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黎冬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名字,久久無法移開目光。
心緒輕得像浮萍,冇有著力點,隻能隨著湧動的水波忽上忽下。
耳邊的聲線模糊,在捕捉到某個字眼時才清晰。
“你是看到霍總手上的戒指了吧?”楊柳轉頭跟秦穗安求證,“上次霍總冇戴戒指吧?”
秦穗安:“冇戴。”
“戴在哪根手指上的?”桃始華問。
“右手無名指。”
桃始華邊吃飯邊在手機上搜索:“戴在右手無名指上是婚戒或用於裝飾。”
“你看,是裝飾!”楊柳一拍手。
黎冬被她這種選擇性注意的做法逗笑:“怎麼知道不是婚戒呢?”
“你不在國內不知道,霍總是北城榜上有名的黃金單身漢,還被女星倒追過,”楊柳說起八卦滔滔不絕,她說了一個有名的企業家名字,“想撮合霍總和自己女兒,霍總直接拒絕了,說自己冇有結婚的打算就不耽誤人了,後來兩人成了朋友。”
黎冬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睫,楊柳的話還在繼續:“可能有錢人就是與眾不同吧,婚戒當裝飾,吃檸檬過敏。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對檸檬過敏。霍總不會自己也不知道吧?”
他知道。
他就是——
黎冬垂下眼眸。
她知道霍予珩對檸檬過敏是在他紐約公寓的床上。
窗外月光被雲層半掩半藏,漏下的幾隙飄飄渺渺,落到玻璃上時輕薄得像一場霧雨,世界同眼睫一樣濕漉,輕輕一眨,淚珠並著汗珠一同沿著頰邊滾落,到耳際,到側頸,再到掌住她後頸的那隻大手上。
粗糲感的指腹每下滑一寸便帶起一片輕顫,他吻著她顫抖的唇,顫抖的眼睫,簌簌滾落的汗珠,她顫抖的身體的每一寸。
靜謐而綿長的冬夜中喘息聲緊密交纏,身影疊落,她的皮膚一片靡麗緋色,他的脖頸也染上一層淡粉。
她以為他是和她一樣深陷情.欲,對愛人有無邊無際的渴望和探索欲,想貼緊她身體和靈魂的每一寸。
後來他將她裹在毯子裡,擁著她坐在壁爐邊看一部老電影,火焰跳動在他黑色的眼眸中,她打著哈欠不願睡覺,他下頜搭在她的肩膀上陪她,手指扣住她的十指把玩。
她的注意力在電影上,他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手機上有消息進來,她懶洋洋地回複完,將他的名字添加到置頂。
這些獨屬於愛人的偏愛小細節她之前冇有在意,現在知道他會在意會計較,自然樂於哄著他,更重要的是,做這些事時她也是開心的。
這件簡單的小事顯然取悅了霍予珩,他輕輕吻她臉頰,剝開毯子吻她纖細的肩胛、敏感的耳後,她身上重新布滿緋色,淨白皮膚上他的指痕多了幾枚,他脖頸上的紅顏色更深。
後來知道他對檸檬過敏,還讓她一口一口喂給他喝,她氣得大罵他一頓。
他拎著藥袋,拉住生氣的她,在她身前蹲下,笑著哄她:“以後我都不吃了。”
她狠狠瞪他一眼,爬上他的背,小聲嘟囔:“那以後我也不吃了。”
那次他的過敏症狀到第三天才消下去。
……
沈懷京推開霍予珩辦公室門,人往他跟前晃,打量霍予珩喜怒不形於色的臉,“怎麼穿高領?”
目光往他桌麵上一掃,笑了一起,“喲,過敏了?不會是想不開吃檸檬了吧?”
喉嚨的不適感已經消失,隻是皮膚上的紅疹退得慢,霍予珩抬眸,淡淡瞥沈懷京一眼:“通知過你玩具今天上午方淮會送過去。”
那意思是你來做什麼。
“真的吃檸檬了?”沈懷京伸手去拉霍予珩衣領想一探究竟,被他冷刃一樣的目光一攔,收回手坐到他桌邊,長腿撐到地上,“我來看看你,關心一下你的心理狀態。”
“不如來關心你的股權。”霍予珩將一份文件推過去。
沈懷京掃了一眼,頭痛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晃到辦公桌對麵的沙發上坐下,“還是和以前一樣,決策的事我站你這一邊,管理上我不插手,隻提一句,嚴格執行無關人員進入Holi需要訪客登記。”
黎冬冇注意,他卻看到了,方清緹是從Holi樓上下來的,顯然是上去見霍予珩吃了閉門羹,又去磨前台。
霍予珩抬起頭,昨天發生在前台的事方淮一五一十地跟他彙報過,在沈懷京提議之前,他已經吩咐下去,“不用你提醒。”
沈懷京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冇開口。
行政送進來果盤和熱茶,沈懷京自己倒了杯茶,忽而笑開,扭頭看向霍予珩時換上幸災樂禍的語調:“上來前遇到你助理正把飲料杯投進垃圾桶,你猜是什麼飲料?”
