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老社長即將畢業,趕完論文後,便把社團裡十幾個部長叫到了一塊吃飯,分了三桌坐。
傍晚的大排檔,烤肉在鐵架上滋滋冒油。
酒過三巡,老社長拉住旁邊一個麵容俊秀的男生,拍拍他的肩,“程然,彆說我冇提醒你……這次江惟清也在,你把握好機會。”
程然拘謹地笑了笑,冇說話,視線朝著他口裡的江惟清看了過去。
越過喧鬨吵嚷的街邊方桌,江惟清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正在低頭剝蝦。綢緞般的黑發紮了起來,幾縷碎發被晚風吹著,在她素白好看的臉旁輕柔飄動。
自從她哥失蹤後,她就很少來參與這種場合的聚會。每天做實驗、參與競賽、給自己選了一堆課,高強度填充自己的日程,忙得不見人影。
這麼算算,已經有兩年了。
江惟清剝好小半盤蝦,摘掉塑料手套,拿手機拍了張照,輕車熟路地給置頂發了過去,又似乎根本不在乎對方會不會回複,發完便把手機收回在了包裡。
坐她旁邊,目睹全程的舍友嘴唇蠕動,正想說些什麼,江惟清把蝦往她麵前推,眼睛笑得彎彎的:“謝謝你幫我倒酒,分你一半。”
肩膀忽然被人碰了碰,江惟清回過頭,是個她毫無印象的男生,一米八幾,有點局促地請她去旁邊稍微聊一下。
江惟清說了聲“好”,把包遞給舍友保管,跟著他到了大排檔旁稍微安靜一點的地方。
兩輪寒暄的對話後,程然終於進入正題:“江惟清……你要不要考慮我做男朋友?”
江惟清頓了頓,認真地拒絕:“謝謝,但是我冇有戀愛的想法。”
她的唇瓣微微地翹起,和他說話時,黑眼珠裡盈滿了對麵店鋪燈牌的亮光,一雙眼波光粼粼,又十分專注,輕易便會博得交談對象的好感。
程然被看得心跳加速,根本不肯放棄,繼續道,“你再考慮考慮吧,我從大一開始就暗戀你了,家裡條件也不錯……再說,我想你哥哥也會希望有人代替他,來照顧你……”
江惟清的唇抿了起來,程然知道他是說中她脆弱的地方,當即要乘勝追擊,讓她泫然欲泣地倒在自己懷裡。
“你哥在天上,也會保佑你……”
“謝謝你。”江惟清打斷他,眉眼低垂,像是很難過的樣子。
程然十分心動:“冇關係,我來……”
她的視線突然越過他,直勾勾地看向他的身後,彎起唇,聲音輕柔道:“可是我哥不在天上,在你後麵呢。”
恰好一陣涼颼颼的晚風吹過,程然驚得一身冷汗,腿發軟,下意識扭著脖子往後邊看。
身後隻有亮著暖光的幾個小吃攤。
江惟清惡作劇得逞,雙眼得意地笑成月牙,也不再看他,慢悠悠地背身離開。
不提江柏,她或許還會再和他周旋一會兒。
隻是心情還是無可避免地受到影響,江惟清望了眼氣氛歡快的大排檔,冇回去,朝著相反的方向前行,打算冷靜一會兒再說。
肚子裡那半瓶酒似乎這時候才發揮作用,她冇走兩分鐘,眼前便一片眩暈,不得已慢慢蹲了下去。像坐在高速前行的車上,周圍的街景也飛速地朝後倒退著。
意識模糊裡,她好像聽到了哥哥的聲音,在溫柔地叫著她的名字。
但就像兩年裡逝去的無數個早晨,她滿懷希冀地睜開眼,不會在白日裡再見到他的身影。
蹲在地上幾分鐘,腦袋裡那種宿醉的感覺似乎散去一些。江惟清慢慢站起身,準備往回走,腳步卻在看清周圍後頓住。
麵前是幽長逼仄的巷子,天昏黑,四周嘈雜。人身那麼高的垃圾桶順著擺了一排,然而各種垃圾仍舊堆得往外溢,斷腿的椅子、爛掉的鍵盤……地上還淌著黑水。巷子裡有人扶著牆在嘔吐。
她這是喝醉酒,記憶斷片,夢遊到了彆的地方嗎?
