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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2026-10-25 作者: 一紙信箋

  阿柯,他終於來了。

  月娘提起裙擺,朝著他跑去。

  王姑姑皺了皺眉,卻隻是靜靜地在馬車上等著她。

  在阿柯還剩一米處,月娘停下來了。明明此時此刻最想見的就是他,可當他真的來到麵前時,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阿柯扶著膝蓋喘著粗氣,質問道:“你要走了?”

  月娘看著自己的金絲繡鞋,小聲應道:“恩。”

  “你會回來嗎?”

  “不知道。”

  “你能來找我嗎?”

  “能!”

  聽得這話,月娘眼睛忽得一亮,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證實地問道:“真的?”

  “真的!”

  阿柯回答地絲毫不拖泥帶水,月娘自信他冇有騙她。

  阿柯總會有辦法的,他那麼聰明。

  月娘重新綻露笑顏,抽出頭上所戴的藍寶石發簪遞給他道:“這個送你,我會等著你的,你不許騙我。”

  “好!”

  青絲如瀑泄下,在微風的拂動下迷亂了他的眼眸。

  總是這般冒冒失失,阿柯笑著替她拂去了擋在眼前的一縷秀發。

  正欲再說些什麼,卻聽得王姑姑的聲音:“大小姐,該走了。”

  見月娘不動,王姑姑便拉住她的手腕往馬車走去。

  月娘手勁不如她大,被拉得踉踉蹌蹌地卻還不斷回頭,忙將袖中的鵝卵石取出,朝著阿柯揮著道:“阿柯,我會等著你的,會等著你的。”

  他也會等著她的!

  馬車徐徐前進著,月娘不敢掀起簾子去瞧阿柯是否還在原地。

  不過小孩子間不懂事,王姑姑也不太在意月娘此刻的失神,提醒道:“大小姐,大庭廣眾下可不能同不知名的男子這般親近——”

  不等王姑姑說完,月娘便打斷道:“阿柯不是不知名的男子,他是我的好朋友。”

  “就算是好朋友,那也該止乎於禮的。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將發簪取下送予他,傳出去對小姐的名聲是不好的。”

  “阿柯送我鵝卵石,我送阿柯發簪,這有什麼不好?”

  王姑姑見月娘油鹽不進的模樣,隻得換一種說法道:“大小姐且聽老身這話。你是付府的大小姐,在小漁村倒還好,若是回到付府,可不能再這般任性了,你的一舉一動代表的不僅是你自己,關乎的還有付府的名聲。”

  月娘今年也九歲了,這些道理也是懂的。

  見月娘默認了,王姑姑鬆了一口氣,笑道:“來,我幫小姐把頭發梳好。”

  路上顛簸,月娘有點又暈車,便極為難熬,不過十天的功夫,便足足瘦了一圈,臉上的嬰兒肥也因此小了不少。

  王姑姑看得也極是心疼,便時常命車隊停下休息,好叫連著幾日都昏昏欲睡的月娘出來透口氣。

  而她跟隨了夫人十幾年,對當年的事也是了解一二的。這孩子著實是令人憐惜,既不得夫人喜愛,不過兩歲便離府了,來到了那麼一個偏僻的小漁村生活。

  生得又不算好看,全然冇有二小姐那般姣好的麵容。

  這般想來,她倒是有些擔心回府後月娘的生活來了。

  於是,休息時,王姑姑便會教月娘一些關乎禮儀的事。也好叫她回去時不至於將這幾年鄉野丫頭的行事風格帶回,遭到嘲笑。

  月娘極是爭氣,她知道她這一回去,便冇有人會像姥姥一般愛她了。那麼,她所要做的就是自己愛自己,不叫他人看扁就是前提。

  王姑姑對月娘的表現極是滿意,月娘也是聰慧,不但對她所授全然學會,還會舉一反三,不過幾日功夫舉手投足間已經冇了那股鄉野丫頭的憨氣。

  除了麵上的麻子外,倒還真像個普通人家養出來的小姐。隻不過同二小姐比起來,自然還是有雲泥之彆的。

  雖然在馬車隊中月娘並不愛說話,但她總是會留意周圍人的所說所做,默默記下他們的舉手投足。

  付府是京城三大家族之一,所聘馬夫自然也不會是粗野鄙夫,談吐間儘是不俗。

  這一趟並未遇見太惡劣的天氣,但因為照顧月娘本來二十幾日的車程還是拖到了足足一個月。

  姥姥也同她講過世間高官門第,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之事不鮮。

  奢華之物她也算有所耳聞。但當她當真站於付府門前之時,還是被這華貴的氣場給震懾到了。

  這便是她以後要住的地方,她有些征愣。

  但心中總歸有一個聲音在提醒著她要時刻注意著言行,也不過轉瞬即逝便掩去了眼中的驚異之色。

  她神色的變化儘數落在王姑姑的眼中,王姑姑歎息地搖了搖頭。

  也是個可憐人,明明是大家嫡女,所過的日子竟是連普通人家的庶女都不如。

  “夫人,老爺都在大廳等著大小姐呢,且隨老身進去吧。”

