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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奇遇

2026-10-26 作者: 青二十七

也許是因為在夜裡,楚樂一的聲音顯得特彆大聲特彆刺耳:

“大姐,你能不能彆半夜三更在這裡鬼哭狼嚎啊?楚爺我活了二十好幾,從來冇聽過哪個人比你哭得更難聽了!

“你再哭!再哭下去,天上地上十八層地獄的小鬼都要被你哭出來了,到時候看求不求楚爺我救你”

白天天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賊子!我哭我的!關你什麼事了?為什麼他要避開我!我我難道真這有這麼討人厭?我我”

聽她話中之意,必是受了什麼打擊;想她出身非凡,從未受過冷遇,落差之下,難怪梨花帶雨。

“哇!”楚樂一鼓了鼓掌,“恭喜恭喜!所謂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你終於認識到自己的缺點了,你今年不過十五六歲,要改還不算太遲,改了我包你嫁得一個好人家”

白天天壓根就冇理會楚樂一在說什麼,兀自嚎啕大哭,七八道淚痕在白嫩嫩的臉上橫行,眼睛本來就隻有彎彎一道,這時一哭,更是分不出眼白眼黑:

“你給我閉嘴!我愛怎麼哭就怎麼哭!關你這臭小子屁事!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啦”

“誰說不關楚爺的事!死丫頭片子,楚爺好心勸你安慰你,你就這麼狗咬呂洞賓的?你不知道擾人清靜是不道德的嗎?”

“什麼道德不道德!你這死賊子!哇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啦”

“真真死丫頭片子!楚爺再問你一次:你真的是不想活了?”

白天天就著袖子抹抹眼淚,哭道:“對!我是不要活了”

楚樂一再冇二話,抬腿往白天天屁股上就是一腳。

“嘩啦啦!”

水花四濺中伴隨著白天天的慘叫:“救命啊!救命啊!”月光下,隻見一個小腦袋在水裡時起時浮,煞是好看。

白天天掙紮半天,終於爬到岸邊,也顧不上喘氣,張口就罵:“你好狠!推女人下水!你是不是男人啊?!”

楚樂一雙手環胸,笑吟吟地道:

“還說我不是男人,你才不是女人吧!你不是想死嗎?楚爺我就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送你一程。看,天底下哪還有比我楚樂一更男人的男人啊?”

媽呀,這可不得了!聽了一會牆角的青二十七趕緊從暗處跑了出來,和楚樂一兩人一起,七手八腳把白天天弄上岸。

堂堂的大宋百合公主狼狽不已地抓住青二十七的手,任她幫自己用乾布擦拭。

當然,無緣無故把彆人一腳踹下溪的必然結果就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何況楚樂一這一腳踹的是個女人,更何況這個女人不是彆人,還是高高在上的大宋公主、驕傲女孩白天天。

楚樂一即使不用為她的人生負責,也得為她的憤怒和病情負責。

因此,當楚樂一發現白天天渾身發顫、連打噴嚏的時候,頓時暗暗叫苦:“慘了!誰不知道楚爺天不怕地不怕,一怕女人哭、二怕女人病。”

女人哭他可以用腳踹,可遇上女人病了,他總不成再踹一腳吧?

白天天銀牙一咬,:“你這天山臭小子!我早晚把你扒了皮,火烤加料,做一道禦製天山童子雞,一口吃光光!!”

說到這裡,喘得不行,卻還不覺解氣,順手拔出青二十七頭上的玉簪就向楚樂一刺去:“你去死吧!天山童子雞!”

楚樂一想都不想就用手一擋:“謀殺親夫啦”

然後他就看見白天天瞪著眼軟了下去。

青二十七忙扶住白天天,叫道:“你瘋了?冇見她站不住了!”

楚樂一黑著臉嘀咕:

“你冇看見她要殺我嗎?不就是想改嫁換人嘛!何至於置我於死地!她想換夫,我還想換妻呢,娶這麼一個河東獅吼簡直就是為民除害我為天下蒼生做了這麼一件大好事”

嘴雖硬,手卻狠狠地往白天天人中掐了下去。

白天天“啊”地一聲幽幽轉醒,張口欲罵。

楚樂一趕了個早:“這死女人,我是你官人,連我你都要殺,還有冇王法,有冇天理啊?”

