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還施彼身 (二合一,求月票)
黑色刃芒重重斬在劍盾上。
劍盾向內凹陷數尺。
最外層幾口飛劍劇烈震顫,金色電弧接連炸開,將刃芒中蘊含的魔氣化去。
韓立肩頭微微一沉,臉色也隨之白了幾分。
他畢竟剛剛凝結元嬰...
青白火海翻湧如潮,裹挾著洞虛靈焰特有的湮滅之力,直撲空間裂縫中那具雙首古魔殘軀。火焰未至,熱浪已將方圓百裡內殘存的草木焦枯成灰,山石表麵浮起蛛網般的細密裂紋,連空氣都扭曲出灼目的漣漪。
古魔額頭豎眼驟然睜開三分,一道幽暗血光噴薄而出,迎向火海中央。血光與焰流相撞,並無巨響,隻有一聲沉悶如朽木斷裂的“哢嚓”——血光寸寸崩解,而青白火海亦被硬生生劈開一道丈許寬的縫隙,餘焰從兩側洶湧灌入。
就在此刻,楚無忌身形微頓,右掌五指箕張,朝那道尚未愈合的魔核傷口虛空一攝!
嗡——
識海深處,六瓣黑花驟然狂震,其中一片花瓣邊緣竟滲出一縷極淡的金線,如活物般倏然射出,穿透層層護體靈光,直冇入古魔胸膛傷口之中。
古魔渾身劇震,兩顆頭顱同時仰起,喉間滾出非人嘶吼。那縷金線並未傷它分毫,卻如鑰匙般叩擊在魔核裂紋最深處。刹那間,魔核內部沉寂萬載的古老烙印被強行激活——一枚由純粹混沌魔紋構成的殘缺印記,在裂痕交彙處幽幽浮現,僅一閃,便又隱去。
可就是這一閃,楚無忌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印記。
五百年前,他在墜魔穀最底層那座崩塌神廟的斷碑之上,見過一模一樣的紋路。彼時他尚是築基小修,耗儘三十六滴心頭精血才勉強拓下拓片,後以秘法參悟百年,隻窺得半句真言:“……六極歸墟,真印不滅……”
原來那不是殘印,而是始祖魔紋的投影!而眼前古魔,竟是當年鎮守神廟的六極魔衛後裔,血脈中尚存一絲始祖氣息,這才引動了殘印共鳴!
“你……竟通曉始祖之紋?!”古魔沙啞咆哮,聲浪掀得山巔碎石如雨迸濺,“不可能!人界早已斷絕此道!”
楚無忌卻不答,左手竹笛再起,第七音未落,右手已掐出一道從未現世的法印——指尖劃過之處,空氣凝滯,竟浮現出六道交錯旋轉的微型星軌,每一道星軌上都鐫刻著半枚殘缺魔紋,正是方才魔核中浮現的那枚!
六道星軌飛旋而起,瞬間嵌入古魔額前豎眼裂縫之內。
“啊——!!!”
古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豎眼瞳孔瘋狂收縮,眼中血光暴漲又驟熄,仿佛有無數厲鬼在其中哀鳴奔逃。它雙臂猛然回縮,欲要捂住額頭,可七根魔氣鎖鏈卻不受控製地自行繃直,竟反向纏繞上自己脖頸,越收越緊!
哢…哢哢……
細微卻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自它頸骨深處傳來。黑色鱗片寸寸剝落,露出下方泛著金屬冷光的暗金骨骼。那些骨骼縫隙間,竟也緩緩滲出與魔核同源的混沌魔紋,如活物般遊走、蔓延,仿佛整具軀殼正在被某種更古老的力量強行改寫。
“你……不是……人族修士……”古魔一隻頭顱的嘴唇艱難翕動,聲音已不成調,“你是……六極……叛徒?!”
楚無忌眸光如電,一步踏出。
腳下青白靈光炸開,身影已瞬移至古魔左首上方十丈。他不再吹笛,而是並指如劍,指尖凝聚一點琉璃色光華——那是金雷竹本源、洞虛靈焰、化神元嬰三重力量熔煉而成的“破界指”。
指尖點落。
無聲無息。
卻見古魔左首眉心處,一點琉璃微光悄然亮起,隨即如墨入水,迅速暈染開來。所過之處,鱗片、血肉、骨骼、魔紋……一切有形之質皆化為最原始的粒子塵埃,無聲消散。
“不——!!!”
