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折騰一通,車到榕湖時正值傍晚。
院子裡燈光柔亮,一道幼小身影站得板直,黎右戴了一頂藍色飛行員帽,護目鏡彆在頭頂,臉蛋兒奶氣,姿態神氣,正稚聲稚氣地給邊牧下達口令。
聽到車聲黎右看過來,大喊了一聲“媽媽”撇下邊牧噠噠噠地跑了出來。
薑商辰站在門庭下的台階上,他身材高大挺拔,保養得當,冇有一點年過五十的樣子,西褲、襯衫加馬甲,紳士派頭十足。
“媽媽!”黎右小炮彈一樣撲過來抱住黎冬的腿,仰起一張小臉看她,“媽媽你今天工作辛苦不辛苦呀?”
又朝她身後看,“機器狗狗呢?”
“你媽媽今天非常辛苦,”下車的沈懷京代答,他一把撈起黎右抱在懷裡,“所以舅舅來抱你。機器狗狗說今天想陪自己的媽媽,明天再來陪右右好嗎?”
“唔……”黎右小手撓撓腦袋,看向疲憊的媽媽,大度地讓步,“好叭!”
又抱住沈懷京脖子,“那舅舅今天工作辛苦不辛苦呀?”
“舅舅今天去和舅媽約會了,一點兒也不辛苦。”
“什麼是約會?”
“約會就是……”
三人邊聊邊往裡走,上台階後黎冬略顯生疏地喊了聲爸爸,薑商辰點頭,一進門,黎右從沈懷京懷裡扭下來,迫不及待地拉著黎冬去看神秘禮物。
屋子裡溫暖如春,緊縮了一路的心情舒展開,身後薑商辰詢問沈懷京婚禮籌備情況的聲音越來越遠。
“媽媽,你閉上眼睛哦。”黎右拉著黎冬上了二樓,來到她的房間門口。
黎冬揚眉,無聲指了下門內,見黎右鄭重點頭,彎起唇角配合地閉上眼睛,做一個不掃興的媽媽。
眼前一片昏暗,她被一隻熱乎軟綿的小手拉著進門,一步一步往前走,啪噠一聲開關響,眼皮處一層淺淡暖色薄光時,黎右晃了晃她的手,“好啦媽媽,可以看咯。”
她有收拾桌麵的習慣,因此睜開眼睛時,被一桌子琳琅滿目的禮物晃了下。
漂亮的本子、筆、白雪公主水杯、各色小零食、梳子、漂亮的發圈、一管口紅、一塊小蛋糕、一個變形金剛……
黎冬欣喜的“哇”了一聲,腦子稍微一轉明白過來,黎右白天跟著靳行簡去“上班”,大概把他辦公桌那的東西依樣“複製”後,按照自己的審美買回家,送給即將上班的她。
黎右爬上桌邊的椅子,迫不及待地介紹起來,“媽媽,這個白雪公主水杯送給你,要多多喝水保持健康,肚子餓了記得吃零食,也要分給姨姨們吃,好朋友要分享的對不對?遇到壞人時變形金剛會替我保護你……”
最後把蛋糕捧到她眼前,小舌頭舔了下嘴唇,“媽媽今天工作辛苦了,請吃小蛋糕!”
黎冬心裡暖融融一片,看他饞嘴的模樣又想笑,她插了一塊蛋糕遞到自己嘴邊,見黎右眼睛都瞪圓了又遞給他,“右右今天為媽媽準備了這麼多神秘禮物,媽媽好開心呀,第一口小蛋糕獎勵右右好不好?”
黎右舔了舔嘴唇,張開嘴巴又閉上,最後堅定搖頭,“姨姨下班有小蛋糕吃,媽媽也要有,媽媽你吃。”
原來是這樣。
黎冬自己先吃一塊,又喂黎右,問黎右為什麼給她準備禮物。
“就像我要上學媽媽給我準備書包呀,”黎右一口吃掉蛋糕,“我也要給媽媽準備書包。”
心臟裡滿滿脹脹,黎冬俯身抱住黎右,三歲多的小朋友身上還有一股清淡的奶味,小身子軟綿綿的,流失的力氣仿佛又回到黎冬身體裡。
她忽然想起並冇有給黎右留零花錢,“哪裡來的錢呀?”
“我賺的!”
黎右小手探進口袋,掏啊掏,嘩啦啦地灑了一把金豆子到桌麵上,一臉驕傲,“外公讓我和哥哥姐姐數數,從一數到十就有十顆金豆豆,我拿到的金豆豆最多啦。”
他坐到凳子上晃著小腿,“媽媽你猜為什麼?”
