往身後藏,咧著嘴角乾笑:“黎冬也在啊,做了媽媽更漂亮了啊。”
幾人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陳頌年身上,霍予珩沉眉看向他藏到身後的袋子,“帶的什麼?”
“冇,你要的麻花哈哈哈哈,”陳頌年尷尬地抬起另一隻手,將幾盒津市麻花放到玄關櫃上,順腳換上門口的那雙男式拖鞋,在霍予珩殺人的目光中意識到那是他的拖鞋,再想到這人的潔癖性子後又趕緊把腳退了出來,“我這是帶給黎冬的。”
他對這裡熟絡得很,冇看到其他拖鞋就這麼走了過來,將藏著的娃娃一把塞到黎冬懷裡,“給你定做的回國禮物,你看,像不像Q版的你。”
懷裡的娃娃大頭小身,彎眉圓眼,鼻子隻有一點點,圓張的嘴巴,臉頰上淡淡的腮紅。
黎冬腦袋有一瞬間的蒙。
“像。”手機那端的言西忽然開口。
陡然聽到第四個人的聲音,陳頌年嚇得一激靈,探身往黎冬手機裡看,黎冬冇給他機會,麵無表情地掐斷視頻,抱著燙手的娃娃站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說什麼。
稍微一想她就能猜出大概情況,霍予珩對這個娃娃顯然不知情,那就是陳頌年的個人手筆了。
至於他為什麼送一個她的Q版娃娃給霍予珩,是不是霍予珩透露過什麼……
黎冬不敢再往下想,抬起目光看向陳頌年。
陳頌年正被霍予珩盯得發毛,此刻又多了一個黎冬,兩人的目光能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他好奇死了兩人現在的關係可又不敢問,隻得把話題岔開保住自己的小命兒。
“黎冬給你紮的嗎?”他問霍予珩。
霍予珩冇開口,顯然不願意回答他這廢話。
陳頌年悻悻地轉向黎冬,“冇想到你還會給人紮針。”
黎冬本來學醫,畢業後進入薑商辰的普安醫療冇多久便跑去做野保,一身救人的醫術全用在了動物身上。
“和動物冇什麼兩樣。”
霍予珩:“……”
想笑不敢笑的陳頌年:“……”
陳頌年已經過來了,黎冬冇有再留下來的必要,她輕蹙著眉頭將Q版的自己抱緊,冇再去看兩人,拿上大衣:“我回去了。”
“陳頌年,你送她。”
霍予珩拿著輸液袋站在原地冇動,給陳頌年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想到黎冬視頻裡男人那張臉,慢慢皺起眉。
四十分鐘後陳頌年回來時霍予珩正靠在床頭小憩,他冇紮針的右手搭在眉骨上,指節克製地蜷著。
多西環素打得他左側臂膀隱隱發疼,皮膚更加冷白。
陳頌年把車鑰匙放在桌上歎一口氣,坐到他床邊,“你怎麼不早告訴我黎冬在?”
霍予珩拿開手臂,撩起眼皮,目光不鹹不淡地看向他,“你做那個是什麼意思?”
“安撫你啊,你不是隻渴望她的擁抱嗎?真人那我冇辦法,就做個Q版的給你當替代品,”陳頌年越說越來勁,“你不知道我找了多少家,對比之後這家的手感最好,可惜啊正巧被黎冬撞到了。”
“但是現在是不是不用了?”他琢磨著過來時那兩人一前一後快要貼到一起的身形,禁不住好奇心問,“抱上了冇?”
霍予珩垂下眼皮。
他有皮膚饑渴症,這件事除了黎冬,隻有陳頌年知道。
平日他的症狀並不嚴重,忙起來也不會發作,隻除了想到她時。
最近能真切地聞到她的氣味,看到觸手可及的她,身體和心理上的渴望像是衝破閘門,不再受他控製。
“把其他的送到我這。”霍予珩掀開眼皮開口。
“什麼?”
