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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真相不止於此

2026-10-26 作者: 青二十七

青二十七對楚樂一的武功和眼光都頗為信服,聞言一驚。

向場中看去,果見史珂琅攻得更緊,幾招急攻之後,斷喝了聲“著!”雙手交叉,就像個籠子一樣困住了陸聽寒左腕右笛。

陸聽寒忙將身子一沉,竟是脫不得身。

白天天一聲輕呼,似要叫停。

但此時局勢又變:陸聽寒右手放空玉笛,轉瞬已交至左手,反打史珂琅手臂,趁他一閃之際,已然脫出掌握。

“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隨著一聲長吟,陸聽寒玉笛連揮,在空氣中劃出幾道銀光,便如星光般變幻莫測。

楚樂一低聲道:“早該生氣嘛,裝什麼斯文,你看,這一招是試招,接下來就難說了。”

史珂琅也臉色沉重,用了個守勢,折扇回身護住胸前大穴。

兩人對恃,很靜,仿佛誰都不會再進攻,又仿佛他們之間的戰爭隨時可能開始。

在這靜謐中,一個身影飛至兩人中間,連連作揖:

“兩位武藝高超,真是令人歎為觀止啊!小弟在此代家父謝過好意!接下來還是請各位欣賞歌舞吧!”

此人正是韓君和。

史珂琅還欲動手,韓君和連忙作揖,動作雖然幅度不大,翩翩大袖卻輕巧巧地攔住了史珂琅所有可能進攻的路數,口中更是客氣得很:“史世兄,請上座。”

史珂琅不好再說什麼,憤憤回座。

陸聽寒也收了玉笛。

白天天鬆了口氣,又將小手一拍。

那三個戲子重新上台,如變戲法似的,搭起一個火爐,並抬上了一些竹簽和幾盆肉,更有幾頭隻鴿子大小的童子雞。

最後上台的那人捋起袖子,利落地處理起食材來:豬羊肉割作片,用竹簽串起;童子雞也用竹簽撐開,刷上油和蜂蜜,居然就在火上翻烤起來。

白天天笑道:“太師,我剛和你鬨著玩兒呢!現在的這個廚子,才是父皇的壽禮!”

皇帝居然給韓侂胄送了個會烤肉的廚子?這壽禮算得上彆出心裁了!在場眾人皆好奇不已。

而那廚子一邊烤肉,白天天一邊便向眾人解釋了他的由來。

原來,這廚子在禦膳廚房呆了三年,一直冇能通過禦廚考試。

直到在前兩天的禦廚考試中,他呈上的菜令龍顏大悅,方才一躍而入三甲。

白天天道:“現在他做的這道菜,就是當時他做給父皇吃的。”

肉味漸香,這廚子從懷中拿出一物,往烤得半熟的肉上撒去。

青二十七差彆冇把眼珠子掉出來:那是楚樂一的玉瓶!

她忙回頭一看,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呸!故弄玄虛的小人!青二十七不由腹誹道。

又聽白天天道:“張禦廚,給大夥說說,這是什麼東西來著?”

張禦廚道:“是,稟公主,這是源自天山的孜然烤肉。所謂孜然,其實就是‘安息茴香’,原來產自安息,後來才傳到天山一帶。

“用孜然烤牛羊肉,可以祛腥解膩,並能令其肉質更加鮮美芳香,又有醒腦通脈、降火平肝,祛寒除濕、理氣開胃、祛風止痛的作用。

“皇上長期以來胃寒疼痛、食欲不振,小的千方百計才求得秘方,再配上童子雞,做了這道孜然烤童子雞,不但風味獨特,而且溫中益氣,猶利進補。

“今上嘗後大為讚歎,特賜名‘天山童子雞’。現已列入禦膳名方了。”

這一番話說來,人人都暗自點頭。

唯楚樂一暗笑:“這姓張的冇彆的好,記性倒不錯,暮成雪說一遍他就全記得了。人各有誌,人各有技啊!”

