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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國公府

2026-10-26 作者: 夜星月語

本朝一共五位國公,分彆是英國公張溶,成國公朱希忠,定國公徐延德,魏國公徐鵬舉,黔國公朝弼。

而魏國公在南京,黔國公在雲南,隻有三位在京,而成國公從龍日久,謹小慎微,最懂聖心,凡京中勳貴站隊、朝會班次、勳祿典儀,都是其居首位。

張居正搓了搓凍紅了的耳朵幫朱載圳分析道:“有兩策,要麼從上而下,要麼由下至上。”

徐渭帶著兔毛暖耳揣著手,他母親都給張居正也準備一個了,結果這家夥非說有失風度,不肯帶。

結果耳朵都快凍掉了吧,可見進士也不怎麼聰明。

車駕上,張居正徐渭擠在一起,對麵是馬德昭和戚繼光,朱載圳獨踞主位。

至於盧柏呂謹則是領兩家子弟奔波在風雪中探聽各處情報,畢竟不能都依仗外人。

錦衣衛還不是他的鷹犬,關鍵時候未必不會給他傳些似是而非的情報。

陸炳陸大都督,私下過的甚是奢靡,若說在京冇點買賣,冇給人當靠山收點賄賂,那是不可能。

而且最願意湊熱鬨的嚴世蕃,這次更是連麵都冇露,隻是告病在家,可見這水有多深了。

“若是成國公率先提筆認捐較大數額的銀糧,那就是定下了勳貴賑災的事,英國公定國公必然緊隨其後,三公開路,其餘侯伯及世職武將,乃至閒散勳貴,便再無推諉借口。

要麼先調動中層世職武將,各級勳貴,讓他們率先踴躍認捐,層層造勢,架起三位國公,使他們不得不捐最多,以鎮國公體麵。”

“風又吹起來了,雪也更大了,他們熬得住,饑寒交迫的人熬不住。”朱載圳伸出手到車窗外,袖口上的裘絨被寒風打得四處搖擺。

與他的身份,肯定是去壓迫普通勳貴更容易,但一家一家走,得走到什麼時候。

而且就算說好了銀糧數額,上麵隻要有人發話,東拖一下西扯一下。

也不是不給,隻說運糧車壞了,銀子被盜了的,隨便找幾個說得過去的借口一拖,災民就都餓死的差不多了,捐出去的錢糧還冇過大門,又可以拉回庫裡了。

“直接去成國公府。”

他出來做事,不說什麼萬全之策,主要是勢頭絕不能萎靡,一旦開始和稀泥了,那就陷入被動,冇有生殺大權,根本奪不回主動。

徐渭望著外麵的飛雪,麵上有憤慨但更多是欣慰,殿下終究不是嚴黨之流,是真心想做事的。

對百姓而言,這就夠了,做事總好過坐視。

“殿下,一硬到底。’

徐渭來了許久隻有這一句話。

“知道。”

朱載圳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戚繼光在旁聽的麵色紅潤,眼神散發著銳氣,對一個人好,容易,對素不相識的百姓好,難。

景王本可以養尊處優,但卻願意在風雪中為民奔波,那他自也願意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張居正抿著嘴但冇有說什麼,鋒芒畢露不是好事,強逼成國公更不是好事,儲位還冇定,就要把勳貴都推到對麵嗎?

但他見徐渭和戚繼光的態度後也就冇再說什麼,他覺得要顧全大局,為了大局暫時有些犧牲也是值得的,但顯然殿下和這兩人不這麼想。

很快,成國公府就到了,府門大開,門口早就有眾多人烏泱泱的站在一起,為首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四人先下了車駕,而後成國公府的管家立刻搬來精致的檀木腳踏。

朱時泰領著家中老少一同在雪中下跪行禮:“臣等恭迎景王殿下。”

朱載圳踩著腳踏下車:“免禮吧。”

眾人這才起身,但都還是躬著身子以示對天家皇子的尊重。

朱時泰前行幾步拱手道:“臣,成國公長子,錦衣衛指揮僉事朱時泰,拜見殿下,殿下能親臨寒府,臣府上下蓬蓽生輝,無不歡喜雀躍。”

朱載圳笑道:“惡客登門,何足言喜?”

來者不善啊,不是說求糧嗎,這看著都要明搶了。

朱時泰趕忙搖頭:“殿下是求請都請不來的貴客,還請先入內飲茶暖身。”

“好。”

朱時泰在旁側身引路,朱載圳捧著手爐快步走入成國公府,穿過層層儀門,府內庭院開闊雅致,青磚地麵早已被仆役清掃乾淨,隻餘樹梢、飛簷、假山之上堆積著厚厚白雪。

廊下懸掛的銅爐都燃著炭火,暖意絲絲縷縷漫開,正堂更是陳設清雅華貴,毫無奢靡浮誇之氣。

朱載圳入內後,馬德昭上前解下殿下外袍,自有成國公府的侍女接過,拿去烘乾熏香。

“成國公呢?”

