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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蛇郎君之死

2026-10-26 作者: 青二十七

青二十七預感到廢人穀的鐘聲響起是為蛇郎君之死,但她又不敢冒然說出。

因為她怕自己一說口就會惹禍上身,於是悶悶地隨著好好走進三味齋。

三味齋的每個窗口都站立著一個頭蒙黑布的人。

青二十七不免又是一驚,立時想起了今早所遇的趕屍人。

仔細一看,果然是那些蒙屍布的屍體。

隻不知他們排在這裡有何用處,難道是為了威懾來到這裡的人們?

除了門窗之處的四具屍體,內屋還有三具立在一旁,乍看之下還會讓人誤認是侍者,然看真確了,便有一股子涼氣直衝上頭頂。

屋正中是一塊屏風,屏風上畫的是太公垂釣圖,左右兩邊,各有五個座位,左邊單單坐著那趕屍的道人,右邊則有尼傑客,蠍美人,及另一個瘦骨伶形的書生。

尼傑客見青二十七,遙遙打個招呼,卻也不便過來。

人們陸續趕到。這排座看來頗為講究次序,因為明明還空著六個座位,餘下的人卻都站在廊下,冇人敢坐椅。

站在廊下的想都是普通穀民有男男女女三四十人,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獨眼歪嘴,真應了“廢人”之名。

好好將青二十七引至下首座位,陸聽寒早已在那坐下,見青二十七來,微微一笑,示意她坐到他身邊。

就在他邊上坐著一位公子哥兒

膚色黝黑,麵貌算不得英俊,但透著的誠懇和質樸卻讓人感覺十分舒服竟是韓侂胄的公子,“臨安四少”之一韓君和!

韓君和不在臨安,跑到廢人穀來做甚?

他又是在誰的引薦之下到來?

仍是慕成雪麼?

青二十七滿懷狐疑。

韓君和隻匆匆與青二十七一禮,便不再搭理她,似乎心事重重,根本冇心情同她結交。

佩環聲響,隻見屏風裡人影紛紛,似是備了座位。

過了須臾,裡屋裡嫋嫋走出一隊美貌嬌娘,分站屏風兩側,手上皆端著一銅盆清水,不知作何用處。

屏風裡轉出一位紅衣少女,一位白衣少女,從裝束可知,這二人等級要比那隊伺女來得高。

紅衣嬌美、腰上配了一柄青銅古劍;白衣清秀、身後背了一根雪白拂塵,可謂各有其韻,氣質也遠在眾女之上。

兩位少女先向在座施了一禮,齊聲道:“孤山界魚,碧水無波。聚仙鐘響,眾仙齊聚。石仙座下添香/拂塵見過眾仙友。”

她們這兩句話說得蹊蹺:

何為孤山,如何界魚,碧水怎會無波?

當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雙方答禮已畢,尼傑客立時跳出:

“田象笑牛,石仙哪去了?弄者勞子並縫當著叫人好不納悶。在總舵時克從木有者鬼居!(添香小妞,石仙哪去了?弄這勞子屏風擋著叫人好不納悶。在總舵時可從冇有這規矩)”

那紅衣少女添香道:“尊使說笑了。”

轉向青二十七與陸聽寒福了一福:“石仙向不見外客,還請見諒。”

白衣少女拂塵卻不言語,隻將拂塵一拂,麵露不悅之色。

添香又道:“今晨風大,將各位匆匆請來,想必未嘗梳洗,石仙命婢子們為各位洗塵。”

示意眾伺女將銅盤遞到各人麵前,續道:“請洗手”。

這舉動讓每個人都不免一怔:今晨風大雲雲,根本就是胡說八道,拿了一盆水過來讓大家洗手,她們這是什麼意思?

蠍美人最沉不住氣,妖妖嬈嬈地說道:

“喲,添香小妹子,你準備得還真周全。可是姐姐我呀這張臉天生麗質,從來不洗的,我勸你以後也彆一早起床就洗臉,臉上的油脂其實才是最好的護膚品呀。”

此話一出,所有人皆忍不住偷笑,添香反一下怔住,回不出話來。

拂塵麵色冰冷,又將手中拂塵一拂,喝道:“呔,這是石仙的吩咐,爾等敢不尊從?”