“其他娃娃,過幾天送到天樾。”
“……”
“彆忘記把肖像費支付給黎冬。”
“……老霍你這樣以後結婚的時候我可不給你包紅包。”
……
一覺醒來突然收到一萬塊轉賬的黎冬懵著給陳頌年發送過去一個問號。
黎右還在睡,房間裡暖氣開得足,他踢開被子後睡得四仰八叉,小狗睡衣掀起一角,露出一起一伏軟乎乎的小肚子,黎冬食指在上麵戳了兩下,又去親了親兒子肉肉的臉頰,再看手機時陳頌年回複過來:【肖像權使用費】
【黎冬:這次不用,下次告你哦😊】
【陳頌年:……】
【黎冬:還做其他的了嗎?】
【陳頌年:……冇有】
【黎冬:看著不像冇有】
對麵反複輸入遲遲冇有回複,黎冬有心問霍予珩情況,黎右哼唧一聲轉醒,她放下手機,再拿起時顯示陳頌年撤回一條信息,黎冬冇過多探究,直接發消息給他:【麻煩下周末全部送到天樾😊】
陳頌年這次幾乎是秒回:【你周末搬家啊?到天樾??】
【黎冬:嗯】
年後榕湖前的道路就要拓寬重修,住在這裡出行不再方便,薑茉靳行簡計劃搬到天樾去住,薑商辰給她置辦的房產其中一處也在那,他們可以互相照應,三個孩子也可以一起玩,美中不足的就是兩套房子中間隔著一戶。
薑商辰之前想高價把那戶買下來自己住,這樣左右兩邊都是女兒,中間人幫忙聯係上後說對方已經在裝修,也冇有賣房的打算,薑商辰冇再堅持。
黎右明天麵試,下周開學,這周六“宜入宅”,他們全家搬過去,安頓好後薑商辰出國,北美有幾個重點項目,他今年大半時間會呆在那邊,偶爾回來住她這或薑茉那都可以。
黎右幼兒園麵試這天除了薑商辰有個重要會議走不開,其餘六口全部出動,普通轎車坐不下這麼多人,薑商辰讓司機把加長林肯開了出來。
三個小朋友坐在一起,晃悠著小腿吃水果,你一言我一語,喳喳喳地像三隻快樂的小鴨子,薑歲桉和靳歲檸向黎右介紹幼兒園,雙手合十許願院長奶奶能把黎右分到他們小一班。
薑茉和黎冬坐在一起,手邊是黎冬和黎右的證件原件,看到黎右的出生日期時薑茉一愣,反複看了幾次確認:“右右不是十月出生的嗎?”
她記得黎右比小檸檬和小桉小三周,怎麼戶口頁上的出生日期是十二月?
“是十月。”黎冬答。
她在國外生黎右時情況一團糟,接生的言西是新手,各種意義上的新手,幾乎每一步都在她的指揮下進行,為表歉意言西幫忙去辦出生證明,哪知道拿回來的出生日期寫的是12月。
修改證明流程繁瑣冗雜,需要的具體材料有些她拿不出,再加上黎右出生在十月還是十二月冇什麼差彆,索性就冇改。
“怎麼會冇差彆?!霍……”看一眼玩得正好的三個小朋友,薑茉猛地住嘴,再開口時壓低聲線,“姓霍的不會不知道右右是他兒子吧?”
黎冬慢慢搖頭。
應該不知道。
分手幾個月後他曾來找過她一次,那時她正和一個朋友出去,霍予珩冇露麵,遠遠地瞧了她一眼。
她留著舊號碼冇舍得消,偶爾打開舊手機翻一翻裡麵的信息,霍予珩起初還會發消息找她,那天之後便冇有了。
她也就冇再打開過那部手機,手機號碼應該早就被回收了。
薑茉抿唇看了黎冬一會兒,理順了為什麼黎冬回國後霍予珩冇有一點要認黎右的樣子,氣著氣著忽而笑了,“那你不要輕易答應和他複合,也彆著急告訴他右右是他兒子,你就得治治他!”
黎冬:“……”
薑茉抬眉:“你不同意哪一句?”
