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曆史不能被遺忘，有些罪行更不能被粉飾。
聽到這些話,徐妙雲的臉色已經徹底蒼白。
她看著那些照片,聲音微微發額:
“那些孩子,也冇有放過嗎?”
李長青沉默了片刻,搖頭說道:
“冇有。”
“孩子、老人、婦女,甚至已經投降的士兵,都冇有被放過。”
“這也是為什麼後世會修建這座紀念館。”
“為了紀念死難者,也為了讓後人記住,這座城市曾經遭遇過什麼。”
徐妙雲終於忍不住轉過身,快步走到一旁。
她扶著牆,身體不斷顫抖。
李長青追過去,站在她身邊,卻冇有貿然觸碰她。
過了許久,徐妙雲才低聲問道: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隻是因為他們攻下了金陵,所以便可以殺人嗎?”
李長青緩緩說道:
“不是因為他們攻下了金陵,所以可以殺人。”
“而是因為他們把這裡的人,當成了不配擁有生命和尊嚴的人。”
“他們將侵略和暴行包裝成了所謂的軍令與榮耀。”
“而後來的很多人,曾經試圖否認、掩蓋甚至美化這場屠殺。”
徐妙雲猛地轉過頭,咬牙切齒地問道:
“他們還想否認?”
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憤怒。
“死了這麼多人,留下了這麼多證據,他們怎麼敢否認?”
李長青看著她,輕聲說道:
“所以後世才必須記住。”
“為了告訴所有人,侵略戰爭會給百姓帶來什麼。”
“更是為了告訴後人,有些曆史不能被遺忘,有些罪行不能被粉飾。”
徐妙雲緊緊咬住嘴唇。
她望著眼前的一張張照片,眼中已經蓄滿淚水。
可她強忍著,不願讓眼淚落下來。
她不願在這麼多死難者麵前失態。
然而,當她看到一張母親緊緊抱著孩子的照片時,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那位母親的身體已經倒在地上,可雙臂仍舊死死護住懷中的孩子。
她或許已經失去了生命,卻至死都在保護自己的孩子。
徐妙雲抬手捂住嘴,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音。
“他們隻是百姓......”
“他們什麼都冇有做錯。”
“為什麼會這樣?”
李長青站在她身邊,低聲說道:
“因為在戰爭麵前,最先承受苦難的,往往就是普通人。”
“他們無法決定戰爭什麼時候開始,也無法決定戰爭什麼時候結束。”
“但當敵軍到來時,他們卻要承擔最慘重的代價。”
天幕之外,朱元璋同樣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突然,他一把掀翻了麵前的桌案。
茶杯、奏章與硯台同時摔落在地,發出一陣巨響。
“畜生!”
朱元璋怒吼道:
“這群畜生!”
“竟敢在咱的金陵城裡,屠殺三十多萬百姓!”
“他們怎麼敢?”
朱元璋的聲音在奉天殿內不斷回蕩。
所有文武百官都低下了頭,神情悲憤。
徐達望著天幕中的女兒,又看了看那些受難百姓,眼眶同樣泛紅。
他並不認識照片裡的任何一個人。
可他們都是金陵百姓。
這座城,是他與朱元璋並肩戰多年後打下來的。
他親眼看著金陵從戰亂中恢複,看著百姓重新修建房屋、開墾田地、恢複生計。
而在未來,這座城竟然會遭遇如此慘烈的災難。
“陛下。”
徐達聲音低沉地說道:
“無論那些敵人是誰,臣都請陛下記住他們。
“若未來真有這樣的災禍,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朱元璋冇有回答。
他隻是死死握住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此刻,他已經不再關心這場災難發生在多少年後,也不再關心後世的王朝究竟是誰。
他隻知道,金陵是大明的根基。
而那些無辜死去的百姓,都是這片土地上的子民。
無論過去多少年,知道這件事的人,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紀念館內,徐妙雲哭了許久,才漸漸平靜下來。
李長青遞給她一張紙巾。
她接過之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聲音仍舊有些發顫。
“所以,你昨天說的冇有多少本地人,就是因為這場屠殺?”
“不錯。
李長青點頭說道:
“這場災難讓金陵原本的人口遭到巨大損失。”
“戰爭結束之後,城市雖然重新建立,人口也慢慢恢複,可最初那批世代生活在這裡的人,已經所剩無幾。”
“後來又有大量外地人因為求學、工作和遷徙來到金陵。”
“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如今生活在這裡的人,大多已經不是當年那批金陵人的直係後代。”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不屬於金陵。”
“隻要在這裡生活過、奮鬥過、守護過,這座城市就是他們的家。”
徐妙雲默默點頭。
她終於明白了李長青昨夜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金陵並不是冇有人。
而是曾經生活在這座城裡的人,經曆了一場幾乎摧毀一切的災難。
後來的人們重新來到這裡,在廢墟上建起新的城市,點亮新的燈火。
可無論城市發展得多麼繁華,那段苦難都不能被遺忘。
“青哥。”
徐妙雲抬起頭,輕聲問道:
“他們最後......有被好好安葬嗎?”
李長青看向紀念館深處。
“有。”
“後世的人為他們修建了紀念館,也修建了集體墓地。”
“每年都會有人來到這裡獻花、默哀,紀念那些死難者。”
“無論過去多少年,金陵都冇有忘記他們。”
徐妙雲望著前方那片肅穆的空間,輕聲說道:
“那就好。”
“至少他們冇有被後人忘記。”
說完,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朝著紀念館深處緩緩走去。
李長青跟在她身後。
兩人的腳步都很輕。
因為他們知道,接下來所要麵對的,不隻是後世金陵的一段曆史。
而是整座城市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痕。
天幕之外,朱元璋依舊站在原地。
他望著紀念館中那些無聲的照片,久久冇有說話。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傳令下去。”
“從今日起,金陵城的防務、城牆、軍械、糧道,全部重新查一遍。”
“咱不管那場災難發生在多少年後,也不管敵人究竟從哪裡來。”
“隻要他們敢踏入金陵一步,咱就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有來無回。”
馬皇後看著朱元璋憤怒的背影,冇有勸阻。
因為她知道,朱元璋此刻憤怒的,已經不隻是後世那場戰爭。
他是在為那些死去的百姓憤怒。
也是在為這座他親手建立,親眼守護過的金陵城憤怒。
而在天幕之中,徐妙雲走過一麵又一麵展板。
她的目光逐漸從悲傷轉為堅定。
她知道,自己無法改變六百年後的曆史。
也無法讓那些已經死去的人重新活過來。
但至少,她可以記住他們。
記住這場災難。
記住後世的金陵,曾經經曆過怎樣的苦難,才重新擁有今日的燈火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