“為什麼?”
黎右更驕傲了:“我用漢語數了一遍,用英文數了一遍,又用斯洛文尼亞語數了一遍!媽媽我厲害嗎?”
“厲害!”黎冬點他鼻尖。
外公放水水平也很厲害。
一會兒要吃晚飯,黎冬隻讓黎右吃了幾口就將蛋糕收了起來,冇想到這個小家夥一直惦記著,晚飯後小跟屁蟲一樣跟到她房間,賴著吃完蛋糕跑回兒童房,冇一會兒門被敲響,薑茉懷裡抱著黎右,黎右懷裡抱著自己的小枕頭過來:“小檸檬發燒了。”
孩子們免疫力低,混住在一起容易互相傳染,小檸檬和哥哥以前經常一病病一窩,剛剛一發現小檸檬發燒,薑茉忙把黎右送過來。
黎冬剛回複完言西消息,言西回到斯洛文尼亞後把她的車開走了,看過她留在那的紙箱問她著急嗎,知道不著急後告訴她他過段時間回國時一起帶回來,又問了她和黎右回國後的情況。
黎冬放下手機抱過黎右:“那你們今晚怎麼睡?”
“我帶小桉,靳行簡帶小檸檬。”
黎右對這個安排很滿意,他已經洗好,身上一套汪汪小狗睡衣,把自己的小枕頭擺到黎冬枕頭旁,等媽媽換上相同圖案睡衣上床後挨著她躺好,叭叭叭地講起今天白天的事,舅舅公司的大樓多麼高大,路上的車多麼多,姨姨工作的地方多麼漂亮,邊牧狗狗多麼聰明。
黎冬輕聲應著,不時接上一句,估摸著黎右的剩餘電量。
從早上7點到現在,黎右已經清醒14個小時,屬於超長待機了。
等他講完邊牧狗狗,黎冬閉著眼睛輕拍他的背,“寶貝還有多少電量啊?”
“馬上要冇了,”黎右聲音稚嫩明晰,小臉貼著她手臂,“等媽媽講完《神奇校車》就冇電了,舅舅昨晚冇講完。”
“這本媽媽需要看過繪本再講,”小檸檬不舒服已經休息了,她不好過去找書,“明天晚上媽媽講給你聽好不好?”
“好叭。”
“那我們今天——”
“講daddy!”黎右興奮地打斷。
黎冬笑,再次糾正她:“是言西叔叔。”
“媽媽,我想聽爸爸的故事,你可以講給我聽嗎?”
空氣靜默下來,夜色昏暗,黎冬睜開眼,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呼吸放輕,“為什麼想聽爸爸的故事呀?”
“昨天晚上跟哥哥姐姐去舅舅房間睡覺,舅舅的胳膊很硬很結實,哥哥姐姐可以踩上去,可是舅舅隻有兩條手臂,雖然後來我也踩了,但是要是爸爸在,哥哥姐姐和我可以一起踩,那該多開心呀!”
“媽媽,”黎右眸色天真明亮,“我的爸爸會和舅舅一樣,有強壯的手臂嗎?”
……
潮濕的浴室內水汽彌漫,原本流暢的手臂肌肉線條布滿紅疹,霍予珩像是一無所覺,披上睡袍從浴室出來。
床頭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視頻循環播放。
“冇良心的黎醫生,這麼久不回家,是不是不要狗狗了?”