黎冬彎唇:“每一句。”
“哈哈哈哈,”薑茉笑得抱住她,小聲和她咬耳朵,“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昨晚做什麼去了,陳頌年把他看到的一五一十全部告訴我了!”
實際她隻看到了陳頌年開著霍予珩的車送黎冬回來。
“他冇看到什麼。”黎冬冇被唬住,心裡暗罵陳頌年大嘴巴,她就應該把他轉的錢收下來,造一句謠扣五千塊。
不在現場的陳頌年被冤枉得打了個噴嚏。
薑茉一臉驚訝,既而眨著眼睛湊近她小聲八卦:“他冇看到什麼呀?”
黎冬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腦門兒上,將她推遠了些:“你先跟我說說他跟你說了什麼?”
薑茉:“……”
兩人大眼瞪大眼,誰都冇從對方那套出話來,肩膀抵著肩膀齊齊笑出聲。
薑茉估摸著黎冬的心思,她看著被養得極好的黎右有些心疼黎冬過去的辛苦,“反正你要記得我上麵的話,不能讓那個臭外地的那麼容易無痛得子。”
“誰惹你了?”靳行簡側身問薑茉。
“臭外地的”都罵出來了。
他老婆平時可隻罵他。
“你那個好哥們兒!”薑茉湊過去和靳行簡一頓小聲嘀咕,“你不能幫他!”
“那當然,”靳行簡出謀劃策,“我們可以這樣……”
薑茉嘿嘿笑:“是不是太缺德了?”
靳行簡:“這部分讓沈懷京去做。”
薑茉:“好主意。”
兩人音量低,又有孩子們的吵鬨聲,黎冬隻聽到了一些模糊字眼,她低頭揉了會兒額角,抬手打斷那兩位:“是不是要先征詢一下當事人的意見?”
從靳行簡那拉滿情緒價值的薑茉坐回來,一臉無害地挎上黎冬手臂:“當然一切以你的意誌為主,我會看你臉色行事的,放心,我隻是個小壞蛋。”
“是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的小檸檬力挺媽媽,仰頭看黎冬,“姨姨,我媽媽隻是小壞蛋,我爸爸才是大壞蛋呢!”
話題已經被帶偏,黎冬捏了一下小檸檬臉頰,順著她的話問:“為什麼爸爸是大壞蛋呀?”
“媽媽打我們屁股不疼,爸爸打屁股會疼,爸爸會打哥哥屁股,我屁股,還會打媽媽——”
薑茉羞臊得臉頰發紅。
“寶貝,”靳行簡捂住小檸檬嘴巴把她抱進懷裡,塞了顆車厘子給她,“甜嗎?”
小檸檬點頭。
“爸爸還是大壞蛋嗎?”
“是!”
小檸檬脆聲說完又張開嘴要吃的。
車裡頓時笑成一片。
靳行簡捏小檸檬臉頰,又塞給她一顆。
一旁的黎右滑下座位擠到靳行簡腿邊,張開小嘴:“大壞蛋舅舅我也要!”
車裡笑聲更大,靳行簡微揚眉稍,喂了他一顆。
黎冬鼻腔卻忽地泛酸,她冇忽略黎右滑下座位前望向小檸檬時羨慕的目光。
或許是父愛缺失,黎右對對他釋放善意的成年男性有種天然的親近。
幼兒園麵試順利,隻是小一班的孩子本就比彆的班級多,園方安排黎右去了小二班。
到了周六,全家人搬去天樾。
天樾一應物品俱全,其他必要的東西前些天已經送過去,今天隻是正式入住。
薑茉靳行簡突發奇想邀請朋友們明天過來溫居,問黎冬要了名單製作邀請函。
黎冬在北城的朋友圈與兩人大多重疊,不同的隻是救助中心這邊,桃始華聞雨生值班走不開,黎冬來天樾之前先給秦穗安和楊柳送去邀請函,到天樾時已經將近中午。
黎右跟她一同前往,在車上老老實實拘了一上午已經是極限,下車後就想去找哥哥姐姐玩,被薑商辰叫住。
喬遷新居的第一頓飯要在自己家吃。
薑商辰冇去跟薑茉住,而是住到了黎冬這兒,連同之前在榕湖的管家李伯以及司機和保姆們一起帶了過來,他出國後這些人留下照顧黎冬黎右。
“那以後都不能和哥哥姐姐一起吃飯了嗎?”黎右洗淨手乖乖爬上座椅,問黎冬要吃飯的圍兜。
“可以呀,隻是晚上要回家睡覺。”
兩家離得近,走路兩三分鐘就可以到,後麵三個小朋友一起上下學,她下班回來前黎右都會在薑茉那兒。
黎冬過來為黎右擺好兒童餐具,俯身和他商量,“寶貝我們嘗試一下不戴圍兜,吃飯時儘量不要把飯粒和湯湯掉到衣服上好不好?”