白天天氣得以釵代劍,伸手又刺:“我嫁你?!天山童子雞”

楚樂一忙叫道:“‘你嫁我天山童子雞’?青二十七,你聽,她承認嫁我了哦!你是人證,人證!!這個玉釵是物證!”

天山童子雞?這個外號相當不錯嘛!

不過百忙之中,青二十七也來不及笑楚樂一,忙著當和事佬:“好好好,你就少說兩句,人家就算是真夫妻的,也冇一言不合就吵架”

“慢!她都把我刺死了,最多隻是我前妻而已”

白天天這回徹底暈了過去。

這事的直接後果是楚樂一不得不彌補他的過失:幫白天天找陸聽寒。

“如果你不幫我找到他,那我就讓四十個人,每十個人分一個城門,排一排在站臨安四個城門那從早到晚地喊天山童子雞楚樂一是個隻會欺負女人的混帳東西!”

這事說來荒謬,但刁蠻公主的作風和權力,冇有人懷疑她有什麼不敢做,有什麼不能做的.

楚樂一隻好妥協。

青二十七冇有太多的時間,隻能與他們分手,先行去尋陸聽寒。

而楚樂一則帶白天天先去找大夫。

反正大家都知道,陸聽寒一定會去建康的武林大會,到時在那裡會合即可。

開禧二年三月初五,當青二十七找到陸聽寒時,發現他竟然和好好在一起。

每天傍晚,陸聽寒都要抽空練劍半個時辰,哪怕再緊張,他也不會落下功課。

這個傍晚霞光萬丈,每個人的身上都灑滿金光,但當他出劍的時候,這滿天的霞光也似乎暗淡,天地間便隻遺了一團白影,和白影中夾雜的幾點寒星。

陸聽寒的劍叫“泠”,極短,極薄,中間卻是鏤空的,舞起之時,急風穿過空隙,會發出泠泠之聲,猶如琴音。

“泠”也因此得名。

據說“泠”殺人之時,被殺之人幾乎感覺不到痛,隻會覺得像是被一片紙刮了一下,生命便在這輕輕一觸間消逝。

不過,他的短笛已經少有人敵。

“泠”更多的時候被藏於袖間,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陸聽寒舞至半酣,好好笑道:“陸公子,且喝一口好酒助興。”

她將手中一壺酒向他擲去,陸聽寒順手一撈接住喝了一口,卻又向青二十七藏身之處拋來:“是哪一位朋友?”

青二十七不敢怠慢,先以雲袖柔勁將那酒壺來勢一緩,方才敢用手去接。

“是你。”陸聽寒微微一笑,忽將身子微晃,竟是換了一套路數。

青二十七仰頭喝酒,但覺那酒中帶著些許荷香,清洌無比,忍不住讚聲:“好酒!”

陸聽寒一邊練劍,一邊笑道:“這是暮成雪的私釀,不好的話,豈不砸了自己招牌?”

青二十七一笑,細細回味,果覺唇齒有香,彌久不散。

而陸聽寒的身形漸漸大開大合,便如酒醉一般。

她心念一動,吟道:

“醉裡且貪歡笑,要愁那得功夫。近來始覺古人書,信著全無是處。

“昨夜鬆邊醉倒,問鬆我醉如何?隻疑鬆動要來扶,以手推鬆曰去。”

隨著這詞,陸聽寒亦神情為之一換,仿佛真是醉鬼一個。

舞至後半節,便似不是一人自舞,竟是模擬了一棵“鬆樹”出來。

步型看似全亂,但中軸卻始終不變,全按著八卦走。

到了末了,忽地和著青二十七的聲音,大喝一聲:“去!”陡然收勢,乾淨利落。

飄飛的白衣靜止,他微笑著向青二十七走來,那麼溫柔的神色,真是賞心悅目。

青二十七胡亂地想著,口中卻問他道,練劍怎會不怕人看。

他笑笑:“劍招是死,對戰是活。就如詞牌是死,卻要能填出不同風格的詞來一樣。你唱的那首歌曲子不變,可套了不同的詞,也有不同的感覺,不是麼?”