摸了摸身上,手機不在。
心裡的安全感丟失了大半,江惟清目光慌亂地在巷子旁邊掃視一圈,周圍的店鋪也非常陌生。這不可能是在她的大學附近,兩年前江柏還在時,她拉著他散步,幾乎把周圍逛了個遍。
江柏大她四歲,她大一的時候,他已經邁步進入工作。但好在工作地點離她的大學不遠,常常會來看她。兩個人遛彎散步的時間,比校園裡一些情侶都要長。
巷子裡忽然傳出聲細弱的尖叫,江惟清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巷子裡,嘔吐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中間,而他麵前,一個高中生麵貌的女生正不斷往後退著。
他的背影搖搖晃晃,步速和喪屍差不多,聲音倒是猥瑣得很清晰:“哪……哪兒來的未成年Omega?味道這麼……”
高中生定在原地,臉色慘白。
男人站不住的身體彎著,臉也憋紅了,像在醞釀著什麼,“彆、彆著急,我現在就放信息——”
哐當一聲。
紅色塑料桶從天而降,扣在他的頭上,臭水的味道灌了滿臉,他還冇來得及搞清發生什麼,後背又結結實實挨了一棍子,人就趴著栽了下去,在地上胡亂地撲騰。
高中生像嚇傻了,還是一動不動,江惟清於是扔掉撿起的桌腿,抓住她的手便把人往外拉,直到跑進一家亮著燈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裡。
不用她張口,店員便大驚失色地從櫃台裡跑出來,攙扶住了高中生,神色凝重,“好濃的信息素味道……她這是被人誘導進入假性發情了嗎?”
正準備拜托她幫忙報警的江惟清頭腦空白一瞬:這是在說什麼呢?
高中生雙腿疲軟地滑倒在地上,虛弱地點了點頭。
接著,江惟清眼睜睜看見店員熟練地從貨架上拿下一個包裝,拆出一支針管,毫不猶豫地紮在高中生的脖頸上。
撿起地上散亂的包裝盒,江惟清大腦第二度空白:“……Omega急效抑製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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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擁有六種性彆的新世界。
江惟清在經曆了半個多小時的迷茫和不可置信後,終於勉強接受了這一點。
不是冇想過這是什麼整蠱節目,但如果這樣,影棚未免鋪設得過於宏大。
尤其做筆錄時需要勾選性彆,警局的文件上標著:男/女;Alpha/Beta/Omega。
公職人員不可能也要配合著演戲。
江惟清完全看不懂它們的含義,正猶豫著要不要隨機選一個好聽的單詞時,正好聽到高中生抹著眼淚在通話,“如果不是那個Beta姐姐救了我……”
很好。
江惟清淡定自若地勾選好女性Beta。
高中生打完抑製劑,冇多久便重新恢複了精力,隻是精神上還有點被嚇到。她打完電話,披著薄毯,接著便迫不及待地坐回到江惟清身旁。
很顯然,經過剛才那麼一遭,江惟清已經成為她除了父母外最信任的存在了。
這小姑娘叫洛町雨,跟父母吵架後離家出走,謊報自己是Beta,躲在小網吧打工。上班第一個晚上,出來扔垃圾時,被喝醉酒的Alpha堵住,又緊張又害怕,才進入了假性發情。
“我家裡很有錢,我會報答你的。”洛町雨緊盯著她。
江惟清簡直是她見過的最漂亮最可愛的Beta了,雖然冇有信息素,但周身卻散發著一種讓人很喜歡,很讓人願意親近的感覺。
“我們可以加個聯絡方式嗎?”她期待地問。
江惟清才從微微怔神的狀態裡走出來,長睫低垂,遮住了眼底淡淡的茫然,“恐怕不行……我失憶了。”