  前來迎接的是一個老媽子。

  月娘看向王姑姑,見王姑姑朝她點了點頭,便默默深吸了一口氣,隨著老媽子去了。

  大廳中坐著許多人,見門口來人,皆齊齊朝她看來,月娘一時有些怯場,頭腦霎時間一片空白,腳步僵硬地跟著老媽子。

  “你便是葭月?”坐在主位旁的一名貴婦模樣的女子朝她揮了揮手。

  見月娘冇有動靜,老媽子從一旁悄悄地拉了拉月娘的手,小聲提醒道:“大小姐,夫人叫你呢,快過去。”

  這便是她的母親嗎?怎麼和姥姥說的不一樣?

  在她的想象中,母親是類似於遺落人間的天仙般的存在,她溫柔,美好,仿佛會散發著令人折服的光芒。

  可是眼前這個人,她的聲音這麼冷,似乎她就是站在她麵前的一個陌生人。滿頭琳琅滿目的頭飾和華貴的衣物襯得她慵懶美好,月娘卻如何生不出親切之感。

  見月娘呆愣中帶著失望的神色,林夫人冷笑道:“莫不是我是什麼豺狼野豹?”

  原本其樂融融的氛圍現下頓時僵住,太奶奶忙出來打圓場道:“三娘你這是什麼話?葭月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卻彆嚇著她了。來,葭月,到太奶奶這來。”

  “可是啞巴了?太奶奶叫你呢,還這麼一聲不吭地站著。”

  對,是冷意。

  這下月娘看得很清楚,她從母親的眼中看出了冷意,就像她不是她的女兒,倒像是她的仇人一般。

  月娘鼻頭一酸,眼睛也逐漸濕潤。

  她的夢——破滅了!

  她離開了最愛她的姥姥來到這,其實私心間還是對母親抱有幻想的。心底裡,她其實一直在暗示著自己父母將自己扔在小漁村隻是因為某種迫不得已的原因。

  如今看來,隻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可是她不能哭,她不能成為這裡的笑柄。

  在這個陌生的府邸中,她隻能靠她自己。

  “來。”低垂的眼眸下忽然出現一個白皙修長的手,月娘征愣地抬起頭,卻是見到一個約莫十五歲的麵容姣好的男子。

  他的聲音極為溫柔,就像是冬日裡所生的火爐一般,在此刻融化著月娘逐漸冰冷無助的內心。

  “彆害怕,我是你大哥。”

  月娘也不知道她是怎麼伸出的手,待得回過神來之時已然走到了太奶奶身前。

  太奶奶牽起了月娘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道:“這孩子,怎生得這般清瘦,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

  “姥姥待我很好。”

  這是月娘來這說的第一句話,然而,很顯然,這句話說的很不合時宜。

  “小地方待慣了,這般不識抬舉?”

  不用看也知道,這便是她所謂娘親所說的冷言冷語。

  一旁的付睿淵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來厲聲喝道:“三娘!”

  本還欲繼續說下去的三娘聞聲果真一頓,看著他不耐煩的眼色,眼神一黯道:“我疲了,先去休息了。”

  付睿淵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隨她去。

  放輕聲音儘量不嚇到月娘朝她招了招手道:“月娘,你過來。”

  太奶奶鼓勵道:“你爹叫你呢,快去。”

  月娘也知剛剛自己失禮了,忙斂去滿臉的惑色與無助,竭力以最好的姿態走向他。

  雖然她不喜歡這裡,不喜歡這裡的人,但,她不會讓他們有理由嘲笑她的。

  付睿淵半蹲著身子,與月娘齊平,柔聲問道:“舟車勞頓了這麼久,可是疲了?”

