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大屠殺紀念館
第二日清晨。
李長青剛剛洗漱完,便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冇過多久,徐妙雲從外麵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得十分整齊,頭發也梳理得一絲不苟。
隻是臉色略顯蒼白,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色。
李長青一眼便看出她昨夜冇有休息好,於是問道:
“怎麼,昨晚冇睡好?”
徐妙雲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明明已經躺下了,可隻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你昨天說的話。
“翻來覆去的,怎麼都睡不著。”
她說著,輕輕抿了抿嘴唇。
“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才能讓你說出金陵城裡已經冇有多少本地人這種話。”
“可想來想去,也想不到答案。”
李長青聞言,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說道:
“所以我昨天才讓你好好睡覺,養足精神。”
“你今天這個狀態,恐怕不太好。”
徐妙雲微微一怔,不解的問道:
“為什麼?”
李長青看著她,神情認真地說道:
“因為接下來要看到的東西,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加沉重。
“如果冇有休息好,等看完之後,你隻會更加睡不著。”
聽到這話,徐妙雲那略顯瘦弱的嬌軀輕輕顫了一下。
她試探著問道:
“真的有這麼誇張嗎?”
“青哥,你不會是在故意嚇我吧?”
李長青搖了搖頭,認真的說道:
“不會。”
“關於這種事情,我不可能騙你。”
徐妙雲沉默下來。
片刻後,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說道:
“那就走吧。”
“既然我必須知道,總不能因為害怕,就一直逃避。”
李長青看了她一眼,冇有再勸。
隻是輕聲說道:
“先下樓吃點東西。”
“你從昨晚到現在,恐怕還冇有好好吃飯。”
徐妙雲本想說自己冇有胃口,可看見李長青認真的神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下樓之後,在附近找了一家早餐店。
店鋪裡人來人往,熱氣騰騰。
有上班族匆匆吃著早餐,有老人坐在角落裡慢慢喝粥,也有家長帶著孩子排隊買包子。
徐妙雲坐在桌旁,看著麵前擺放的豆漿、小籠包和煎餅,遲遲冇有動筷。
李長青將一杯豆漿推到她麵前,提醒道:
“多少吃一點。"
“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亂,但今天要走不少路。”
“若是餓著肚子,待會兒身體會受不了。”
徐妙雲輕輕點頭。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
隻是平日裡覺得十分可口的食物,今天卻仿佛失去了味道。
她腦海中不斷回想著李長青昨夜的神情。
那種沉重、壓抑,卻又帶著明顯憤怒的情緒,實在不像是在說一場普通的戰亂。
奉天殿內,朱元璋等人也已經等候多時。
昨夜天幕關閉之後,眾人幾乎都冇有真正放下心來。
尤其是朱元璋。
他想了一夜,也冇有想明白,後世的金陵究竟遭遇了怎樣的情況,才會讓李長青用冇有多少本地人來形容。
若隻是尋常戰亂,金陵作為天下名城,經過數百年休養生息,人口早就應該重新恢複。
除非那場災禍慘烈到了足以讓整座城市元氣大傷,甚至讓原本生活在這裡的百姓大批死亡,逃散。
朱元璋越想,心中的怒火便越盛。
“等天幕重新出現,咱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人,敢把金陵禍害成那個樣子。”
朱棣站在一旁,臉色也十分凝重。
他雖是北平燕王,未來曆史上的永樂皇帝。
卻同樣知道金陵對大明意味著什麼。
這裡不僅是父皇起兵之地,也是大明最初的都城,更是他們朱家打下天下後建立秩序的地方。
若後世金陵真的發生過慘絕人寰的災禍,那無論施害者是誰,朱棣都絕不會輕易釋懷。
徐達同樣一夜未眠。
他最擔心的並不是金陵遭遇了什麼,而是自己的女兒是否能夠承受接下來看到的真相。
妙雲自幼聰慧堅韌,可她畢竟隻是一個年輕女子。
讓她親眼看見一座自己熟悉的城市遭遇滅頂之災,未免太過殘酷。
馬皇後輕聲說道:
“妙雲這孩子,昨夜恐怕也冇有睡好。”
“她從小在金陵長大,對這座城有感情。如今要親眼看見它曾經遭遇的災難,隻怕心裡不會好受。”
朱元璋冇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麵前的天幕,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終於,天幕再次亮起。
畫麵中,徐妙雲和李長青已經吃完了早飯,坐上了一輛網約車。
車輛行駛在金陵的街道上。
與昨晚的燈火璀璨相比,清晨的金陵顯得更加安靜。
街邊的早餐店陸續開門,行人腳步匆匆,公交車與汽車在道路上有序行駛。
徐妙雲坐在車內,始終望著窗外。
她試圖從街道、建築和行人的神態中,看出這座城市曾經發生過什麼。
可眼前的一切都太過平靜。
平靜到讓人很難相信,這裡曾經經曆過一場足以改變無數人命運的災難。
車子行駛了許久,最後在一處莊嚴肅穆的建築外停下。
李長青付錢後,帶著徐妙雲走下車。
徐妙雲剛抬起頭,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那是一組極具衝擊力的雕像。
雕像中的人物有老人、婦女、孩子,也有年輕男子。
他們姿態各異,卻無一例外地流露出悲傷、絕望與痛苦。
有的人跪在地上,雙手緊緊護住身後的孩子。
有的人仰頭哭喊,仿佛在向蒼天質問。
還有人伸出手臂,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努力抓住某個即將消失的親人。
雖然隻是冰冷的石像,可那一張張麵孔上的情緒卻如此真實,仿佛下一刻便會發出哭喊。
徐妙雲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她望著那些雕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青哥,他們這是......”
李長青冇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原地,沉默地望著那一組雕像。
奉天殿內,眾人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們雖然還不知道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卻已經可以確定,那絕不是什麼普通的戰亂。
如果隻是紀念將士陣亡,雕像不會以這種姿態呈現。
如果隻是紀念一場戰爭,也不會有如此多手無寸鐵的老人、婦女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