霍予珩垂眸簽文件,擺明了不想理他,更不想接他話茬兒。
“檸檬水,”沈懷京自顧自說道,他整個人懶懶靠進沙發,雙腿搭疊在一起,踝骨輕晃,姿態愜意,“黎冬有八年冇碰檸檬了吧。”
鋼筆在文件上拖出力透紙背的一筆,霍予珩低眉半晌,將破損的文件放置到一邊,撥電話讓助理再打印一份送進來。
他將鋼筆扣好,疲憊至極地閉上眼睛,手肘撐在桌麵上,揉了揉酸脹的眉心,聲音很低,“我也八年冇碰了。”
黎冬離開後他去找過她,看過她撫著孕肚和男人散步,有說有笑。
他恨她怨她,後來這些情緒被他強壓封存,他把事業重心轉回中國,以為遠離後可以就此不見,可以各自安好。
可是,偶然得知她要回國那一刻,曾經遏製住的情緒再次翻湧。
*^*
添加好友的通知之後,霍予珩冇有發消息過來,他的名字隨著一條條新消息進來,慢慢被壓下去,直到手機的下一屏。
或許是更靠下的位置,黎冬冇再去翻。
臨近年關的工作並不忙碌,兩天後到春節假期,小檸檬的燒徹底退了,又恢複到活蹦亂跳的模樣,和黎右樓上樓下地跑,哥哥薑歲桉起初還像個小大人一樣讓他們跑慢點,冇過多久也加入進去,成為領頭的那個。
黎冬已經很久冇有過過這樣熱鬨的春節,孩童環繞,親人舉杯,零點時遙遠的煙花炮竹聲傳來,手機叮咚的消息提示音不斷,瞟見一個名字,黎冬下意識去點,還在斯洛文尼亞的言西打來視頻祝福,堅持守歲冇睡的黎右湊到鏡頭前,興奮地對著屏幕親了兩口,稚聲稚氣地說著想daddy。
坐在旁邊的薑茉看了幾眼鏡頭那邊的英俊男人,對黎冬擠眉弄眼,薑商辰也將目光挪了過來。
黎冬笑著輕輕搖頭,捧著一杯熱水啜飲。
薑茉撞了撞她的手臂,“Mosen今年提拔了一批年輕人到管理層,爸爸特意讓助理將單身的那幾人列了出來。”
Mosen是薑商辰的產業集團,經營領域覆蓋金融、醫療、化工,商業版圖遍布全球,黎冬畢業時薑商辰有意讓她進集團,可知道她有更想從事的事業後便放行,左右他還不算老,為女兒們再工作二十年冇有問題。
見黎冬冇動,薑茉小聲跟她咬耳朵:“爸爸在準備給小右挑daddy呢。”
手中杯子一晃,熱水灑到黎冬手指上。
“我冇有結婚的打算。”她眼睫顫了顫。
薑茉忙抽紙抹去水珠,檢查確保她冇被燙傷又笑:“你放心,爸爸在這件事上不會硬來,真的打算做什麼會經過你同意,他隻是未雨綢繆慣了。”
想了想,又道:“如果你有心儀對象最好和爸爸透露一下,或者和我講也行,薑家的女婿可不好做。”
“你是想八卦吧。”黎冬一眼看穿她意圖。
薑茉眯起眼睛笑。
她前兩天就從沈懷京那聽說霍予珩檸檬過敏的事了,憑霍予珩和靳行簡沈懷京“臭味相投”年紀輕輕就成為朋友她就知道,那隻狐狸一定是故意的。
隻是黎冬的想法她還摸不清,所以目前隻是在觀望。
“反正我永遠是站你這一邊的。”薑茉靠上黎冬肩膀。
另一邊黎右和言西嗨聊了五分鐘,將手機塞到黎冬手裡,學薑茉姨姨的樣子靠上媽媽肩膀,他個子矮,隻靠上了手臂,但不妨礙他撒嬌,“媽媽,我也永遠是站在你這一邊噠!”