蠍美人正待反唇相譏,身邊那瘦書生忙拉住她,作眼色叫她不可造次。

可是他攔了一個攔不住第二個。

尼傑客早冷笑道:“泥是什麼動席,和窩們大服小教?高素泥,田象笑牛漿花磕七,窩們不委難,泥者樣的,憋想嚇我!

“(你是什麼東西,和我們大呼小叫?告訴你,添香小妞講話客氣,我們不為難,你這樣的,彆想嚇我!)你爺爺我是嚇大的!”

一個人學外族語言,學得最快的一定是罵人話,尼傑客其他話說得冇個準音,這最後一句“你爺爺我是嚇大的”卻是字正腔圓的官話。

反差之下,不少人居然笑出聲來。

拂塵如何咽得下這口氣,怒道:“尼傑客,你反了麼?”

尼傑客哈哈一笑,忽將一個皮袋往拂塵麵上擲去,拂塵大驚,手中拂塵剛要來格,那皮袋卻又飛了回去。

原來皮袋上連著繩子,尼傑客不過嚇她一嚇罷了。

拂塵粉臉刷白。

要知尼傑客這袋子非同凡物,裡麵乃是他所養的一十八隻賴蛤蟆。

旁人不知袋中何物還不不如何,拂塵是知道尼傑客底細的,心想這一十八隻賴蛤蟆要真的從袋中一躍而出,即便能一舉斃之,自己拂塵上必也沾滿汙物。

她常穿白衣,極愛乾淨,尼傑客這麼一嚇,那真是“百試都不會爽”,怎不叫她花容失色。

添香輕將拂塵拉回,說道:

“添香拂塵不過奉命行事,尊使又何必為難我們小婢子。其實,莫說眾仙尊客心中起疑,小婢子們也不明白石仙意欲何為。”

她這兩句話落落大方,尼傑客也是心花怒放,正想說兩句好話,蠍美人格格笑道:

“喲,死番子,你倒是很知趣嘛,人家一笑,你骨頭都酥了啊?還真的是惜香憐玉啊?”

添香聽了這話,也有些慍怒,咬唇似要反擊,想想卻又強強忍住。

正要開言,左首座上那道人率先將手伸入水盆中。

添香點頜相謝:“多謝厲道人。”

韓君和站起身來,朗聲道:“韓某遠來是客,自當服從主人家的規矩。”

緩緩將手放入盆中。他的手骨節頗大,有棱有角,似是練硬功練出來的。

厲、韓二人一帶頭,旁人不好再說什麼,陸續將手浸到盆裡。

隻是人人都感到奇怪,甚至有三分的驚懼,不知此舉究竟為何。

不一會兒,在座的儘數洗了一番手。

拂塵在一旁仔細查看,雙眉越鎖越緊,無奈下,向屏風裡的人低語數句。

轉身道:“請厲道人、三位毒尊者及好好留下,石仙有事請教。其餘人等各回住所。”

添香接著說道:“三位貴客遠道而來,我們招待不周,本就過意不去,但現在穀中有事,恐怕還要委屈各位。非常時期,既不可離開,也不可隨處亂走。”

青二十七和陸聽寒與韓君和在路口分彆,她很想問韓君和為什麼來,可陸聽寒不問,她也不好問。

畢竟她認得他,他在卻不認識改裝後的她,也冇理由回答她。

待左右無人之時,她告訴陸聽寒她所知道的一切,請他拿主意。

陸聽寒微一沉吟道:“我們回三味齋去!”

於是兩人回到三味齋。

掩身其中一窗下,旁邊就是一具立著的屍體。大概是恐懼感也會產生疲勞,此番青二十七竟然已經不太怕他,公然在他身邊蹲下,往裡張望。

三味齋裡情形不太對勁。屋內的眾人已經說到蛇郎君之死。

“蛇郎君死於胸口之爪,殺他的人必然手有血汙,就算是經過清洗,浸在研墨的‘顯形水’中,也會露出馬腳,不過適才看來,竟是無人手有血跡。”說話是的拂塵。

那瘦骨伶形的書生人稱“多足書生”,大名就叫吳工,他顯然心中不悅:“石仙這麼故弄玄虛,是什麼意思?有話卻不當麵說,將青二十七們當成白癡麼?”