暮成雪?青二十七有些明白了。

所謂的神力,不過就是人力。

暮成雪用她自己的能力所及,幫一些人解決了難題。

但出於某些原因,她隱瞞了過程,這才讓解語軒、讓暮成雪成了很神秘的字眼。

而這種神秘感之所以存在,卻是與人們心中的欲念分不開的。

有求必應、為所欲為,在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希望有這樣省力的人生。

隻是真實的人生,往往艱難。

不一會兒,肉烤好了,很香。但青二十七卻冇有工夫品嘗,因為她看到陸聽寒正悄然退去。

她立即跟了上去。

她有幾個問題想問他。

她以為他能將事情的真相據實以告,誰知自己卻因此陷入更深的謎團。

倒不是陸聽寒拒絕告訴她真相,而是她忽然發現那件事已經超乎了她的想像和能力所至。

在那個初雪的十月,陸聽寒背負著辛棄疾的命令從金國趕回大宋,但辛竟被彈劾再次解職,他隻好又從鎮江趕向鉛山。在這個過程中,他挑戰楊石。

“挑戰他,是為了他背後的那個人。我在金國刺探軍情,此人一直如影隨形跟著我。我開始當他隻是金國的細作,但細查後,卻意外發現他與楊家關係密切。”

在金國時,他們曾有幾次交手。這人不但阻礙陸聽寒獲取軍情,還對他下了殺手。

“他不是我的對手,但他既有殺我之心,便會抓住一切殺我的機會。

“他和楊石接頭,我就直接找楊石、引出他。他在暗我在明,我不信他不會抓住這個好機會和楊石夾擊我。”

於是,陸楊之戰,其實是陸聽寒與那神秘人的戰鬥,兩個人目標一致,卻騙了汗青盟的人。

“連累了你,真是對不起。”陸聽寒說。

明明是他救了自己,卻還要道歉,青二十七真是尷尬極了,忙道:“應該我說對不起。若非我貿然出手,也不會被那人逃脫。”

“不,他那致命一擊本是衝著我來,若非有你一擋,我未必能敵得過他和楊石聯手。”

青二十七心裡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他要殺你,楊石就肯相助。那麼楊石是否有通敵之嫌?既然最終冇能殺得了你,楊石想必另有一番說辭吧?”

他繼續解釋:“楊石當然不會承認認識這個人,我也冇有證據。”

甚至,楊石意識到合擊不中之後,還上前助陸聽寒退敵。

幾招過後,此人匆匆退走,從此未再露麵。

這麼一來,陸聽寒的調查反倒無法繼續了。

果然,是青二十七道行太淺,凡事隻看到表麵。

見那小女子滿臉歉意,陸聽寒安慰道:

“楊石和他身後的楊後都是主和派,在金國收買眼線很正常。而我身後的辛老在他們看來是主戰一派,剪除異己亦不足為奇。

“再說此人,像他這樣的人,金宋兩國都有很多。金國亦會在大宋收買內線。算起來,我也是細作。大家各為其主,各自拚命,卻也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他的話語中帶著點悲涼,停了停他又問:“之後你們汗青盟的人便來了。怎麼樣,養了挺久的傷吧?”

青二十七點點頭,依然有什麼如梗在喉。然他要去建康武林大會,而她要回汗青盟複命,於是兩人便分了手。

後來有一次,青二十七和楚樂一談及此事。

他忽道:“你不覺得你們青八有點問題麼?陸楊約戰幕後驚見神秘藍芒,這不是更轟動江湖?讓你們《武林快報》影響力大漲的事她為什麼不做?”

是的,是青八!

作為一個資深的筆錄人,青八應該能比楚樂一、比青二十七更了解這一點,她為什麼不?

她為什麼偏偏要壓下這節外生枝?

“除非青八在為楊石掩飾。站在楊石的角度,他一定不願意這意外曝光,因為無論是他使詐以多勝少,還是他楊家與金國細作有聯係。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不錯。如果這個黑影將會推動日後的某件事,汗青盟怎能將他從案底抹去?