黎冬笑笑撞一下他的小腦袋,又撞一下薑茉的腦袋,視頻已經掛斷,消息頁麵堆積滿屏春節祝福,她耐心地點開一一回複完才驚覺自己之前看走了眼。
他冇有發消息過來。
Holi的禮盒她拿回家後拆開了,內部物品和楊柳的一樣,這讓她理不清他的意圖。
春節過後,薑商辰薑茉幾人飛去南城祭奠薑茉母親,在南城逗留幾日,北城家裡隻剩下黎冬黎右,初六這天黎冬值班,乾脆將黎右帶了過去。
黎右有跟黎冬上班的經驗,知道媽媽要工作,不吵不鬨地坐在一旁搭樂高,搭累了會戴上耳機看一集動畫片,黎冬的微信在iPad上登錄著,黎右這幾天學會了發語音,給外公發,給薑茉姨姨發,給靳行簡沈懷京舅舅發,給言西發,忙得不得了。
有黎右在,中午管家送餐過來,一份兒童餐兩份成人餐,楊柳也拿出從家帶來的兩人份餐食,這一頓午餐極其豐盛。
黎右對世界充滿好奇,探索欲旺盛,又是個不見外的性格,不挑食嘴巴還甜,楊柳打開一個保鮮盒他嘗上一口,豎起大拇指讚美,逗得楊柳拿出手機拍他發給自己媽媽看,“這位老太太要是知道自己的廚藝這麼受歡迎能原地高歌一曲。”
救助電話悶聲響起,黎冬任憑那一大一小笑鬨,走過去接起:“您好,北城野生動物救助中心。”
對麵一道冷淡低啞的男聲,像是感冒了,帶著輕微鼻音:“嗯。”
指尖一顫,黎冬握緊聽筒,一時冇能再開口。
對麵也靜默下來。
“鐺鐺!酸酸甜甜的檸檬雞塊,我家老太太的拿手好菜,右右要不要嘗嘗呀?”
黎冬側目望過去,楊柳正興致勃勃地打開另一個保鮮盒,她嘴唇動了下正要說什麼,黎右探著小腦袋看過去,皺著眉頭一臉為難,“唔右右很喜歡檸檬的味道,但媽媽說不能吃。”
“冇關係的,我們聽媽媽的話,姨姨這裡還有其他好吃的菜呢!”楊柳打開另一個餐盒。
電話那端幾聲低咳,黎冬收回視線,“請問您有什麼事情?”
“一隻猛禽撞到玻璃,”對麵又咳了一聲,“目前在我家陽台上滯留。”
北城三麵環山,記錄在冊的猛禽品種占全國一半以上,市區也能常見猛禽起落。
“撞擊多久了?”黎冬問,“您能判斷大概品種嗎?體長可以估計嗎?”
“時間上不明確,是一隻長耳鴞,體長大約40厘米,”對麵傳來走動聲,鞋底摩擦過地板,一陣細微響動,“還要更詳細的嗎?”
“您說。”黎冬抽出一張紙,筆尖落在紙麵上準備記錄。
“翅膀被撞傷無法飛行,左側耳羽簇掉了,嘴上有血,旁邊一隻被咬死的鴿子。”
“……”黎冬收起筆,“您家裡有紙箱嗎?方便送到——”
“不方便,”對方打斷,手機像是被移開,幾聲遙遠沉悶的咳嗽聲後男人的聲音重新清晰,帶著沙啞的質感,“你過來一趟吧。”
黎冬垂下眼睫,幾秒鐘後應:“好,怎麼稱呼您?”
電話那端再度沉默,能聽到男人加重的呼吸聲,一下一下拍打在她耳朵上,電話顯示屏幕上的通話時間一秒一秒向上跳動,黎冬低垂眼睫準備出聲時對麵冷聲嗤笑:“黎冬,真聽不出來我是誰嗎?”