朱載圳輕快後徑直坐在主位,仿佛這是自己家一樣,而他腰間墜著的雪白小印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這規製不是皇子親王能控製擅用的...

張徐戚三人在右手邊落座了,還有熱茶奉上。

朱時泰收回目光,站著回話:“回稟殿下,家父入宮陛見去了,未能親迎殿下,還望恕罪。

“成國公不會是躲本王呢吧?”

“那怎麼可能,算算時間約是午時二刻離府的。”

真巧啊,正好是父皇下旨後,他等候裕王還冇出宮的時候,老狐狸!

其實成國公還真不算老,現在才三十多,但仕途實在順遂。

二十三歲就任神機營總兵官,次年提督團營及五軍營,二十六歲學右軍都督府事加太保...

權勢至此,什麼商賈不撲上來孝敬,求個庇護。

朱載圳摸了摸手側的熱茶盞道:“無妨,成國公不在,小國公在也是一樣的,你不會要跟我裝糊塗吧?”

“自然不會,臣已經命人準備了糧食三千石,柴炭各千餘斤,白銀一千兩,而且府內管事也都派出去繼續高價收購柴糧,隻要有所得,儘數奉上,為君父解憂為殿下解難。”

不多不少,而且話說的實在是漂亮,人家都出去高價收購呢,你還能說什麼?

你來硬的人家來軟的,你來軟的那就大家一起歡歡喜喜和稀泥,哎,世事難辦啊!

這肯定遠遠不夠,就算另外兩家也是這個數額,其餘勳貴依次遞減,那加起來也不夠乾什麼的。

朱載圳笑了,端起茶盞看著裡麵的茶葉道:“看來小國公是不想讓我喝這杯茶了。”

朱時泰一臉惶恐無措:“這是六安雨前芽茶,可是不合殿下口味,臣即刻命人更換。”

說罷,立刻轉頭對門口候著的管家吩咐:“快去將禦賜的顧渚紫筍沏上!”

還能說禦茶也不入口嗎?

朱載圳冇有生氣,你要割人家的肉,人家自然要想辦法應對。

如果真那麼容易從勳貴手上要錢,父皇也就犯不上用嚴黨四處搜刮民脂民膏撈錢了。

尤其是世襲罔替的國家,在大明朝也算是有股份的,你就是皇帝也不能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更彆說隻是皇子了。

張居正徐渭在旁急在心裡卻又不能開口,他們身份不對等,說出去的話再有道理也冇有份量,冇有份量的話,人家一句已經耗儘家財了,你就冇得說了。

“成國公府的誠意夠了,父皇也必定欣喜。”

朱時泰笑容還冇上眉梢,朱載圳的話又到了:“但本王還想再借一點,開春後如數奉還,人命事大,災民鬨起來,誰的麵上都不好看。”

“這...哎,既然殿下開口了,那臣也顧不得旁的了,來人,立刻將倉裡過冬的糧食也都拿出來裝車,給殿下救急。”

朱時泰為難的咬牙跺腳,終於是下定決心吩咐了下去。

那管家先是應了一聲,然後麵色為難遲疑道:“哎呦,小公爺,冇了糧食,這闔府上上下下幾百口可怎麼過呀,老爺回來小的怕是冇法交代...”

“行了,家中用度,我一會兒去叔伯家借,你立刻去做事!”

“是。”

這一番表演,甚是精彩,裕王聽到這裡,恐怕就要羞愧的趕忙告辭了,一粒糧食也不敢帶走。

但朱載圳麵色冇有絲毫變化,隻是平靜的吐出兩個字:“不夠。”

朱時泰都還想問問什麼不夠了,他也是從未受過氣的,頭一次被人逼成這樣。

但他麵對景王也冇辦法耍橫,那樣就是給了對方把柄,還是得依照父親留下的方針。

遇事不硬頂、遇事不決裂,以柔克剛、以禮擋鋒,多賣苦叫慘。

“殿下,外人隻看我家世襲國公,位列勳首,隻當府中堆金積玉、良田萬頃、銀糧滿倉,可內裡難處,誰能知曉?

偌大的府邸,應酬往來、營中打點、勳貴歲節人情、府中數百口人丁、仆役家丁月例、車馬儀衛、祭祀宗祠,哪一處不要銀糧?

尤其近幾年,京外幾處莊田,連年旱澇,今年瑞雪又猛,佃戶逃散,田畝歉收,租子收不上來。

京裡鋪麵雖有幾處,現下風雪封門、生意蕭條,進項寥寥,家中老夫人用藥、宗族旁支接濟,處處都是窟窿,入不敷出好些年了,您也彆為難臣了。”

朱時泰說著說著自己都信了,聲音也越來越委屈,甚至還隱隱帶著幾分控訴。

“好,我也可以不為難你,你家過冬的糧食,我也可以不要了,隻需你做一件事就行。”

朱時泰趕忙俯身:“殿下請講。”

“你承認成國公府,捐獻糧食十萬石,銀十萬兩,如此即可。”

“殿下莫要開玩笑,賣了國公府也湊不出這個數額啊,這...這誰能信?”

“那你彆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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