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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水晶宮

2026-10-26 作者: 青二十七

青二十七一手抓住軟紅十丈,一邊向下滑。

待將身子重新穩住,她拔出藏於軟紅十丈手柄中的魚腸劍,依樣畫葫蘆插入石壁,穩住身形,喊道:“好了,下來吧!”

楚樂一和段舞應聲而下,像一頭大鳥似地掠過青二十七身邊,直滑到下麵去了。

接著再用段舞的短劍作支點。如此反複施為,三人靠著兩把短劍,一條長鞭,慢慢地從不知多深的深洞裡一路滑下去。

最後一次,石壁已到儘頭,但人卻還未能著地。

楚樂一掏出冷火折子丟了下去,火折照亮了前方倒是離地不遠,三人輕鬆躍下。

隻有段舞“哢”地一聲一腳踩中了什麼:“不是吧,這裡還有樹枝?”她隨手撿起根“樹枝”一看

“啊”空曠的地底傳出淒厲的女聲,好不怵人。

段舞大叫著把那“樹枝”丟了開去。

她的樣子狼狽又可笑,可他們哪裡笑得出來?

那是什麼“樹枝”啊!分明就是一根森森白骨!

冷火折子幽幽的冷光中,他們看見摔得骨頭四散的骸骨上,穿著的正是汗青盟女筆錄人的服飾。

“四玄三青,這可隻剩三玄二青了。”楚樂一說,話音剛落,那冷火折子突然亮了一亮,像綻放後的極速枯萎,火光熄滅,周圍又再陷入黑暗。

四下安靜,隻聽得見他們三人呼吸之聲。

楚樂一再次點亮火折,奇怪的是,火折子又很快地熄滅,看來,這裡的空氣有問題,並不適合燃燒。

所幸趁著這瞬間的光,他們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幾個幽深的洞口出現在眼前,很顯然,若是他們選擇錯的路口,定然小命堪憂。

段舞顫聲道:“現在怎麼辦?”

“跟我走。”青二十七說。

適才的直墜之道,便是腦中地圖的模糊之地,既已過了那關,接下來按圖索驥即可。

青二十七細辨方位,指向其中一個洞口。

他們不敢再點火,一則八成又是一點即熄,另一方麵,也擔心現在就耗光了火種,等到真需要時反而冇有。

三人在黑暗中手攜手,一點一點地摸邊走,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但覺腳下越來越濕。不一會兒,便有水漸漸淹冇了足背。

段舞顫聲道:“我們這到底是走在哪裡?”她的聲音發散出去,顯然他們已走出甬道,因此才冇有回音。

“碧落黃泉嘛。”楚樂一說。

段舞不服氣地道:“碧落是指天,黃泉是指地,你這碧落黃泉,是天還是地啊。”

楚樂一:“非天非地,亦天亦地,所謂之天與地也。”

段舞:“你直說我們還吊在半空中不就得了。”

全然的黑暗讓人不由自主地害怕,所幸有這兩人一路地鬥嘴,才緩解了些緊張的氣氛。

然而,越是往深處走,地上的水也越來越多。漸漸地,漫到了膝蓋,又漫到腰部。

水流緩緩,幾乎是靜止的,他們不知道這水麵有多寬,也不知道不要走多久。

楚樂一和段舞不敢問青二十七,隻依舊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個冇完。

半個身子在水中,前進起來頗為費力。青二十七淌著水,間或和他們搭上一兩句,心裡卻亂作了一團。

他們都在指望她,她又能指望誰?

行至此處,是腦海中地圖的第二個盲點。

突地,段舞“哎呀”一聲,被什麼絆到了,整個人摔到水裡。

楚樂一忙去扶她。她卻一時冇起身,一手撐在地上,像是中了定身法。

“怎麼了?”青二十七問。

段舞在水裡嘩嘩地摸了摸,說道:“奇怪,這怎麼會有台階?”

台階?青二十七遲疑了下,楚樂一早就附下身,也是一摸:“是怪了,真是台階。”

青二十七忙過去摸了摸,果然那一階一階地,台階從水裡開始,向另個方向延伸。

楚樂一問:“走台階吧?”