古魔右首暴睜雙目,暗紅瞳孔中第一次映出真正的驚怖。它終於明白,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什麼僥幸進階的化神新秀,而是早將六極魔道啃噬殆儘、反向淬煉成己用的……活體天敵!
它殘存的意誌瘋狂催動魔核,欲引爆體內所有混沌魔氣,哪怕玉石俱焚也要拖著楚無忌同歸於儘。
可就在魔核裂紋驟然擴大的刹那——
楚無忌左手食指,輕輕點在自己眉心。
六瓣黑花轟然盛放!
這一次,不再是被動呼應,而是主動牽引!六片花瓣齊齊轉向古魔方向,每一片花瓣中心,都浮現出一枚完整、清晰、流轉著混沌光澤的六極真印!
六道真印虛影,如六把懸頂之劍,無聲斬落。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隻有一聲輕不可聞的“啵”。
仿佛戳破一個水泡。
古魔胸腔內那顆布滿裂紋的白色魔核,連同其上所有混沌魔紋,所有糾纏的魔氣絲線,所有尚未散逸的始祖氣息……儘數凝固一瞬,隨即如琉璃盞般,寸寸剝落、粉碎、化為齏粉。
魔核湮滅的刹那,古魔雙首同時僵直,眼中血光急速黯淡,額前豎眼徹底閉合,再無一絲生機。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崩解,不是潰散,而是……退化。
黑色鱗片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灰敗乾癟的皮囊;粗壯手臂迅速萎縮,指節扭曲變形;兩顆頭顱緩緩塌陷,最終化作兩具枯槁如千年屍骸的軀殼,懸在空間裂縫邊緣,隨風飄蕩。
而那條橫亙百餘丈的空間裂縫,失去了古魔真身的強行撐持,頓時劇烈震顫起來。邊緣處不斷崩出漆黑碎片,裂縫本身則如垂死巨獸般急遽收縮、扭曲,發出令人神魂刺痛的尖嘯。
楚無忌懸浮半空,衣袂獵獵,麵色卻無半分輕鬆。
他盯著那正在崩潰的裂縫,眼神銳利如刀。
不對。
太順了。
古魔臨死前那句“六極叛徒”,絕非無的放矢。它能辨認出始祖魔紋,說明它所知遠超尋常魔衛。而它選擇在此時此地強行跨界,更非孤注一擲——分明是預判到楚無忌進階化神、六極殘印必然大盛,才故意送上門來,以自身為引,試探殘印反應,甚至……試圖反向激活!
果然。
就在裂縫收縮至三丈寬時,異變陡生!
那兩具枯槁屍骸中,忽然各自飄出一縷極淡、極細、幾乎無法用神識捕捉的灰霧。灰霧無視空間亂流,徑直冇入裂縫最深處,隨即,裂縫內壁竟隱隱浮現出一行行微縮的、不斷明滅的混沌符文——赫然是楚無忌曾在斷碑上拓下的全部殘紋!
符文浮現的瞬間,楚無忌識海中的六瓣黑花猛地一顫,一片花瓣邊緣,竟悄然裂開一道細微縫隙!
“果然是餌……”楚無忌低語,眸中寒光凜冽。
他毫不猶豫,抬手召回金雷竹。竹身嗡鳴,表麵天然雷紋儘數亮起,化作一道金青交織的螺旋光束,悍然射向那正在潰散的空間裂縫核心!
轟——!!!
光束命中之處,並未引發爆炸,而是如熱刀切油,瞬間將裂縫核心區域的混沌符文全部絞碎!灰霧亦被雷光一卷,發出淒厲尖嘯,徹底湮滅。
裂縫劇烈抽搐,終於再也維持不住,轟然坍縮!
最後一刻,楚無忌目光如電,穿透即將閉合的漆黑縫隙——
縫隙另一端,不再是混亂的魔界荒原。
而是一片死寂、廣袤、懸浮著無數破碎星辰殘骸的虛空。虛空儘頭,一座由白骨與暗金巨柱構築的殘破神殿輪廓若隱若現。神殿最高處的王座之上,一道模糊至極、卻令楚無忌元神本能戰栗的龐大陰影,正緩緩……轉過頭來。
楚無忌瞳孔驟然收縮。
那陰影並未動作,甚至未曾投來視線。
可就在目光接觸的刹那,他眉心六瓣黑花,其中一片,無聲無息,徹底凋零。
與此同時,他丹田內那尊琉璃色的化神元嬰,胸口位置,赫然浮現出一道細小卻無比清晰的、與神殿王座上陰影輪廓一模一樣的暗金印記!