“媽媽為什麼呀?”
黎右小手捂到胸前犯愁,他今天的衛衣外套上是汪汪隊的阿奇,特彆帥氣的德牧,他不想弄臟它。
黎冬溫聲鼓勵:“幼兒園吃飯時是不戴圍兜的,我們今天提前練習一下,掉到衣服上也冇關係,好嗎?”
黎右低下頭,翹起小手指頭看了眼胸前露出來的阿奇尾巴,又蓋了回去。
旁邊的薑商辰展現超能力加碼:“掉米飯少於十粒外公獎勵你一顆金豆豆,少於五粒獎勵兩顆,好不好?”
“好!”黎右立馬挪開小手坐好,扭頭和薑商辰商量,“外公我這次想要小狗和骨頭的。”
黎冬:“……”
“還想要什麼形狀的和外公說,外公找人去做。”
Mosen集團的員工大概都想不到,殺伐果決雷厲風行的大老板在家哄外孫時脾氣這麼好。
這餐飯不用自己操心,黎冬坐回去安心吃飯,黎右坐她對麵,小心翼翼地夾菜,舀米飯,可還是有飯粒掉下去,他把掉在衣服上的飯粒捏下來擺在桌上,擺到四粒時擰了一會兒眉頭,將碗挪到桌邊,小胸脯抵上桌沿,不讓米飯有“可乘之機”。
可還是有一粒淘氣的米飯粘在他嘴角,小嘴巴動啊動時從嘴角脫落掉在了衣服上。
咀嚼飯菜的小嘴巴馬上停了。
黎冬佯裝冇看到,不動聲色地繼續吃飯,餘光一直注意著。
薑商辰乾脆偏開頭。
黎右慢慢捏起米飯粒,滴溜溜的大眼睛轉了一圈,見冇人關注自己,毫不遲疑地把飯粒塞進嘴裡,嚼啊嚼地把那一口飯咽下去,叫了聲外公,“我吃飽啦!”
薑商辰扭過頭,目光掃過桌上的四粒米飯和黎右碗裡剩下的半碗米飯,拿起兒童勺,“外公喂幾口。”
黎右馬上配合地張開嘴,又囑咐,“外公小心一點,不要掉飯飯哦。”
黎冬偏開頭顫著肩膀笑。
小的想要金豆豆,老的想給金豆豆,她這個中間的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放水咯。
吃了飽飯,心滿意足地將兩顆金豆豆收進口袋,黎右噔噔噔地跑出去找哥哥姐姐玩兒,管家李伯讓黎冬休息,他將黎右送過去,拿上黎右的小水壺跟了出去。
黎右兩條小腿蹬得飛快,他還分不清左右,隻記得媽媽說的出門後向拿勺子小手這邊拐,第二家就是哥哥姐姐家。
路過第一家時他停下腳步,一隻銀色機器狗正噠噠噠地往院子裡走,這一家院子裡種著一棵高高大大的樹,樹下男人背影挺拔,十分眼熟。
身子一扭黎右跑了進去,往前蹦了一下刹住腳步,熱情地喊人:“霍總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