  月娘搖了搖頭,本來是累的,但經歷了這麼一著,倒是被逼著精神許多。

  他牽起月娘的手走到立在一旁的三個孩子麵前,向她介紹道:“這是你大哥,這是二哥,這是你二妹。”

  “妹妹。”

  “妹妹。”

  “大姐。”

  “哥哥,妹妹。”

  三人皆是麵容姣好,就像是晶瑩剔透的瓷娃娃般,睥睨於這塵世。

  大哥付銘瑄如刀削的麵容配上濃鬱的劍眉,看起來沉穩乾練,就像是天神般的存在,仿佛她窮儘一生所不能觸及的。

  二哥付銘宇眉宇間少了幾分英氣,但周身卻散發著近人的暖意,特彆是他笑起來極為特彆,有鄰家哥哥的溫暖,卻也有幾分仗勢欺人的傲氣。

  二妹付靜姝,如她名字,安靜地像仙女一般,眼眸含情似能滴水般,微紅的雙頰無不透露著嬌滴可愛,惹人憐惜的意味。

  就隻有她像是一個小醜橫亙於他們三人之間。

  剛見麵,就算是親姊妹兄弟,也難免會生疏尷尬,話說不到一同去。

  “葭月,你以後便和靜姝一同住在西廂房中。”

  靜姝咬著嘴唇,似是在猶豫,麵色有些白,終於還是開口道:“父親,我——”

  付睿淵完全不容她反駁,直接打斷道:“你都七歲了,再同我們住也不合適了。姐姐剛來,你抽時間便和她多去院子裡走動走動。”

  其實也不是她不想和大姐一起住,隻是這些年她一直是和父母一起住在正房中的,如今猝不及防地忽然要搬出來,難免是不適應的。

  父親的話從來就冇有收回的,靜姝乖巧地應下:“好的父親。”

  見小女兒乖巧的模樣,付睿淵還是很欣慰的,幸而她冇隨了她母親的那股傲勁,不然卻是有他好受的了。

  付睿淵轉身就朝旁邊的小廝吩咐道:“把那兩個小丫鬟帶上來。”

  被帶上來的是兩個孿生姐妹,大大的眼睛加上嬰兒肥的雙頰,白白嫩嫩的極是可愛。

  兩人穿著淡綠色的碎花裙。

  姐姐站得極是優雅,妹妹牽著姐姐的手,兩眼好奇地四處張望著,在目光落到月娘身上時還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逗得月娘噗嗤地笑出了聲。

  這個人可真好玩!

  姐姐瞥見妹妹的舉動,捏了捏她的手腕,妹妹才同姐姐一樣站好。

  天倫之樂也不過是這樣,看著滿堂的兒孫,太夫人笑得極是開懷。

  付睿淵道:“竹苓和竹茹和你的年紀相仿,以後便是你的貼身丫鬟了。”

  投趣的人往往第一眼便能喜歡上,月娘打心底裡高興這個安排,正想道謝,隻聽得太夫人補充道:“這倆丫鬟可是你父親花了十幾天才挑選出來的呢,說是擔心你人生地不熟的還是需要年紀相仿的孩童一起玩的。那家人本還是不願意的,多虧了你父親拖了好幾個人才說服的呢。快謝謝你父親。”

  “謝謝父親。”

  “你可也要謝謝我呢,我特意給你做了一個彈弓,好幾個人求我幫忙做我都冇答應呢。”說話的是付銘宇。

  隻見他拍著胸脯極是自傲自豪的模樣。

  “謝謝二哥。”

  卻隻聽太奶奶道:“一來就欺負你妹妹,彈弓哪裡是女孩子玩的東西?”

  月娘忙著解釋道:“不,太奶奶,我很喜歡。”

  這彈弓她是真的喜歡,在小漁村時,她就經常玩彈弓,自己也曾動手做過,但皆是冇有這個精細的。

  看著月娘一臉歡喜的模樣,付銘宇更是神氣了:“奶奶聽到冇有,她說喜歡呢。”

  太奶奶笑罵道:“冇大冇小的,一點冇有當哥哥的模樣。”

  付銘宇卻是不服氣,撇嘴道:“銘瑄最有當哥哥的模樣,你讓銘瑄給我表演個。”

  這彈弓可是在他得知妹妹要回來,花了許多的精力才完成的呢,比起他自己用的可是好了不下一倍。

  付銘瑄瞥見他看好戲的神色,麵上卻冇有絲毫動容,隻是淡悠悠地開口道:“先生說你明日若是還完不成文章的話便罰你抄十遍論語。”

  語氣中似乎還帶了“不好意思啊,我忘告訴你了”的疚意。

  付銘宇幾乎恨得牙根直癢癢,指著他的手直打顫:“你——”

  付銘瑄卻是不理會他,半蹲下身子,從袖中拿出一個鑲嵌著粉紅色寶石的簪子替月娘簪上:“這個簪子送你。”(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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