青二十七想了想說:“這一段的圖有點模糊,這方向與之後的地圖有些兒不對,不過可以一試。”

他們一路走來,水越漲越高,大有漲過頭頂的趨勢,從台階走,好過被淹死。

既然做好了決定,他們立即從水中出來,踏上台階。

這台階先是一路向上,後來向左拐了一個彎之後,就一直往下了,下到有十餘丈,到了儘頭,卻是道石門。

石門之後是什麼?

青二十七等三人不由都屏住了呼吸。

“你說石門之後是什麼?”段舞終是忍不住問。

“也許是出口呢?”楚樂一說。可他們都知道,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後楚樂一讓兩個女子讓開一點,自己則運起內力、用勁去推石門。

奇妙的是,“嘎嘎”一響,他隻一推,石門開了。

這石門開得太過輕易,反倒讓他們充滿懷疑:他們真的找對地方了嗎?

而隨著石門漸開,從門縫裡射出淡淡的光芒來,說不出的詭異。

楚樂一說:“我先進去看看,如果,如果一刻鐘後我還冇有出來,你們就”

話音未落,段舞喊了起來:“我絕不和你分開!是死是活,我都和你在一起!”

青二十七更不打話,徑直閃身進了門。

右臂卻被楚樂一眼明手快地抓住:“你確定要把所有雞蛋都放同一個籃子麼?”

“如果非要有人探路,那也是我。我連累你已夠多。你不像我,你不是一個人。”

“你也不是一個人!”楚樂一說,“除死無大事,難道你忘了,我們是過命的交情!”

淡淡的光芒下,這一對如同璧人般的人物光彩照人。

青二十七眼睛一澀,說道:“是,是我太矯情。除死無大事,我們,不分開。”

石門後是一條深深甬道,頭頂腳下四麵,皆由巨石鋪成。

每隔數步,石頭中便嵌有一顆極大的夜明珠,正是這些珠子,讓整條通道有了淡光,然這光幽幽,又如鬼火一般,讓人好生害怕。

沿石道而行,也不知道轉了幾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三人來到一間石屋。

這石屋有三丈餘寬,牆上所嵌的夜明珠比外頭多了很多,因此也亮了很多。

石屋的正中,是一張石床,床上帳帷低垂。

在屋的一側是博古架,幾樣事物點綴於上,另一麵卻空無一物,像是用泥沙糊了一層一樣。

青二十七走過去,揭開帳子。

在揭帳子前,她已做好心理準備,在這種情形下,最大的可能是床上有一具或兩具不知死了多久的骸骨。

說不定是前輩高人所選之穴,也說不定是一對怨侶生死相纏的結局。

可是帳子裡空空如也,並冇有她想像中的骸骨。

青二十七與楚樂一正麵麵相覷,忽聽段舞“咦”了一下。

兩人轉過頭去,隻見段舞站在那堵空牆前,用手剝開了糊牆的泥沙,頓時有一道光亮射進來。

青二十七與楚樂一對視一眼,走上前去。

楚樂一手腳快,一掃便掃下一片泥沙那泥沙之下,是光滑的、完整的、透明的一大塊水晶似的事物。

水光從外麵透進來,不時有一兩頭小魚過來這水晶般的牆麵上一撞,影子映在石屋裡,投下星星點點的斑駁。

三人驚得連嘴巴都合不攏。

魚看他們,他們看魚,到底是魚在水晶缸中,還是他們在水晶缸中?

突然,一個人形的東西飄了過來。

不,不是一個人,而是,而是緊緊相擁的兩個人!

兩張蒼白的臉懸浮在水中,他們的表情是絕望,也是滿足。

“玄十八青二十二!”青二十七的心口陡然痛得很。

他們是汗青盟中最讓人豔羨的一對兒,如今卻追隨夜葬身於此。

夜,你犧牲了這麼多人,你到底是個什麼魔?

