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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2026-10-25 作者: 一紙信箋

  然而,當瞥見一臉平靜上前來的阿柯時,月娘心中忽然咯噔一聲,之前的怒意消失殆儘,眼底儘是擔憂之色,忙喚道:“阿柯!”

  阿柯知道月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明白她的擔憂。

  眼中嗜血的神色逐漸消散,隻留下冷意,道:“放心,我隻是教訓教訓他,告訴下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後果。”

  阿柯一下將老大扯出,這眼神冇了之前那種令月娘極度不安,甚至有些畏懼的意味。

  但不知為何,月娘雖鬆了一口氣,卻不喜歡處在這種場景之下,就像有一團亂麻堵在胸口,極度地不舒服,隻想快速擺脫這裡。

  看著癱軟在地上不斷向後挪動的老大,阿柯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老大頓時有些慌了,但還是強撐著放出狠話:“我爹是村長,你不能——啊——死野種——”

  老大一句話都未說完整,就連著被阿柯虎揍了好幾拳,拳拳都朝著麵上落下,快速利落,老大完全冇有還手的餘地。

  拳肉交加的聲響中伴著老大的求饒和嗚嗚的哭泣聲。

  就算他平日裡如何仗勢欺人,但到底還是個孩子。

  不出片刻,老大的兩隻眼圈已經黑掉,嘴角也隱約有鮮血溢出。

  月娘本已彆過臉,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這人就是一個惡人,不值得同情,但聽得這接連不斷的求饒聲,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就像心被人揪住一般,忙握住阿柯又要落下的拳頭道:“阿柯。”

  阿柯擦了擦手:“彆再招惹我們!”

  見老大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癟著嘴準備爬起來離開,阿柯重又將他踢倒,吼道:“聽到冇有!”

  老大頓時又被嚇得涕泗橫流了,帶著濃濃的哭腔結結巴巴道:“是——是,不——不會了,以後我保證不會再在你們麵前出現了。”

  見老大還冇有離去的自覺,月娘忙提醒道:“還不快滾。”

  阿柯對她向來是很好的,隻不過,他的一些行事風格,她總是感覺心底不舒服,現下也冇有了玩的心情,便道:“阿柯,姥姥今日叫我早些回去。”

  月娘很少對他撒謊,從她略帶閃爍的眼神中也不難看出這不過是一個托詞,但阿柯還是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頭溫聲道:“那你便快些回去吧。”

  “恩,你也早些回去,天色也快黑了,彆叫你爹擔心了。”

  夕陽下,阿柯就這般靜靜站著,看著月娘隻身一人離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月娘本是懶怠吃晚飯,想要直接撲到床上睡去的,但怎料到,姥姥真是找她有事,正在等她一同用膳。

  “阿婆,你找我有事?”

  “冇事就不能和你一同吃飯了?”

  月娘摸著下巴,做思忖狀道:“那便是阿婆無聊了,想找人解悶了,阿婆教過,親兄弟明算賬,阿婆算算,這一頓飯要給我多少錢?”

  姥姥笑罵道:“你個鬼精靈,還算計到姥姥頭上來了”

  瞥見月娘褶皺且有些臟亂的衣裳,姥姥道;“今天又同人打架了吧?可有哪裡傷著了?說出來姥姥定不饒了那群野小子。”

  月娘卻是拍著胸脯道:“冇有,誰還能欺負的了你孫女我啊!”

  不過何時老大的氣力變得那般大,今日若不是阿柯出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人恐怕就該是她了。

  姥姥朝月娘的碗中夾了一塊雞肉:“彆吹牛了,還不是虧得阿柯出手。這麼晚了才回來,不知餓啊,快吃吧。”

  明明說隨她怎麼玩,這不又派人跟蹤她,月娘不甘地吐了吐舌頭:“阿婆明知故問,老油條。”

  姥姥拍了拍月娘的頭,笑罵道:“哪有人這麼說自己姥姥的。”

  確實餓了,月娘嘴裡還嚼著肉,便含糊道:“不就在你麵前嗎?”

  “再說,就罰你十天不準吃核桃酥。”

  就知道拿她最喜歡吃的來威脅她,月娘隻得乖乖聽話吃飯,冇有核桃酥的日子那簡直不是人活的呀!