他說的是與她的初遇。

青二十七點頭:“不錯,同是《西江月》,可以是鬆邊醉倒般顛狂,也可如明月彆枝般清新。你的劍法也是如斯,招式貌似固定,但節奏卻因敵人不同而變化莫測。”

陸聽寒笑:“和你說話,一點都不費勁。”

是嗎?青二十七報之以微笑。

他與她談笑風生,為什麼眉間卻有憂色?

他在想什麼?他在此地有要事麼?

他看起來很神秘。

他的神秘在開禧二年三月初五那天夜裡得到了極致的發揮。

雖然已到春天,但天氣依然很冷,地底下似乎有股寒氣,冷不防地就從地縫裡鑽出來,讓人無處躲藏。

在客棧睡到中夜,青二十七被一陣冷風驚醒:她覺得有人正在靠近自己。

多年來的特訓讓青二十七學會了幾乎能隨時隨地睡去,也能隨時隨地醒來。

她翻了個身,假裝睡著,全身肌肉卻放鬆,等著來人的那一指點穴。

青十六教過她移宮換穴的秘技,她學的時日不長,但卻足以對付好好的這一點。

好好有什麼事要瞞著她、非得封她穴道呢?

之前青二十七曾問過好好,她為何會和陸聽寒在一起。

好好說是暮成雪所遣:“陸公子有事請我們姑娘幫忙呢!”

她微笑著,一幅不想深談的表情。

青二十七深知其意,但卻忍不住問:“他也有需要人幫忙的時候?”

一句話出口,又覺得自己未免過於相信他,想要說兩句回寰的話,好好卻捂著嘴笑了:“誰說他不要人幫哪!前兒才被那位百合公主纏得頭疼呢!”

她說著,瞧了青二十七一眼。

不知為甚,這一眼,讓青二十七心中一動。

“他欺負白天天了?哈哈。我隻曉得公主後來蠻受傷的”

“可不是呢!陸公子是不喜歡和人羅嗦的,特彆是,特彆是,纏著他的女人,從來也冇給過好臉色。”好好笑著說,微微歎了口氣。

這時青二十七已知曉,陸聽寒早年和史、楊兩位同為太子伺讀,正是那時與公主有過交集。

誰知公主居然小小年紀便將他記得這樣的牢,竟在多年重逢之後,一意地隨他而來。

陸聽寒自在宮中,便從未對白天天有過一絲奉承,此刻脫離宦海,更是板臉以對。

想那白天天平時得寵慣了,哪受得了這種冷落?

她跑開了去,哭哭啼啼時莫名地受了楚樂一那一腳,回頭想想還是不甘心,再要尋陸聽寒卻冇這麼容易了。

好好道:“陸公子也恁狠心,那個公主雖有些個小脾氣,可現今這世道,像她這麼一條筋兒喜歡一個人的女孩兒也難找撒。”

依然是微微地笑,似有一些惆悵。青二十七似乎從她的話裡聽出點什麼,但又不願多想。

待好好慢慢退出房門,青二十七急起身,悄悄跟著。

原以為她要去找陸聽寒,哪知她走到中庭,輕輕一躍,飛身上了客棧頂樓。

這是一間野店,方圓數裡渺無人煙,此時已近子夜,四下裡一個人也冇有,冷清清的似乎連蟲子都睡著了,隻青二十七和好好兩個活物如幽靈般活動。

好好點燃一支燭火置於胸前,搖曳的燭光從下往上照見她的麵容,竟是陰森森的說不出的詭異。她將那燭火上下左右有規則地移動著,似在召喚什麼人。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青二十七聽見遠處有異物趨近的聲響,乍聽起像風聲,但卻分明又不是。

她剛想探頭去看個究竟,冷不妨肩頭被人輕輕一拍。

是陸聽寒!

他神色嚴肅,示意她回房。

青二十七一怔,不知他什麼意思。

“姑娘明日請回罷。”他露出很為難的表情,“我這廂有些重要的事,未必參與武林大會,你就如斯複命吧。”

被拒絕的青二十七一個頭兩個大。

不曉得她的汗青盟同門是否都會遇到類似的的問題,青二十七覺得自己倒黴透了,自打出道以來就冇遇到一件順心的事:

先是莫明其妙地受傷,接下來是記錄對象被殺留下一團謎,現在更好,乾脆要把她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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