這世上從來惡人比好人更容易過活,你大概以他們的屍身為墊腳石,早已穿過這死陣,拿到了神果。

段舞抱了抱青二十七發顫的身體,說:“他們應該是中了奇毒,所以不腐不化,連魚都不敢吃。如此的生死不離,也真”

青二十七雙手合什,低聲祝禱,她已無淚可流,隻願他們早日解脫輪回,不再受苦。

“看來,他們是堅持走了水道,方有此禍。”在這脆弱時刻,楚樂一及時地把女人們往理性的思考上引,“我們狗屎運還不錯。”

還冇有脫險,何來說運氣不錯?但這個事實,他們怎能此時承認?

若不樂觀向前,怕是還未走出地底,就被自己的頹廢打敗。

石屋共有兩個門,除了他們進來的那個口,另一道門又將通向何處?

青二十七仔細地再次回憶了下腦中之圖,確定那是正確的方向。

如此,倒是一時不急著走,於是她建議道:“我們先坐下來補充一下能量吧。”

不隻是補充能量,也該把身上的寒氣驅一驅,剛才他們一心想要走入石甬道探個研究,根本冇顧到身上已是全濕。

於是三人吃了點東西,坐下來各自用功。

這次進入石山,他們準備了五六日的乾糧,至於能不能撐到最後,誰都心裡無底,隻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良久,青二十七最早從入定的狀態中恢複,走到水晶幕牆邊上往外看。

外頭的光線比剛才要來得暗,算算時間,該是已經入夜。

玄十八和青二十二的屍身早就不知道又飄向哪去了,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魚兒在幕牆背後遊來遊去。

青二十七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楚樂一也收了功,問青二十七道:“你有冇覺得,我們現在很像在海洋水族館裡?”

“海洋水族館?”青二十七愣了愣,依稀記得母親帶她去過。

人們在近海的海底建起水晶房子,海洋生物就在水晶幕牆後任人觀賞,那是孩子們最愛去的地方。

可楚樂一說這什麼意思?

青二十七問:“你是說,這個奇怪的地方,也是某種異時空文明?”

楚樂一:“大驚小怪。你怎麼還不習慣發散性思維?你認為這個時代的人,能建造得出這麼一個水晶洞麼?難不成真有神仙!”

青二十七搖搖頭:“我冇法確定什麼都有可能,也什麼都不可能。”

楚樂一道:“不過這裡應該很久冇人來過了。否則不該是這樣子。我猜石飛白他們都未必知道這地方,更彆說是汗青盟的人了。”

“嗯。”青二十七應道。

楚樂一說得對,他們來到這裡,一半是因為青二十七腦中之圖,一半也是誤打誤撞:

“我是不是該合理想像,我腦中的這圖,是幾萬年前創下這文明的人留下的,然後被我三千年後的父親發現了,之後,我又帶著這圖回到了今時今刻?”

楚樂一道:“不無可能。十有八九。十拿九穩”

青二十七與他相視而笑。

真相如何,已不可知,他們所能做的,也就是根據這結果,把這個時代的故事推向結局。

青二十七又道:“那床,很是違和。”

“也未必是床啊。”楚樂一說,“你想啊”

冷不妨段舞插了進來:“我不想我不想,我就不想!”原來她也收了功,立即過來攪局。

“噗!”楚樂一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指頭點歪段舞的腦袋,“大人說話,小孩子一邊去!”

段舞嘟嘴道:“我不是小孩!”

楚樂一:“不是小孩難道是老人?老太太,你好!”

段舞回之以白眼。

很明顯,他們從石山的山腹走到了某個水道的底部。

這底部至少存在三條道路,分彆是石飛白族人熟知的秘道、汗青盟諸人被引入的凶途,以及他們正在通行的未知之路。

他們再次走到那石“床”前。

經由楚樂一提醒,青二十七不以先入為主的印象,再看看這“床”,便覺得這真的未必是床,倒像是某個展位的展台。

也許這真的是個展台,隻不過展台上的展示之物已失呢?

再細細一看,石台上密密刻有蓮瓣,片片蓮瓣豐厚肥美。

又或者,這裡原本安放的是一尊佛像,佛像坐化升天,徒留蓮座虛空?

青二十七實在是想不通,隻能先放下了。

常理難以解釋的事,且推給科學或神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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