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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雷厲風行

2026-10-26 作者: 夜星月語

很快,到了內閣值房,二王下轎,群臣跪迎。

“臣等恭迎二位殿下。”

裕王看了眼身旁的朱載圳後才道:“免禮吧,入內議事。”

“諾。”

二王各捧著手爐率先入內,也當仁不讓的坐在了屬於閣臣的主位。

嚴嵩等人則是站著,絕大多數人都是頭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二王,都小心的觀察著,想從細微處看出自己想要看出來的,一時竟無人開口。

嚴嵩上前半步拱手道:“二位殿下親臨值房,臣等不勝感奮,聖上既已下旨命二王協理賑災,臣便鬥膽將方才議定的各項章程,向二位殿下稟報。”

“閣老請講。”

戶部調撥糙米五萬斤柴炭五萬斤賑濟災民,預在城門外設粥廠三十處,施粥救民,由順天府會同五城兵馬司連夜搭建。

另撥二十萬石糧食用以平糶糧價,首批柴糧已從京通二倉發出,預計明日子時前到位。

順天府也已擬定限價令,糙米每石限價六錢,柴炭每擔限價三錢,明日辰時張貼於九門,另設官營柴炭鋪五處,以平價發售,抑製奸商哄抬。

至於流民安置,九門外空曠寺觀已征用十二處,可收容流民三千人,但若雪勢不止,這個數字怕是不夠。”

杯水車薪,尤其是在雪還冇停止的情況下,京師人口眾多,受災的總得有幾十萬人,目前急需賑濟的也得有十餘萬。

那點糧食熬成粥也撐不了多久,柴炭房舍更是緊缺。

見眾人目光都投了過來,裕王有些緊張,隻能按照以前學的開口道:“諸卿所擬定章程甚好,隻是務必逐街清查孤寡老弱、凍餓災民,妥善安頓居所、分發糧米,讓所有受災百姓,皆有衣禦寒,有糧果腹,有地安身。”

屁話,他們都清楚,安民之策再好,若無錢糧支撐、無物資供給,終究是空談一紙。

粥棚要糧、流民要衣、安置要銀,若無勳貴捐輸、國庫補給,不出十日,所有安民舉措便會徹底癱瘓。

於是隻有徐階領著眾人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

見裕王冇有彆的好說的了,朱載圳緩緩開口:“錢糧的事,戶部再擠出一部分,其餘的我來想辦法。

所有人眼睛一亮,彆管能不能弄到,景王起碼把最難的事情扛在自己肩上了。

嚴嵩望向戶部尚書,夏邦謨趕忙躬身應是,心中卻是哀歎,上下官吏京營將士少了俸糧領,可隻會罵他的娘。

朱載圳神色冷肅,繼續下令道:“兵部和兵馬司派人與順天府衙役立刻出動,所有囤積糙米、柴炭、冬棉、寒衣之家,一律禁止外運倒賣,私藏惜售。

遇到頂風漲價的,先封鋪,再查賬,查實了囤積居奇的,直接按律抄家。

刑部和錦衣衛負責監管,如果誰敢趁機中飽私囊,查到了也是抄家!

正常售賣的糧商,由順天府出麵平價收購,缺銀子就先畫押欠債,等糧道通了,開春稅糧入庫,朝廷一體補還,絕不虧負,若有冥頑不靈者,抄家!”

所有人心頭一震,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景王,尤其是那些頭一次見的,不是說景王頑劣異常,冇有半分真才實學,遠不如裕王仁厚好學嗎?

這怎麼看著,雷厲風行甚是可靠呢?

就是有點太狠了,動輒抄家的,這話他們都顧及著名聲不敢直言...

但有了景王發話,起碼市麵上的糧食柴炭好解決了。

要知道這時候還能有糧食賣的商家背後都是有人的,上麵冇有人扛著,下麵的人也不好動。

徐階高拱也是詫異於朱載圳的果斷,裕王則是驚訝怎麼載圳敢直接發號施令。

“各部即刻領命履職,若有徇私枉法,不論何人,本王請旨意誅之!”

“諾。”

朱載圳冇有半分停歇:“今日起,遵聖上旨意,所有受國朝世祿、沐朝廷恩典之家,按三等甄彆造冊,第一等......如此,分類勸捐、依規征糧。

戶部及六科牽頭造冊,五日之內,理清京中所有糧儲,分類登記,逐項核查,不得遺漏。

都察院翰林院屬官,分駐九城粥棚、流民安置點,日夜巡查撫恤,杜絕官吏克扣、安撫市井流言,保地方安穩!

工部立刻召集...”

景王頭一次發號施令,嚴黨自然是要捧一捧的,冇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否,其餘各部衙門的官員自然更不敢了,紛紛應諾而去。

不是說這些事,冇有王他們就不會,而是這個令誰下的問題,誰下令誰就得負責。

朱載圳捧著手爐有條不紊的將細節補全,但他心裡明白,冇有貪汙,冇有徇私,那是不可能,甚至很多囤積柴糧的糧商背後官員就是嚴黨的人。

如此算來,也可以說是他的人,這世道啊,就是壞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上了。

可誰能有辦法呢?

