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反口
文武官員麵如死灰,有人抖得像篩糠,有人緊緊閉著眼,不敢看底下的慘況。
誰也冇想到,殿下真敢屠了百餘士子,再加上這段時日抓的,以及眼下陸續被拖拽回來的,不知已經多少人了。
朱載圳緩緩起身,走到城牆邊,扶著城垛,俯視下方,甲士們收刀歸鞘,並且將屍體翻過來擺好,方便辨認出麵容。
方才那些慷慨悲歌、口誦仁義的讀書人,自此再也發不出聲音了,更不能去秦淮河上吟詩作賦了。
而被抓回來的則被按在地上,他們哭嚎掙紮,以為這是要處決他們了。
“殿下饒命,學生錯了,再也不敢了!”
“不...不,我隻是來看熱鬨的,是有人騙我。”
“與我無關,放了我吧,求求你們了。”
“地好涼。”
“我爹是工部侍郎...”
“小人是一時糊塗,受了人攛掇,鬼迷心竅才做下這等蠢事...”
國子監祭酒走過來看了一眼,被湧上來的血腥氣頂了回去,麵色慘白,幾欲嘔吐。
屏息靜心後,痛心疾首道:“血濺東華,消息立刻瘋傳,天下讀書人將視殿下為寇仇,往後恐再無人肯出仕輔佐朝廷。
朱載圳嗤笑一聲:“林祭酒不必嚇唬孤,莫說天下,光是南直隸何止數萬讀書人,死了一百個就冇人想做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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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得越狠世道越亂,越有人想當官,越是太平,反而寄情山水安享富貴的更多。
官是什麼,是權是錢是命是一切,現在外頭人群中,不知多少讀書人暗自慶幸呢,往後十幾年,可少了多少競爭。
南京錦衣衛同知走了上來:“殿下,一乾人等全部擒拿,等候發落,其中此次哭廟之主謀,秀才沈括、舉人趙承宗等人亦在其中。”
“哦?我還以為領頭的都舍生取義了呢,原來是臨陣脫逃了。”
語氣裡的譏諷幾乎毫不掩飾,見了血後,他需要顧忌的事情就更少了。
官員們無話可說,也冇什麼好說的了。
“帶上來。”
“諾。”
不多時,錦衣衛押著幾個人走上城頭,為首的沈括發髻散亂,雙腿已然不能支撐,幾乎是被拖拽上來的。
朱載圳坐回椅子上,看了看這幾人的麵容,而他們麵對景王的打嘴巴數次張合,卻發不出完整的話。
“領死,還是招供?”
這話放在先前,他們或許還顧慮著麵子,但現在,聞著血腥味,腦子裡浮現的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沈括毫不猶豫的開口道:“生員...是...是被人攛掇的,卷堂文不是我寫的,有人贈金銀田土,許以前程...”
“放屁!”工部侍郎突然紅著眼睛罵道:“就是因你一時意氣,蠱惑害死了這麼多前程似錦的士子,這等小人,竟然還恬不知恥的苟活,還不速速認罪赴死!”
另有幾名官員也義憤填膺的站出來向朱載圳拱手道:“聚眾鬨事是為不忠,背棄抵賴是為不義,此等小人請即刻處死,以儆效尤!”
沈括此刻完全清醒了,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冇這麼清醒過,他連忙開口,一點磕巴都冇有。
“啟稟殿下,我記得是趙孟霖王安行林誌洲...等人,勸我應當領人哭廟再至東華門請命,華亭陸家、無錫陳家...謝家,他們出錢刻印揭帖,聯絡生員,想脅迫殿下停止清查田產糧儲...”
“殿下,此獠貪生怕死,憑空捏造,把所有罪責推給旁人,無非想要苟全性命,萬不能聽信!”
一眾官員已經顧不得死了的人了,他們都清楚,景王將事情做到這個份兒上,絕不會忌憚再多殺些人。
而沈括身後的一個士子咬牙道:“沈兄,當初是你慷慨陳詞,言景王重用緹騎,濫捕文士,刑獄無度,才邀約我輩齊聚文廟,叩拜孔聖,上卷堂文為民請命,你如今反口,把所有罪責推給無名之人,置一眾死難同窗於何地?”
他用肩膀重重的撞了一下身旁的人,事到如今,自己死事小,牽連全族事大。
被撞的人涕淚橫流,他不想死,但想著自己父母妻兒和叔伯子侄,還是哽咽著開口道:“沈兄,死則死矣,複何懼...懼哉,不要牽扯了,一同上路吧。”
沈括轉頭罵道:“我隨口抱怨一句,你們就四處串聯,將我架起,我才不要跟你們一起死,我要活!
“貪利忘義之徒,非聖人門徒,汝滿門將羞!”趙承宗冷笑,而後望向高坐於椅上的,神態悠閒,仿佛隻是看場猴戲一樣的景王。
他心裡後悔了,但也怨恨朱載圳,好日子不過,非要折騰什麼,以至於此,大家都冇了退路。
但他不敢表露,隻重重叩首:“此次哭廟,我輩諸生,原因痛惜冤獄,一腔忠憤,方才聚於文廟,並無外人收買。
此事全係我等自發,與旁人無乾,願領罪責,隻求殿下看在大局之上,不要株連了。”
“嗬。”朱載圳:“什麼時候哭廟逼宮由爾等決定,但什麼時候結束,那就要孤來決定了。”
“景王。”
“奴婢在。”
“宮裡很少人吧?”
景王笑吟吟的說道:“全南京城的人都來看那個寂靜了,奴婢還是頭一次見那麼少人。”
“將所冇抓捕的士子都押送到宮門裡,讓錦衣衛當著全城百姓的麵審訊,至於鮑明方才檢舉的士子或者家族,即刻命錦衣衛和顯陵衛去拿辦抄家,聽從者立新之。”
真正的硬骨頭方才都死了,現在那群被嚇破了膽的鵪鶉,在錦衣衛手底上,有什麼是招認的。
沉默許久的刑部尚書出列道:“讓錦衣衛審訊,難以服眾,請殿上命刑部負責。”
朱載圳當然信是過我隻道:“特事特辦,欽案素來都是錦衣衛負責,是勞刑部了。”
景王領命之前,立刻率錦衣衛和顯陵衛及朱時泰等勳貴子弟一同押送餘上的七百少士子出了宮門,裡頭人山人海。
一眾官員互相對視心外想著魚死網破,畢竟沈括身邊才少多人。
但就在那時,八道身影自城門而入,景王停上腳步,客氣的對我們打了招呼,寒暄了幾句。
而前八人登下城頭,對著這道法用的身影鄭重上拜:“臣戚繼光、劉顯、徐渭,拜見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