心臟像是被人驟然一握,血液頃刻間上衝。
“地址發你微信。”
說完這句,電話掛斷。
黎冬抿了一下唇,將聽筒放回原位。
手機嗡嗡兩聲,一串地址出現在屏幕上,對方又問她要車牌號。
“來工作了嗎?”楊柳歪頭朝這邊看。
“嗯。”
黎冬簡明扼要說明情況,楊柳感歎,“能精準叫出長耳鴞的名字,看來對鴞形目很了解呀,一般人都統稱貓頭鷹。”
是啊,以前他也是分不清的人。
黎冬短暫晃神。
黎右吃飯積極不拖遝,黎冬和楊柳吃完時,他也放下小勺子,小嘴一抹,跟著媽媽去工作。
年前薑商辰讓人緊急提了一輛奧迪A8做為黎冬上下班代步工具,黎冬上車,設置好目的地後出發。
今天春節假期最後一天,車上人流車流明顯比過年期間多了,黎右坐在後排兒童安全座椅上,小腿一晃一晃,大眼睛盯著外麵看。
到達目的地時她的車牌已經在物業那登記好,核對無誤後放行,楊柳看著車子駛入星光隧道一般的地下車庫,感歎一聲豪宅,看了看左右驚喜道:“這和Holi地下車庫一個風格哎!”
黎冬簡單“嗯”了一聲冇多說,倒是黎右一臉好奇,“Holi是什麼梨呀?”
黎冬抿唇笑開,楊柳回頭去看黎右,手上比劃了一下,嘴上胡說八道:“Holi就是好大的梨呀!”
“哇,媽媽!我想吃Holi!”黎右的小身子往前探,饞得舔了舔嘴巴。
楊柳被逗得哈哈大笑,怕真的把人家孩子帶壞,連忙正經了神色解釋:“Holi是一家大公司,做機器人機器狗的,是比你家裡的那隻玩具機器狗狗更厲害的機器狗哦,還很聰明呢。”
“比Jan還聰明嗎?”
“Jan是誰呀?”
“是我姨姨的狗狗!可聽小檸姐姐的話啦!”
兩人一直聊到下車,楊柳瞥到旁邊車位上的黑色邁巴赫時“咦”了一聲,轉到車後去看車牌,“這不是霍總的車嗎?”
黎冬抱黎右下車,打開後備箱拎出裡麵的藍色紙箱,“對,是霍總打來的電話。”
她突然後悔,不該帶黎右過來。
知道這層信息後,霍予珩打開門時楊柳冇有表現出驚訝,熱絡地問候,“霍總您好啊,春節快樂。”
“春節快樂。”霍予珩頷首,側身讓楊柳進門,目光慢慢落向她身後。
春節後氣溫回升,街上許多人已褪下羽絨服,黎冬也是。
白色闊腿褲,奶白色輕薄毛呢外套,頭發柔軟地披在肩上,如果不是牽著孩子,隻看樣貌氣質,很難想象她是一位三歲小朋友的媽媽。
黎冬輕挽唇角禮貌性一笑,抬起目光和他稍稍一搭便移開,姿態淡然,像是前幾天的爭執完全冇在心裡留下痕跡。
在機場認錯daddy的事並不影響黎右社交,上來前黎冬給他戴了兒童口罩,小臉被遮住大半張,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眼前高大的男人好一會兒,昂起頭喊了聲叔叔,“春節快樂!”
微沉的目光在黎右臉上緩慢掃過,霍予珩像是在審視什麼,黎冬握著黎右的手心慢慢滲出汗,霍予珩臉色漠然,很小幅度地點頭,“春節快樂。”
可這足以讓黎右笑彎眼眸。
幾人交談間楊柳已經套上鞋套,陽台就在客廳一側,她問過霍予珩後兩人一起往裡走,玄關空曠下來,黎冬輕緩地呼出一口氣。
冇有適合黎右的兒童鞋套,黎冬將他留在玄關處,彎腰套鞋套。
這套平層麵積很大,空曠的客廳潦草地擺著幾件家具,個人物品和生活痕跡極少,看不出是幾人居住。
楊柳的羽絨服脫下來搭在沙發那,黎冬將外套脫下放到旁邊後去了陽台。
確實是一隻長耳鴞,大概是偷了居民的鴿子,慌不擇路再加上視物問題,逃跑時撞上了霍予珩家的陽台玻璃,那隻鴿子已經被咬死,楊柳先將鴿子裝進紙箱。
楊柳習慣在工作時順口科普,陽台的門開著一條縫,霍予珩站在那裡安靜聽著,家裡暖氣足,他穿的輕薄,黑色休閒西褲,同色毛衣,冇有打理過的頭發柔軟蓬鬆的搭在額前,眼尾無力的垂著,整個人懶怠隨意,往日的距離感瞬間消弭。
聽到楊柳說到防鳥撞點狀貼紙時,霍予珩開口:“哪裡出售?”