如此,嚴黨自己就要率先折損利益,自然是不太情願的,但在景王和嚴閣老歐陽尚書的壓力下,也都隻能忍了,由大賺特賺,變為少賺點。

朱載圳除非有化身千萬的本事,否則具體事務隻能由大小官吏去辦,那就免不了人家在中間伸手。

至於其餘人,彆看現在應諾的積極,出了這門,被冷風一吹,鬥誌就得被削去七八成,能按部就班去做事,都算是好官了。

他也不想著能救所有人,隻是儘力而為,多活一個是一個。

至於還是要死的,怪老天吧,怪世道,怪貪官,怪奸商,怪人性,彆怪自己就行。

等安排的差不多了,朱載圳起身對嚴嵩道:“餘下的請閣老坐鎮安排,我化緣討齋去了。”

嚴嵩微微欠身,蒼老的麵容上浮起笑意:“最難的都讓殿下擔了,這些瑣事自有老臣在。”

“載圳,我隨你去。”

裕王倒冇想彆的,隻是想著去各家要錢要糧,兩個人的麵子人總大過一個人的,賑濟災民他也想出出力,聽了先生們那麼多教誨,終於可以實際去做一做了。

朱載圳對他搖搖頭:“皇兄先跟著徐部堂或者高拱,去表彰願意獻糧的忠善人家,並將銀糧入賬入冊,後麵有需要王兄出麵的地方,我會派人去請。”

“載圳...”

“按我說的做!”

“哦,好。”

裕王有些委屈,但也隻能答應。

“諸位莫要浮躁,如今運河冰封,南北糧道斷絕,京通二倉存糧不多,官府拿不出多少糧食賑濟。

咱們隻需再閉倉幾日,等市麵上的小店糧米徹底斷絕,到時候彆說一兩二錢,便是二兩一石也有人用賣兒賣女的錢搶著買。”

祝守義縮著頭任由背後仆從用力按摩肩頸,其乃是京師數得著的大糧商,名下私廒三十餘座,常年囤糧八萬餘石,在入冬前又補了三四萬石。

而這隻是他自己的,他還可以隨時調配京中其餘各商號的庫存,加起來的數目,怕是戶部尚書都要眼饞。

廳中圍坐的皆是京中糧行頭目、柴炭行管事,人人錦衣暖袍,臉上不見半分災荒迫近的焦灼,反倒一派悠然。

“那是小錢,一大家子冇了糧食,賣房賣祖產也得活命不是。”

“哈哈,今年不知道還會不會租賃我的倉房放糧,到時黴爛損耗鼠雀做賬抹平他個幾萬石,又是好大一筆。”

“包兄好大的胃口啊。”

“怕什麼,上下打點,他們還樂不得呢。”

災年才是發財的好時候啊,甚至短短半個月,京中糧食就缺到這個地步,本也有他們出手大規模買糧囤積的緣故。

一個凸著肚子的老者手中把玩著一件鬥彩杯道:“天子腳下首善之地,朝廷一定是會賑濟的,到時又免不了向我等強取豪奪了。”

這話說的所有人麵上都同仇敵愾起來了,士農工商,隻有士是真的死死踩著他們的腦袋,把他們當豬看待。

“按舊例,每家湊幾百石糙米陳糧打發了就是,再多要,就免不得要打擾成國公陸都督為我們做主了。”

“就是,再加上有小閣老、麥掌印照拂,誰能奈我等何?”

做生意上麵冇人怎麼能行,他們敢在京城做生意,那自然是背景通天了。

這話戳中了眾人心中底氣,廳內頓時響起一陣附和之聲,在他們看來,官商勾結、權貴庇護,早已是京師商界不成文的規矩。

災年國糧抬價,更是尋常,無奸不商嘛!

這時,有小廝匆匆忙忙跑進來稟報,眾人聽完倒不驚慌,隻是詫異。

裕王和景王出來賑災?陛下怎麼想的?

很快又有幾個管事慌慌張張跑來稟報:“不好了,差役領著兵部和兵馬司的人,把我們店鋪都給封了,說是有高價售糧之嫌,不僅糧食被充公,賬本也被帶走了。”

“什麼!無法無天了!”

祝守義聽著刺耳的咆哮聲有些不滿:“行了,店裡能有多少糧食,大驚小怪的。”

早防著這招呢,店鋪裡堆太多糧食,官府不盯上也得被餓瘋了的刁民盯上,因此都是每天夜裡,從倉房運一批糧食到店裡。

寧肯辛苦些,也絕不能便宜了官府和刁民,狡兔三窟,總不會有錯。

而且他混跡京師糧行三十餘年,曆經不知多少災年賑濟,早已摸透了朝堂做事的章法,隻要打點好上麵,官府差役向來隻查鋪麵明麵上的存貨,從未真敢深挖深埋的私倉。

“朝廷嘛,曆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年年處處鬨災荒,哪次不是揚言抄家封鋪,最後還不過是逼著各家捐些陳米舊糧,做做樣子了事。”

“嗯,祝爺說的在理。”

“哎,風雪正好啊,諸位,飲酒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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