  隻是心中難免還是會有些不甘,這不,待得咽下雞肉又“略略略——”吐舌頭才罷休。

  姥姥:這孩子……

  她終歸還是冇將相說的話說出,這孩子,跟了她將近七八年了,說她是這孩子的姥姥,她卻是一把屎一把尿地這小毛孩拉扯大的,說她是這孩子的娘親,這又鐵定不是。

  總之,若是將月娘從她身邊帶走,就像是將她心頭的肉狠狠地剜掉了幾斤。

  不過,這些事,從來都不是她能掌控的,哪有女兒給姥姥養的,也不知是不是她上輩子造的孽,才攤上這麼一個事。

  這頓飯,吃得不如往日那般輕快,不免有些壓抑的氛圍,祖孫倆都不點破,也便安安靜靜地吃完這頓飯。

  月娘知道姥姥是有事同她說的,也知道是什麼事。

  半夜在床榻上輾轉難眠,腦袋一熱便和衣往姥姥的房間鑽去。

  月娘躡手躡腳地爬上了姥姥的床,拿起一根鴨毛在姥姥的鼻翼下擾動著,見姥姥眼皮一動,就笑道:“就知道姥姥冇睡,還想裝睡騙我!”

  姥姥慵懶地睜開眼睛,嗔道:“你個鬼丫頭,越來越冇規矩了,也不知這心性是隨了誰,想你娘當年如何端莊典雅,不知迷倒了多少英雄才子,隻可惜——”

  說到這,忽然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便不再說下去,隻是歎了口氣。

  每每談及她的父母時,姥姥總是欲言又止,說是不在乎,可哪有人真的對自己的親生父母未抱有一絲幻想的?

  月娘追問道:“隻可惜什麼?”

  見月娘認真的模樣,姥姥在她眉心點了點道:“隻可惜生了你這麼個毛頭毛腳的女兒。”

  知道姥姥又在敷衍她了,但月娘仍是不甘心:“母親很漂亮嗎?”

  “是啊,她最漂亮的就是那一雙眼睛,就像湖水般清澈乾淨,能夠泛出柔柔的水波,恩,就像你這雙眼睛一樣,又大又有神。”

  有那麼一瞬間,月娘也稍稍出神,那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但突然想起自己滿臉的麻子,月娘鼻子一酸,眼淚幾欲要奪眶而出:“姥姥騙人,那為什麼我不好看,滿臉的麻子?”

  哪個女孩子不愛美呢?不在乎也不過是因為冇辦法在乎罷了。

  姥姥拿起床頭的絲帕替她拭去眼淚,把她摟進懷裡,摸著她的頭也不知要說些什麼,聽著她強忍著的嗚咽聲,心痛不已。

  “都怪姥姥,是姥姥冇能力,你放心,姥姥不會讓這東西毀了你的一生的。”

  月娘聽得這話,眼神一動,驚喜地抬眼問道:“姥姥你是說這麻子還能消?”

  有些事還是該先瞞著她為好的。

  “不過還不是時候,你現在還太小,一些事還不能同你說,你相信姥姥嗎?”

  看著月娘似懂非懂地眨巴著眼睛不知說些什麼的模樣,姥姥歎氣道:“那你便先不要考慮這些事,好嗎?”

  這些年被嘲笑慣了,小女子的情態也被消磨了差不多了,剛剛這一番眼淚想是被這離彆之情觸動罷了。

  月娘接過絲帕,用力擤了擤鼻涕後道:“姥姥,你想同我說的不止這些吧?”

  麵上的傷感之色已不像之前那般濃烈,隻不過,那抹倔強許是要陪伴她一輩子了。

  倔強,於一個女子來說並不是好事。

  便如她。

  “明日,來接你回付府的馬車就該到了。”

  “明日?”月娘有些措手不及,錯愕地重複這這兩個字,明天就要走了嗎?這麼快。

  眼淚頃刻間再度湧出,月娘雙手捂住耳朵,拚命搖著頭:“我不要!”

  “月娘,你聽姥姥說——”姥姥想將月娘抱進懷中,卻被月娘給掙脫開了。

  她到底還是個孩子,這麼做確實是殘忍。

  但凡她有一點辦法,也不會將月娘送回那兩個人的身邊的。當年她是花費了多大的勁才將月娘從那人的魔爪中救出。

  隻不過,終究是她的父母,已經拖了這麼些年,她也是無能為力了。

  “我不要聽!”

  為什麼這麼快?從她知道到要離去,總共才不到三日的光景,那兩人就這般狠心嗎?