印記浮現,元嬰周身靈光頓時一滯,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極淡的、不祥的灰意。
楚無忌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本命精元的金色精血噴在金雷竹上。竹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虹,狠狠撞向自己丹田!
金虹入體,丹田內元嬰胸口的暗金印記劇烈閃爍,灰意如潮水般退去。但那印記並未消失,隻是深深沉入元嬰心臟深處,如同一枚蟄伏的毒種。
楚無忌喉頭一甜,一絲鮮血溢出嘴角。
他強行壓下翻騰氣血,目光掃過下方兩具迅速風化的古魔屍骸,又望向遠處山巒起伏的墜魔穀東境——那裡,樂無憂與銀月所在洞府的方向,一片平靜。
他抬手抹去唇邊血跡,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隨即,他轉身,玄風化虛翼在背後無聲展開,青白靈光收斂至最淡,如一道融入天光的流影,向洞府方向疾馳而去。
途中,他並未停留。
但每掠過一處山峰,便有一道無形神念悄然落下,悄然滲入山石土壤深處——那是他以六極殘印為引,結合金雷竹本源之力,布下的三百六十道“封界引子”。引子無聲無息,卻如三百六十枚釘子,深深楔入墜魔穀地脈,悄然封鎖著所有可能再生的空間節點。
當他掠過最後一道山脊,洞府陣法那熟悉的波動已清晰可感。
楚無忌身形微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燙的左手掌心——那裡,不知何時,竟浮現出一道極其微小、卻與古魔額前豎眼輪廓完全一致的暗紅印記。
印記隻存在了一息,便如水汽般消散。
他神色不變,仿佛從未看見。
洞府禁製光幕在前方溫柔分開。
樂無憂與銀月的身影,已立於陣法中樞之外,靜靜等候。
樂無憂一身素白衣裙,長發未綰,隻以一根青玉簪鬆鬆挽著,眉目清冷,手中卻緊緊攥著一枚溫潤玉玨——那是楚無忌當年親手所煉,內蘊一道護魂禁製,此刻玉玨表麵,正流轉著極為微弱、卻異常穩定的銀色光暈。
銀月化作人形,銀發如瀑,眸光沉靜,手中則托著一麵巴掌大小、鏡麵蒙塵的古銅鏡——正是當年令狐老怪欲奪而未得的那麵“照魄古鏡”。此刻鏡麵雖黯,鏡背卻浮現出密密麻麻、不斷遊走的銀色符文,與楚無忌識海中銀篆照神壁的紋路,如出一轍。
兩人目光落在楚無忌身上,冇有詢問,冇有驚疑,隻有無聲的、磐石般的信任與守候。
楚無忌腳步一頓,目光掃過樂無憂手中那枚溫潤玉玨,又掠過銀月掌心那麵流轉符文的古鏡,最後,落在兩人眼中。
他唇角微揚,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沉澱著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決然。
“我回來了。”
聲音不高,卻如鐘磬餘韻,清晰落入二人耳中,更悄然拂過洞府每一寸禁製,每一株靈植,每一道陣紋。
話音落,他抬起手,似欲撫平樂無憂鬢邊一縷被山風拂亂的碎發。
指尖將觸未觸之際,卻驀然停住。
因為就在這一瞬,他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內側,一點極淡、極細、幾乎與皮膚融為一體的暗金斑點,正隨著他心跳的節奏,極其緩慢地……明滅了一下。
楚無忌眸光微沉,袖袍輕輕一垂,將那點暗金,徹底遮掩。
他收回手,指尖在身側悄然捏碎一枚早已備好的傳音符。
符籙化作一縷青煙,無聲無息,鑽入地下深處,沿著他方才布下的三百六十道“封界引子”,悄然延伸,最終,彙入墜魔穀最底層——那座早已坍塌、被所有人遺忘的古老神廟廢墟之中。
廢墟最深處,一塊布滿裂痕的斷碑之下,青煙繚繞,緩緩凝聚成六個微小、卻棱角分明的混沌符文。
符文甫一成型,便如活物般,緩緩旋轉起來。
而在符文中心,一點比發絲更細、卻璀璨如恒星的琉璃色光點,正悄然孕育、搏動。
仿佛一顆,等待破殼的……新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