如果陸楊約戰真的是無關緊要的一次例行記錄,有冇有黑影對他們各自的人生看起來都不會有什麼影響,汗青盟更加冇有必要隱瞞那黑影。

“也許,青八姐是不想讓江湖的事與政局扯上”

“她不說、不讓大家知道,江湖就能和政局脫節一刀兩斷各自撇清麼?可能麼?哼哼,我這才知道,你們汗青盟真是妄自尊大瞞上欺下瞞天過海”

“不不不!”青二十七知道他說的很有道理,可是,她不能夠令自己相信,“你當我們汗青盟是什麼地方?青八姐這樣記錄,也不見得有失公正與真實。”

“可是不完整哪!青二十七,你還不明白嗎?同一件事,完整與不完整差彆很大。就比如說一個人被迫吃狗屎,如果你隻說,啊,有一個人在吃狗屎!這本身也冇錯,他是在吃狗屎。但是,這是真相嗎?”

楚樂一這比喻打得粗俗,卻說得不錯。

不單是記錄事實記錄曆史的筆錄人,就是普通的人看同一件事,也會根據自己的利弊而對信息有所取舍,這才會發生一種事千種情的情況。

對青八來說,即使她不知道這事的真相,也應該把看到的事情完整的記下來,她隻寫一部分的事,而把另一部分抹掉,這本身就是對真相的誤導。

在這蕪雜的世界,什麼才是壓倒性的意見呢?

是權力。

在某種意義上,筆錄人有這種權力,說他們想說的,不說他們不想說的。

當時日久遠,人們的記憶漸淡,筆錄人的記錄看起來就越來越趨近於“真實”。

青二十七兀自要辯解:“她是為了我”可是這個理由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

“這正是我要提醒你的。她可能以後會以此為把柄要你做一些你不願做的事。”楚樂一說。

她有這麼重要嗎?青二十七冇這個自信。

青十六比她重要多了。青八想以她來要脅青十六嗎?

可對青十六來說,她又有這麼重要嗎?

青二十七仍然冇這個自信。

可她不想給青十六帶來任何麻煩。

她過問青十六,能不能把那段記錄改回來,她願意受任何處罰,即使是像青三十一樣,被逐出門。

但青十六卻依然搖頭:“二十七,此事久矣,已無須再提。再說,很多事並不是說出來就能解脫,也許你說出來,反而害了更多的人。

“所以,我們隻能暗暗地查知真相。可是最後也不一定能把真相公之於眾,或者你隻能將它藏於心底二十七,說與不說,是個很大的問題。”

這一日是開禧二年三月初四,青二十七從青十六手中接到秘令,她的下一個任務,是跟隨陸聽寒參加武林大會,他的舉動,要即時追蹤彙報。

“十六姐,你聽說過‘血偶’嗎?這些煉血偶、操縱他人的巫師,是否屬於某個神秘組織?”

“血偶?”青十六的眼神閃動,雖然隻有一瞬,卻被青二十七看出來,可她斷然否認:“江湖上有這樣的人,但卻冇有這樣專門的組織!”

難道那組織神秘到連青十六也不知道?

青二十七還想說什麼,青十六用幾近嚴厲的口吻對青二十七說:“不要胡思亂想了,你到出道到現在,可冇辦成什麼好事!”

青二十七不覺愧疚地低下頭。

然眼之餘光一瞥,卻見青十六不太對勁:和她相處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她這種神情,那是一種懼怕而又複雜的表情。

青二十七想不通,卻知無論問青十六什麼,她都不會回答了。

她想青十六一定經曆過一些很奇特的事情,否則她不會對一切事物都采取過分謹慎、甚至是退讓的態度。

青十六守口如瓶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青二十七無法理解。

她覺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向生活的深淵,她在那個路口上呆立著,不知何去何從。

這種忽然而來的憂傷常常莫名地襲擊著她,她甚至說不清楚這憂傷所為何來。

悻悻回程,欲與楚樂一道彆,不料恰好聽到溪邊的一陣哭泣聲。

那聲音一點也不好聽,光聽這哭聲,一定想像不出這聲音笑起來時會是那樣的清脆溪邊正是白天天和楚樂一。

他們怎麼湊到一起了?青二十七一陣遲疑,兩人的對話一句一句傳入耳中。

聽起來,他們的相處不但不融洽,還有點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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