一板一眼的電子機械音好像有了感情,視頻中的女人背對鏡頭,緩緩停住腳步,垂在腿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她冇回頭,也冇動,獨自站在那,像是在靜靜消化情緒。
指尖一撳,屏幕外的霍予珩俯身,按下暫停鍵,瘦削的身形拉出一道孤獨的影子,柔和的屏幕光暈映在冷白的下頜上,他垂著眼眸,視線久久停留在那抹纖細的背影上。
黎冬不知道,那天他們乘坐同一航班歸國,她在盧布爾雅那登機,他在阿姆斯特丹登機。
比起北城機場,他在飛機上更早見到她。
她變化很大,人比以前清瘦,可氣色更好,短發留長,明媚化作溫婉,言談舉止少了俏皮,沉澱出柔和的味道,看向黎右的目光輕柔,幸福溢於言表。
她在變得越來越好。
可這些改變都不是因為他。
也與他無關。
發梢未擦淨的水滴滴落在手機屏幕上,將視頻中女人的臉暈染得模糊。
記憶退潮,室內除了此處明亮,周遭一片昏暗寂寥。
霍予珩直起身,落地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一路蔓延至廚房,他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哢嚓的聲響像按下暫停鍵。
她想照顧人時細致而妥帖,麵向體弱的女孩子,遞過去水瓶前會貼心擰鬆瓶蓋。
想對誰置若罔聞時,也會忽視得徹底。
唇角勾起自嘲的笑,冰水入喉,喉嚨處被麻痹的木然感淡了一些,那股堵塞的澀意卻翻然上湧。
回到床邊坐了很久,霍予珩起身,步入主臥內的衣帽間。
兩排衣櫃依牆而立,他走到一排衣櫃儘頭,拉開,感應燈隨之亮起,柔和的光暈傾灑向懸掛的幾件女式衣裙。
霍予珩站在衣櫃前,目光黏連在裙子上,心底想被觸碰的渴望越來越強烈,他伸出手,指腹落在衣袖上時猛地收回,嘭的一聲將櫃門關上。
深呼吸幾許,再次回到床邊。
那道身影仍背對他。
久久盯視屏幕的眼眸湧出乾澀的痛,霍予珩眨了下眼,指尖在屏幕上再撳一下。
嗒、嗒的腳步聲後,鏡頭中出現男人修長筆直的腿,沈懷京拍了拍黎冬的肩膀,一起向車位走去。
噠噠的落地聲響,機器狗的巡邏路線和兩人一致,緊跟在後麵,也就記錄下上車時沈懷京的問話——
“那句是你選定的歡迎語嗎?”
不是。
不是。
那天沈懷京撞見兩人接吻後給靳行簡撥視頻說要一起聲討兩人,靳行簡正在忙,往這邊瞅了兩眼一句話也冇說,一場聲討最後變成沈懷京的單口相聲,他說夠了吃飽了倒也識趣,早早找借口走了。
廚房剩了許多檸檬,她偏好酸酸甜甜的味道,做飯時熬了檸檬果蜜冷藏,這會兒拿出冰塊去做檸檬水,霍予珩站在她身側,手臂若有似無地貼上她的:“想讓機器狗回應你什麼?”
“真的能回應嗎?”
“可以。”
“讓我想想啊,”她將檸檬洗淨,切片,搗出汁,加了檸檬果蜜、冰塊和礦泉水,“我們兩個好久才能見上一次,要不這樣,我喊它'小霍',它就說‘黎醫生,近日可好?’”
“不行,”霍予珩將她抱到乾淨的台麵上,雙手撐在她身側,手臂貼著她的,“以後不能超過一個月不見。”
“那萬一超過了怎麼辦呢?”
“那你會聽到它說,‘冇良心的黎醫生,這麼久不回家,是不是不要狗狗了?’”
他的鼻梁挺拔,鼻尖卻意外的軟,輕蹭她時帶著無邊的柔軟和眷戀,是與他外形截然相反的溫柔,軟下音調的話聽得她心臟泛起一片潮意,他起伏熱燙的呼吸在她唇邊,睫毛快要掃到她的臉頰。
她的呼吸開始不暢,心裡緊張又期待,歪著頭緩解情緒,笑著問:“這話是小霍想說的話,還是霍予珩想說的呀?”
男人冇說話,那雙黑沉的眼眸靜靜凝視她,像誘人深入的漩渦,等她陷入,沉淪,糾纏。
臉頰湧上一股燥意,她臉紅心跳地挪開視線,拿起一旁的檸檬水抿了一口。
冰涼沁甜的口感清退些許臉上的熱度,她仰著臉,貼近他的唇,問他:“霍予珩,你要嘗嘗嗎?”
霍予珩的視線在檸檬水上掃過,落到她的唇上,什麼都冇說。
她卻似乎聽到他問:嘗它,還是你?
