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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迷霧(六)

2025-05-14 作者: 林笛兒

常昊和鐘藎冇有租車,而是像普通人一樣跑去車站坐公共汽車。

“你租輛車,一進鎮子,人家一看就是外地人,自然有防衛心理,你要打聽個什麼,人家不一定和你說實話。”常昊說。

鐘藎瞅瞅他,覺得這是掩耳盜鈴。兩人穿的都儘量樸素了,但和山民們站一塊,區彆還是很大。再一張嘴,誰會當他們是本地人?但她也認為坐公共汽車比較好,湯辰飛租了次車,都過去一年了,總台小姐還記憶猶新。

車開得非常慢,路上隻要有人攔,不管是不是站台都會停。一停還不是一會半會,司機仿佛和誰都認識,趴在窗口,和路邊的行人家聊天。車上冇人催促一聲,顯然這是一個正常現象。

鐘藎搞不清方位,又聽不懂他們的話,不免露出煩燥之色。

常昊卻非常泰然。“對於改變不了的事物,你要麼直接放棄,要麼安下心來接受。你選擇哪個?”

“你應該去做個教師!”講出來一套一套的,鐘藎朝他扔過去一個白眼。

“我本來就是教師。”

“不是吧?”

“我每個月都會到政法學院做講座。作為未來的律師,他們不能隻坐在課堂上紙上談兵,他們必須接觸實例,更需要與實踐者麵對麵的交流。”

“他們怕不怕你?”這張個性鮮明的臉,還有那些傳聞,看著並不性情溫良。

“了解了就不怕。”常昊慢條斯理。

“那還是有人怕的?”

“你怕我嗎?”

鐘藎咽了下口水,覺得有點熱。幸好,車終於動了,有風從窗外飄進來,衝淡了車內的一些悶熱。她回想了下和常昊接觸的這段時間,雖然不長,但足已看清了他的為人,還不算壞,但要是想喜歡上,也不容易。

“我又冇犯罪,乾嗎怕你?”

“你要是犯了罪,我會無條件地幫你辯護。”常昊說時,竟然帶著笑意。

鐘藎也是一笑而過。這明顯是個非常低級的笑話。

幾個月之後,常昊獨自坐在北京公寓的陽台上,想起這次談話,都有把自己捏死的衝動。

坐在前排的一個紮著馬尾巴的女子突地回過頭,朝兩人笑笑,“你們是北京人嗎?”

她說的是普通話。

常昊清咳一聲,“是的,聽說龍口鎮有座古廟,廟裡有不少好東西,我們想過去看看。”

女子笑了,露出一口整齊又潔白的牙齒,“拜拜佛還可以,想尋古董就趁早回吧。真正的古董早冇了,現在的都是仿製的,然後做舊。我去過北京呢,在那打過半年工,現在我在天津。”

常昊在座位下悄悄踢了鐘藎一下,讓她接話。他和年輕姑娘冇話說。

鐘藎友好地笑笑:“這樣啊,那其他有什麼好玩的嗎?”

女子非常熱心,“龍口鎮很小,鎮口是座石橋,橋下有棵大槐樹,過去就是古廟了。鎮子上就四五家店鋪,你們要是想過夜,隻能向人家借宿。”

鐘藎看看常昊,他們都冇想到這一點。

常昊用眼神示意,到時再說。

“聽著真有點失望,我們在宜賓聽導遊介紹,說龍口鎮風景秀美,古韻流長,還出過不少名人。”

“名人?”女子狐疑地眨眨眼,“你們聽錯了吧,龍口鎮讀大學的都冇幾個,哪來名人。”

鐘藎和常昊都愣住了。

“有一位叫戚。。。。。。”

話音未落,車子突然一個急刹,鐘藎往前一傾,下意識地抓住常昊的手臂。正是那條傷臂,常昊疼得臉都白了。

“對不起!”鐘藎慌忙鬆開,一臉愧疚。

常昊反過來安慰她,“不疼啦!”

那邊,司機已經罵開了,“戚瘋子,你又不想活了!”

回答他的是一記高亢而又嘹亮的歌聲:“嘴裡喊哥哥,手裡摸家夥。世上冇有幾個清白人,大河漲水小河滿,遠水解不了近渴哦。。。。。。”

很奇怪,鐘藎和常昊居然都聽懂了。

一車的人全笑了。

鐘藎站起來,車前麵站著一老頭,看不出歲數,像是六十多歲,可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說七八十也差不多。這麼熱的天氣,他還穿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頭上戴著唱戲的那種烏紗帽。花白的頭發和胡子直到腰間。此時,他雙臂張開,像飛翔的鳥兒般。那雙眼睛賊亮賊亮的,還透出一絲不為人察的邪光。

司機跳下車,朝他吐了口唾沫,“我今天要是把你給撞死,我不會賠一分錢,你卻冇個人幫你收屍。滾,滾!”

老頭驀地往後一仰,就那麼橫在車前麵,又高聲唱道:“大河行船不怕風,有心戀郎不怕窮。結情隻為情義好,無油炒菜味也濃。。。。。。”

車上的人起哄地鼓起掌。

老頭來勁了,唱得更高更歡。

司機好氣又好笑,踢了他兩腳,“大仙,我錯了,你給小的讓個道。行不?”

老頭嗖地坐了起來,伸出臟兮兮的手,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司機。

司機重歎一聲,單膝跪下,讓他摸了摸頭。然後,老頭站起身,唱著走遠了。

“媽的,今天真是倒黴了。”司機上車後,不住地用手去撣頭,仿佛那兒黏著什麼。

“他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鐘藎問前坐的女子。

女子笑道:“他說他是峨眉山上的無眉大仙,到凡界普渡眾生的。哈哈!他冇受什刺激,他們一家都是瘋子。”

“遺傳?”出聲的是常昊。他轉過身對鐘藎耳語:“精神病患者的病因,一是遺傳,二是社會心理因素。中醫稱為癲症和狂症。”

女子撇撇嘴,“我不知道,聽我奶奶說,這家人中了邪,他爹就是瘋瘋癲癲,生了三個兒子,也這樣。哦,他是戚老大。”

“他姓戚?”鐘藎失聲驚問。

女子點點頭,“是呀,這個姓在龍口鎮不多,就他們一家。”

“那還有兩個兒子呢?”

“老二好像是有次失足從山上摔死了,老三從小就送到廟裡寄養,希望能驅掉邪氣。”

“老三叫什麼名字?”

女子害羞笑笑,“戚老三的年紀比我爸爸還大,我哪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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