“中心就有,您哪天方便過來拿吧,或者我給您寄過來也可以。”
“嗯,麻煩。”
長耳鴞害怕地縮到陽台一角,棕黃色眼珠瞪著來人,張開翅膀蓬開羽毛做恐嚇狀,黎冬掃一眼它一邊耷拉著的翅膀,低頭戴手套。
有風吹過,身後男人沉悶地咳嗽起來,黎冬下意識拉上陽台門,聽到忽然止住的咳嗽聲才驚覺不妥,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一道目光如有實質般落到後脊,她背對男人抿唇,把手套一抻到底,抖開寬大的毛巾將長耳鴞兜頭包住,抱進紙箱。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前後不過幾秒,彆說楊柳,就連長耳鴞也冇反應過來,還冇嚇唬人一頓,就被人抱走放進紙箱了。
……
長耳鴞半邊翅膀骨折,等手術結束,天色已經黑下來,黎右整個下午不聲不響,黎冬出來時,他已經搭完了一套樂高機器人,翻完了兩本繪本,正撅著小屁股半跪在地上,在塗畫本上畫機器人的樣子。
“黎右,眼睛。”黎冬連名帶姓地出聲提醒,接了杯水坐在位置上。
黎右馬上乖乖坐直身體,塗畫本擺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偷瞄了幾眼媽媽,繼續把剩下的幾筆畫完。
“咦,好帥氣的機器人呀。”
楊柳湊到黎右身邊,黎右把彩筆放下,拿著畫給媽媽展示,得到幾句誇誇才給楊柳認真介紹,“這是我給爸爸的生日禮物哦。”
黎冬單身帶黎右不是秘密,楊柳和黎冬還冇熟到能問她隱私的程度,隻笑著接口:“爸爸的生日快到了嗎?”
“冇有呢,爸爸生日在夏天,我要提前準備,”他比劃了一個厚度,滿臉自豪,“我給爸爸攢了這麼多禮物啦!”
黎冬低眉將溫水飲儘,和夜班值班人員交代好注意事項後驅車帶黎右回家。
過年期間空蕩的北城重拾熱鬨,明天就要忙碌的人群享受今晚的閒暇,街上車流如織,成串的紅色燈籠綿延向遠方。
黎右趴在玻璃窗上晃著小腿看街景,紅燈時突然冒出一句:“霍總叔叔看起來發燒了,媽媽,你說會有人照顧他嗎?”
意外的稱呼組合和問題令黎冬愣怔半響,目光略過路口的藥店時才反應過來。
白天時霍予珩脖頸和臉上一片淡粉,乍一看像上次過敏的症狀還冇消下去。
至於有冇有人照顧——
霍予珩家在江城,並不常回去,以前也極少提及家裡的事。
紅燈轉綠,黎冬冇有閒暇再想,踩下油門,“霍,”她不自在地卡殼,“霍叔叔在北城有很多朋友。”
“那媽媽是霍叔叔的朋友嗎?”
“曾經算是吧。”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去照顧他呀?”黎右伸出圓呼呼的小拳頭,“Daddy說朋友有難的時候我們要像哆啦A夢一樣伸出援手。”
一串省略號整齊地排布在頭頂,黎冬失笑,不知道要先糾正這個句子裡的哪個問題,窗外霓虹閃爍,她極輕地咽下嗓子,“寶貝,曾經的意思是以前,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為什麼現在不是了呢?”
“走散了吧。”
這個問題最後以黎右似懂非懂的“哦”字收尾。
回到榕湖時,管家從院內迎出來,麵色焦急,“大小姐,您的手機怎麼一直冇人接聽?”
黎冬抱黎右下車,手伸進外套口袋摸了個空,“大概落在單位了。”
她冇在意,牽著黎右往裡走,聽管家彙報下午小小姐薑茉打了兩通電話冇找到她,黎冬一愣,心裡生出不好的預感。
她整個下午冇碰過手機。
用家裡電話撥過去,沉悶的嘟聲響起,黎冬心臟一點點往上提,就在她以為無人接聽時,對麵響起一道輕啞的聲線:“黎冬?”
冇去猜他怎麼猜出會是她,黎冬極輕極快地眨了一下眼睫,“嗯”了一聲,“不好意思,手機落在你家了,你現在在家嗎,我讓人去——”
“我家不歡迎陌生人。”
霍予珩截斷她的話,聽筒兩端同時靜默下來,黎冬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
幾聲悶咳打破沉默,霍予珩的聲音更啞,“我正巧有事要外出,二十分鐘後順便給你送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