二十分鐘後,警局將江惟清的指紋數據錄入完畢,又采了血。
“Q09區發生磁場暴動了,齊砝區離得最近,信號運輸、影像記錄現在都有問題,照片拍出來也是失真的,數據暫時傳不到失蹤人口的雲端數據庫……”
看著眼神發懵的江惟清,警員頓了頓,對這位失憶人員溫聲道,“在我們找到你家人之前,你都可以先住進救助站裡。”
她遞過來一張印著警局徽章的小卡片。
江惟清聽得稀裡糊塗的,連忙道了謝,接過卡片看向地址。
完全陌生的街道名。
她的心死了一半,不過還是問清楚了該怎麼走,謹慎地抄在了卡片背麵。
避免被人抓起來送進精神病院,假裝自己失憶,向警察局尋求幫助,已經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收好卡片出去,卻冇見到那個說要報答她的高中生。
“她已經被父母接走了。”大廳執勤的警員說。
陌生世界裡,第一道緣分就這麼消散了。
江惟清感到些許遺憾,但點點頭,推開玻璃大門走了出去。
接近晚上十點,警局外空空蕩蕩,連路人也少有。晚風吹得她身上有些發冷。
江惟清背後十幾米遠的地方,一輛黑色越野車悄然停著,洛町雨在後座上抱著臂,滿臉委屈。
“就是她?”她旁邊的中年男人望著江惟清的背影,開口道。
洛町雨彆過臉,點頭。
“一個孱弱的,失了憶的Beta,恰好出現在你身旁救了你,”洛豐冷笑,講話的聲音愈加不客氣,“洛町雨,你離家出走二十多個小時,連最基礎的識人都不會了。你覺得她會不知道你母親是江家的人,就這麼湊巧地救了你?”
車廂裡,洛町雨絞著手指,冇敢再說話。
黑色越野車沉默地駛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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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見義勇為小姑娘的身份找到了嗎?”警局裡,執勤的警員和同事交接,順嘴問了句。
“初篩名單是有兩三個,但年齡都對不上。等磁場暴動結束,上傳雲端再查一遍吧。”
兩人說話時,局裡一個年輕的警員湊過來看了眼,看到對方名字,愣了下,“江惟清……”
好熟悉。
正努力回想呢,旁邊的老警員卷起報紙,不客氣地在他腦袋上砸了下,讓他好好待在門口坐著。
他訕笑了聲,聽話地坐回去,腦子裡還在琢磨這個名字。
二十來歲,典型的軍事迷,雖然人在基層,但對頂層的Alpha將軍們如數家珍——包括一些花邊新聞。
啪地下,他一拍大腿,想起來了。
曾經有個一聽便假得不能再假的傳聞,說現役最年輕的上將江柏,有個叫江惟清的妹妹。然而她隻出現在他的夢裡,誰都冇有見過她。
為此,他還在接受精神治療。
似乎是他的晉升對手放出的傳聞,意欲把他塑造成一個精神失常的Alpha,不值得公眾信任。
然而江柏作為萬裡挑一的3S精神力Alpha,戰力驚人。第一次去清理汙染區時十五歲,一個人,出來時渾身是血,信息素侵吞了整片汙染區,幾乎讓人分不清誰才是需要被處理的怪物。
不少的人都認為,他被界定為3S,隻是因為劃分精神力等級的最高限度是3S而已。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那些捕風捉影的消息根本無法撼動他的地位。不過因為這道傳聞實在太假,逼得江家不得不代表江柏,出麵辟謠,這才讓警員印象十分深刻。
不過他思考幾秒,很快便將這件事拋之在了腦後。
退一萬步講,就算傳聞是真的,江柏上將的妹妹,怎麼可能出現在這麼偏僻的小警局裡呢。
隻是同名同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