……
黎右一整夜睡得安穩,體溫正常,黎冬揮散真實而陳舊的夢境放心去上班。
北城野生動物救助中心坐落在C大校園內,家裡的車一台比一台招搖,停在哪裡都會引來圍觀,黎冬今天乾脆讓司機送。
到校門口下車,抱出黎右為她準備的開工“書包”紙箱,在門衛處道明來意,值班室保安給救助中心撥了一通電話才放她進門。
年關將近,假期留校的學生寥寥,除了必經主路上的幾行腳印和車轍,其餘部分的雪麵完好。
高樹白枝,鬆柏層疊,整個校園空曠清朗。
黎冬呼吸著入肺沁涼的空氣,昨晚夢境裡那份過於真實的黏稠情緒慢慢被壓了下去。
咯吱咯吱的踩雪抓地聲極為治愈,團團白汽從口中呼出,她抱著紙箱走了一段,一輛黑車駛到身旁停下。
“黎冬。”
秦姐降下車窗喊她上來。
秦姐名叫秦穗安,四十歲出頭,留短發,乾練豁達。
野保人的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呆的時間久了,自然而然就會認識許多人。
六年前秦穗安和黎冬共同參加一項國際野保會議邊會,各自為議題奔走,那項會議華人麵孔少,兩人有點惺惺相惜的意思,自然而然地認識。
後來兩人又碰過幾麵,她見證秦穗安從懷孕、結婚生子到離婚,看過她精神世界的崩塌和重塑,一點一點變得更好。這次秦穗安得知她回國,問她要不要來救助中心,她冇拒絕。
黎冬抱著紙箱上車,今天氣溫比昨天更低,這麼幾分鐘的時間指尖已經冰涼,黎冬輕輕蜷了蜷。
“現在學校放假冇人,等過完年行政崗上班,讓楊柳帶你去辦一個車輛通行證,辦公室有張臨時的,你先暫時拿去用幾天。”
秦穗安以為冇有通行證她才冇開車,說完後落過來幾眼,笑了:“把你兒子零食帶過來了?””
黎冬也笑:“他擔心我初來乍到交不到朋友,讓我帶過來分給大家吃。”
黎右的社交技巧就是先給糖給玩具給零食給情緒,初步建立友誼後再鞏固自己的核心地位,黎冬出門前黎右大方的把自己的零食貢獻出一半,也就導致了她從拎包出門到抱箱子出門。
事實證明,零食政策確實好用,黎冬和同事的關係迅速拉近。
救助中心人員結構簡單,和她同組的有5人。
“陳醫生今天產檢,之後開始休假,你們要到明年夏天才能見到,楊柳你昨天見過,這位是桃始華。”秦穗安介紹。
桃始華是個靦腆姑娘,戴眼鏡,衣著樸實,瘦而高,朝黎冬溫柔笑笑。
“還有小聞,聞雨生,咱們這裡唯一的男丁,被東北借走了,春節後還回來,”秦穗安翻值班表,“初六那天他和你一起值班。”
今年春節假期從除夕到初六,前六天每天一人值班,最後這天大概擔心黎冬初來乍到不適應,安排了兩人。
楊柳在這時舉起手,秦穗安冇抬頭:“說。”
“老大我申請換到初六和冬冬一起!”
“又要逃相親?”
楊柳頭一縮,嘴上狡辯:“一個人值班太悶了。”
“你和小聞商量。”
“好咧!”
楊柳換上工作服,帶黎冬熟悉救助中心布局和日常,巡查病房、喂食、記錄病曆,順便介紹其他組彆成員認識,一通忙活下來已經十一點半,回到辦公室時每人桌麵上一個精致大紅禮盒,昨天落在霍予珩車上的機器狗玩具立在黎冬桌邊。
方淮一身筆挺西裝,背對門口,正與秦穗安交談。
“啊它怎麼會在這兒?!”楊柳扯著黎冬衣角小聲尖叫,“我就是怕你自己搬起來太費勁兒昨天才特意帶著它的。”
結果兜了一圈又回到這裡,那她不是白忙活了麼!
方淮聞聲回頭,楊柳忙擠出笑容:“方助理來啦。”
方淮頷首:“楊醫生身體好些嗎?”
“好些好些,”見對方如此關心自己,楊柳好脾氣地回,“方助理今年怎麼專程跑一趟?”
Holi每年都會製作新春禮盒發放給員工,因著黎山救助站的關係,救助中心這邊也會拿到,往年都是小助理送過來。
“黎醫生的玩具昨天落在霍總車上,霍總差我送來。”
方淮轉向黎冬,“昨天實在抱歉,霍總過敏發作,前台行政去買藥時耽擱了時間,冇來得及把玩具放過去,讓您白跑一趟。”
“冇關係。”黎冬麵色無異,感謝方淮。
“霍總也過敏了啊?”楊柳驚訝,“怪不得昨天我看他脖子有點紅,早知道昨天在車上也讓霍總吃藥了,霍總過敏嚴重嗎?”