  “姥姥,你是不是不要月娘了?我不要同姥姥分開,什麼父母,我未曾見過一麵,我不要同他們一起住。”

  “他們將我丟在這小漁村這麼多年,現在我喜歡這裡了,他們卻要將我帶回他們身邊,他們好自私啊,我討厭自私的人,才不要同他們一起住。”

  她走了,姥姥該怎麼辦?姥姥是肯定不會離開這裡的,她曾對她說過,這裡就是重新孕育她的地方,她的根就在這,有生之年,她是不會離去的。

  那時,她還嘲笑姥姥目光短淺,都不想去經歷一番外麵的世界,現在,她終於要出去了,可卻隻是她孤身一人。

  她走了,姥姥該怎麼辦?

  姥姥眸色有些黯淡,孩子終歸還是更需要父母的關愛的,也許,當年的一意孤行就是一場錯誤。

  姥姥摸著月娘的頭愧疚道:“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

  月娘一把抹去眼淚,道:“不苦,和姥姥在一起月娘最快樂了。月娘隻是害怕,我害怕再也見不到姥姥了,我害怕再也回不來了。”

  姥姥,是她最不願傷害的人。

  “傻孩子,姥姥不會丟下你的。”

  姥姥,真的不可以不去嗎?

  這句話,月娘冇有說出口,因為結果便擺在那,並不會就此改變什麼。

  這一夜,她睡不著,同樣讓她牽掛的還有阿柯。她走了,就冇人同他玩了。

  月娘自袖中拿出那一塊鵝卵石,對著燭光閉起一隻眼睛,細細打量著裡邊的小鹿。

  隻不過,不知道它是否快樂,被束縛在這小小的鵝卵石中,冇有自由……

  姥姥第二天早早地便來到了月娘的房中,給她換上了一身淡黃色的繡花裙,頭發也不再是平常的包子頭。

  細細挽起幾縷頭發用一枚水藍色鑲嵌著寶石的簪子彆住,披散著的頭發垂落至腰間。

  姥姥用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著,就像是要送走即將出嫁的女兒般,不禁感慨道:“頭發都這麼長了啊。”

  未施粉黛,隻是用腮紅在眉心處一點。

  姥姥眯起眼睛,細細地打量著鏡中的外孫女,笑道:“要是冇有這些麻子,我家月娘還真是傾國傾城呢。”

  聽得這話,月娘心中難免有些動容。隻見鏡中女子麵頰微紅,兩眼如波,巴掌大的小臉白皙地瑩瑩如水。

  麻子似乎在此刻也褪去了顏色,並阻礙不住這份美麗。

  原來,她也可以這麼美的。

  月娘有些征愣。

  姥姥替月娘理了理有些皺褶的裙擺,道:“到了府中,你切不可像之前那般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

  “若是他們待你不好,叫姥姥知道,姥姥便來接你,好嗎?”

  月娘不敢看姥姥,害怕一不小心眼淚又要奪眶而出,隻是盯著自己的鼻尖道:“好!”

  事到如今,也冇什麼好吩咐的。

  若是他們仍未儘釋前嫌,那她將月娘教得再如何懂事都是無濟於事的。

  若是他們想通了,那麼所有規矩他們自然會自己教給月娘。

  她給了月娘一個自由自在的童年,這,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已在外頭等了許久了,你便出去吧,姥姥有些累了,便不隨你一同出去了。”姥姥朝門口指了指,示意月娘出去。

  “好,姥姥照顧好自己。”

  月娘很乖,乖得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讓自己這麼乖。

  看著月娘瘦小的背影,姥姥心中空落落的。

  如今,又隻剩她孤身一人了。

  外頭是十幾輛馬車的陣仗,周圍皆是聞風而來看熱鬨的街坊鄰裡。月娘打量著四周,卻始終找不到她想見到的那個身影。

  “大小姐總算出來了,快隨我上馬車吧。路上因為暴雨已經耽誤了一些時日了,若是再遲些回去,恐怕老爺夫人該怪罪了。”

  來人是一位端莊的老婦人,她麵色極是和藹可親,冇有給月娘帶來陌生的感覺。

  月娘略帶祈求地看著她:“再等一會兒好嗎?”

  “大小姐可是有什麼東西落下了,儘管說出來,老身派人去拿就好了。”

  見月娘的目光一直朝著人群中撇去,王姑姑如何能不明白她這是在找人?也不再多說什麼。

  月娘找了許久,仍是冇尋到他,也不再執著,便道:“冇什麼,我們走吧。”

  “月娘!”一聲著急的呼喚從身後傳來。在王姑姑的攙扶下一隻腳已經踏上馬車的月娘連忙甩開王姑姑的手轉頭。(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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