不高興的人又何止是他,蠍美人嬌笑道:“石仙向來做事都不問人的嘛。書生又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依我說呢”

厲道人忽道:“今日我進穀之時,發現花叢中藏有一人。當時我以為是穀中的兄弟姐妹,但如今一想,卻也可疑。”

尼傑客道:“泥斯說,那個人窩植刀!他斯好好帶來嘀。(你是說,那個人我知道,他是好好帶來的)”

好好道:“那是我們小姐的朋友”

“喲,你們小姐的朋友,可不一定就是我們的朋友。我看呀,這人真有點可疑。好好的大姑娘家,裝什麼男人。她身上的女人味兒,我可是一聞便聞出來了。”

蠍美人此話一出,青二十七的頭上又冒起冷汗:她說得不錯,女人要裝著男人,也許能將言行舉止裝得很像,但身上的女人氣息,卻是怎麼也蓋不掉的。

青二十七當即決定以後再也不扮男人了。

就在這時候,她忽然感覺到一種威壓之氣。

開始她以為是陸聽寒,可轉頭一看,他正專注於三味齋的情況,根本冇注意到自己。

那麼這種威壓感來自何方?

似是一個人的目光注視,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再一感覺,仿佛這威壓來自於那些僵屍。她不是不怕了麼,這僵屍怎麼會給她如此不適的威壓感?

然此時三味齋內正說到緊要關頭,青二十七一時也想不了這麼多,隻能任他去。

隻聽得好好柔聲道:“我們小姐信任的人,自然就是值得信任的人。美人又何必瞎懷疑?”

添香道:“不錯,若是慕姑娘信任的人,斷冇有與我們為敵的理。我們還是想想,誰與蛇郎君有仇,或是說穀中到底有誰會如斯功力令他一招斃命?”

蠍美人道:“嘖嘖,那頭死蛇陰陽怪氣,平時也不愛和人打交道,要我說,誰都可能和他冇仇,也誰都可能和他有仇。”

屏風中忽然有人說話:“聚仙鐘鳴響,眾仙中隻有蛇郎君未到,你們三毒不見蛇郎君,為何不起疑心?是否你們早知蛇郎君身涉險境?”

這聲音慢慢的,悠悠的,應是石仙,但不知為何依然躲於屏風之中。

蠍美人、尼傑客、吳工同時氣得跳起來。

蠍美人道:“那死蛇與彆人有仇也不會與我們有仇,難不成我們還會殺他不成?”

尼傑客道:“他奶奶的熊!泥說窩們可義,泥還可義呢!拚死酒撈戴個婆麵舉,緊舔由一朝桑躲在並縫裡,甚麼衣食啊!泥的架子達,窩們還趴你不成!

(你說我們可疑,你還可疑呢!平時就老戴個破麵具,今天又一早上躲在屏風裡,什麼意思啊!你的架子大,我們還怕你不成)”

吳工更不打話,突然出手。幾乎在他出手同時,陸聽寒破窗而入,向他背心抓去但終是距離遠了,不及阻止。

但聽得“嗤啦”一聲,絲綢屏風應聲而裂,吳工的鬼頭刀早將屏風裡的人逼出原身。

而陸聽寒雖未抓到吳工,但激起的拳風已令吳工心中一驚!

添香、拂塵皆麵色蒼白,她們知道五蠱向和石仙貌合神離,但石仙的地位終究高些,料不到吳工竟會撕破臉麵,貿然出手。

屏風裡的人身著綠衣,雖戴著恐怖陰森的桃木麵具,但身材嬌小,畢是女子無疑。

吳工冷笑道:“品茗,你好大膽,竟然冒充石仙來騙青二十七們!說!石飛白究竟在哪?”

那女子品茗取下麵具,慌忙跪地:“品茗不敢,品茗也是尊從石仙命令。石仙”

她原本的聲音十分嬌俏,適才學石仙的聲音卻惟妙惟肖,連五蠱也未見疑。

尼傑客哇哇大叫:“奇死窩了,奇死窩了。對著泥者小釀們龔龔今今的!虧大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對著你這小娘們恭恭敬敬的!虧大了!)”

蠍美人不忘酸他:“哼,向娘兒們獻殷勤,你不是正中下懷嗎?”

吳工道:“石飛白遁走,難道說,蛇郎君正是他所殺?反倒在這裡故步疑陣?”

添香、拂塵、品茗均俏臉刷白:他的這個猜想實在太過大逆不道,但卻給四毒提了一個醒。

尼傑客立即大罵道:“酒斯酒斯!他媽的,害想仙海窩們。(就是就是!他媽的,還想陷害我們)太不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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