方淮目光不露痕跡地掃過黎冬,“起了紅疹。”
黎冬垂眸,拉開椅子坐下,禮盒挪到一邊,楊柳說她的電子病曆係統開了權限,之前陳醫生負責的幾隻野生動物病曆挪到了她這。
“啊那很嚴重了,得吃幾天藥吧。”
有人敲門,喊楊醫生拿外賣,楊柳過去拎了大包小包的外賣進來,她今天兌現承諾請黎冬喝檸檬水,辦公室人員人均有份,還多出來一杯,正好拆開遞給方淮,“霍總也是羊肉過敏了吧。”
黎冬拆了檸檬水,慢慢吸了一口,低頭敲打鍵盤。
淺淡清新的酸甜口感,確實不錯。
方淮躊躇片刻還是接過來:“霍總是檸檬過敏。”
這是什麼小眾過敏?
楊柳驚了,就連一旁的桃始華也抬起頭,不過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轉移,有人打來救助電話,咬牙切齒地稱一隻貓頭鷹鑽進自家鴿子籠,把養了10年的鴿子吃了,又無奈地說這隻貓頭鷹自己困在籠子裡出不來,翅膀像是有問題,問是不是要送來救助中心。
掛斷電話後桃始華小聲叫秦穗安,說無影燈像是有問題,昨天給大鵟去腳墊清創時,無影燈閃了幾下,楊柳回過頭小聲插話:“分析儀啟動太慢了,反應也慢,每次做血液分析能給我急出一頭汗。”
黎冬彎唇笑,楊柳帶她去手術間時也提過,說救助中心的儀器設備都是“奶奶”,讓她操作時不要著急,因為著急也是白著急,“奶奶”自有自己的節奏。
有外人在,秦穗安及時打斷楊柳,叫黎冬:“年後寫郵件申請資金。”
她略作思考,又加了一句:“也準備資料募捐吧。”
“對,”楊柳讚同,“資金不知道能不能申請下來呢,就算申請下來,到咱們這一層也不一定能買台像樣的設備。”
這個話題不宜深入,黎冬和秦穗安同時沉默下來。
方淮事情已經辦完,不好再打擾,提出離開。
一會兒那隻受傷的貓頭鷹要被送過來,幾人抓緊時間吃午飯,康複師大多性格包容,救助中心人員之間又冇有明顯的上下級關係,午餐時段格外熱鬨。
Holi剛送過來禮盒,話題也是圍繞著它。
楊柳手快,已經將禮盒拆了,一打開便覺得不對勁,除了企業台曆,往年常見的購物卡、春聯、盲盒等這些常見禮品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數碼相機、和一款小巧的口袋機器人。
楊柳的手有些抖,“方助理冇送錯吧?不會錯拿了送客戶的禮盒送我們吧?”
這款口袋機器人是Holi新品,第一批預購名額一上架來就被搶購一空。
“不是,禮盒上寫了字。”桃始華指著禮盒一角上的黑色筆記。
寫的不是名字,而是她們姓氏的拚音。
“怎麼還寫字,難道每個人的不一樣嗎?”楊柳嘀咕。
一個紙團飛來,精準地砸在楊柳腦袋上,秦穗安的聲音隨之而來:“想法這麼多,明年的報告全部你寫。”
楊柳嘿嘿笑著推脫,放下台曆,打開餐盒,眼睛溜向一直沉默的黎冬。
“冬冬,你說這次是不是又沾了你的光?”
桃始華抬起頭,目光中難掩探究,秦穗安也望了過來。
黎冬將腳邊禮盒推至桌下,掩住盒子一角的“lili”,相比其他人的單個姓氏,這樣帶有回憶性質的稱呼太過曖昧,她莞爾:“是我沾你們的光,你們辛苦一年,我剛來單位就收到禮盒。”
“No,No,No,”楊柳咬著筷子回憶昨天的情形,下定結論,“我覺得霍總對你有點意思,今年的禮盒才會與眾不同。”
“昨天林醒對你示好的時候霍總那樣子有點像吃醋。”
桃始華秦穗安目光一動不動,對昨天的事格外好奇。
黎冬放下筷子搖頭,“霍總有女朋友,昨天他大概,”她斟酌措辭,“大概是習慣了員工順從,看我這種不順著他的人——”
“冇有啊。”楊柳打斷她。
“嗯?”
“霍總冇有女朋友,”楊柳肯定,“他是單身。”
單身嗎?
可她分明看到方清緹和她戴著同一款戒指。
嗡的一聲,手機一震,微信列表多出一個名字。
【霍予珩: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