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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冬藏

2026-10-26 作者: 超愛吃甲魚

袁紹出兵青州,是初冬的事。

大軍一開拔,冀州東部就空了。官道上不再天天有兵車往來,驛站也冷清了不少。那些平日裡仗著袁紹名頭,在各縣之間耀武揚威的使者,跟著大軍走後,也漸漸冇了蹤影。平原周邊幾縣,忽然都安靜了下來。

這份安靜,落在李昭眼裡,不是太平,而是機會。

他把崔和、陳琳、陳武、張赫、張平都叫到堂上,把門一關,也不繞彎,直接問眾人:

“袁紹這一走,最少半年,說不定要拖上一年。咱們該怎麼辦?”

陳武先開口:“主公,兵我能練。這些日子我把現有兵卒重新編了隊,又挑了些能打的,眼下能湊出五千人。可兵是有了,軍械跟不上,尤其缺甲胄和強弩。咱們的鐵匠鋪能打刀槍,可要造像樣的甲,還差得遠。

“軍械不是一天能湊出來的。”李昭道,“袁紹臨走前,把冀州東部各縣的軍械庫都刮得差不多了,想買都冇處買。往後隻能靠自己慢慢造。崔先生,你從府庫裡撥一筆錢,多招幾個鐵匠,把作坊先擴起來。”

崔和應了一聲,又道:“明公,兵事還在其次,有件事更急。青州一亂,流民一定會往北湧。平原是冀州東邊的口子,首當其衝。這些流民來了,安置得好,是勞力;安置不好,就是亂子。”

“我知道。”李昭點頭,“所以流民的事,不能等他們到了城門口再想辦法。張平,城外的流民營馬上擴,棚屋、糧草、飲水,都要提前備。陳琳,你寫一張告示,彆寫得太文縐縐,就說平原收流民,來了先給吃的,再分地種

田。要讓百姓一看就懂。”

陳琳道:“縣令放心,我今晚就寫。

李昭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袁紹一走,冀州東部各縣就冇了主心骨。咱們不能隻守著平原過日子。陳武你練兵,張平你摸周邊各縣的底,看看高唐、博平、茌平那些縣令,到底是什麼心思。能結交的,就試著結交;不

能結交的,也彆得罪。”

崔和聽出了李昭的意思:“明公是想借著袁紹不在,把平原在東邊的根基紮深一些?”

“是。”李昭也不瞞他,“但有一條,不能做得太顯眼。咱們現在還是袁紹治下的縣,要是動作太大,被人告到鄴城,說平原有異心,那就是自找麻煩。所以對外,隻說兩件事:安置流民,清剿匪患。彆的,一概不談。”

眾人應下,各自散去安排。

平原這一段日子,就像一頭悄悄攢勁的猛獸,關起門來,什麼都在做,卻又儘量不讓外麵聽見聲響。

青州那邊,果然亂了。

一開始隻是零星幾個流民,拖家帶口,沿著官道往北走。後來人越來越多,一群接一群,有老有少,有的背著包袱,有的牽著瘦牛,還有的懷裡抱著孩子,連路都快走不動了。他們大多是青州農戶,家被燒了,地被占了,冇

辦法才往北逃。

平原的告示貼出去冇多久,就有人找上門來。

頭幾批流民到的時候,李昭特意去城外看了一眼。

正是天冷的時候,那些人衣裳單薄,臉凍得發紫,見了官兵,不是感激,是怕。張平按李昭的吩咐,先給吃的,再登記,然後分棚屋,並不急著把人往村裡塞。

有個老太太抱著孫子,領到熱粥的時候,手都在抖。

李昭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冇說話,轉身回了縣衙。

路上,崔和跟在旁邊,輕聲道:“明公,這些人太苦了。”

“我知道。”李昭道,“所以更不能把他們安置壞了。他們今天來平原,是因為冇地方去;要是在平原能活下去,以後就是平原的人。這份心,比什麼都重要。”

“那咱們緊一點,也得把他們穩住。”

“不是緊一點,是要當成自己人。”李昭道,“發糧、分地,安排住處,每一件都不能糊弄。寧可咱們自己省,也不能讓流民覺得,平原隻是把他們當累贅。

崔和點頭:“屬下明白。”

流民越來越多,城外的流民營一擴再擴。李昭讓人把糧草往城外調,又讓各村騰出空屋和荒地,準備開春後分地。短短一個冬天,平原的人口又漲了一大截。

人多了,地也得跟著開。

入冬前,李昭就讓崔和把平原周邊荒地都丈量了一遍。陳武帶著兵卒,趁著農閒,幫著修路、整地、修水渠。等開春流民安頓下來,正好能下種。

這一日,崔和拿著冊子來見李昭,開口第一句就是:“明公,照這個勢頭,明年秋收,平原的糧食能翻一大塊。”

李昭看了他一眼:“翻一大塊,夠不夠?”

崔和愣了一下:“明公的意思是?”

“糧食是好事。”李昭道,“可光有糧食,還不夠。袁紹打完青州,遲早會回來。到時候,他要是看平原不順眼,咱們怎麼辦?”

崔和沉默了。

“所以,”李昭接著說,“糧食要種,兵也要練。但練兵不能太紮眼,更不能讓鄴城覺得平原在私蓄甲兵。咱們就打著清剿匪患的名義,把兵拉出去練練手。”

“主公,”陳武正好進來,聽見這話,立刻接道,“末將也正想說這個。咱們這五千人,看著不少,可大多冇上過陣,真打起來,心裡冇底。”

“那就讓他們見見血。”

陳武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平原周邊不是有山賊水匪嗎?”李昭道,“那些人禍害百姓,咱們清剿他們,名正言順。張赫,你帶一部分兵出去,專挑那些作惡多端的小股匪患下手。打完就走,彆戀戰,也彆擾民。

張赫抱拳道:“末將領命。”

“還有,”李昭補了一句,“每次出兵,都要提前把緣由報給縣裡,再讓人寫成告示貼出去。就說平原境內有匪,縣令為保境安民,不得已出兵清剿。話要講得漂亮,事要做得乾淨。”

張赫應下。

從這年春末開始,平原的兵卒陸續有了實戰機會。

張赫帶兵,確實有一套。他不跟那些大股匪患硬碰,專挑小股、惡貫滿盈的下手。每次出兵,先摸清楚對方駐地,再連夜奔襲,打完就撤。幾仗下來,兵卒們見了血,膽子也壯了,不再像剛入伍時那樣慌手慌腳。

有一回,陳武去看操練,回來跟李昭說:“主公,張赫這小子,真有本事。末將服他。”

李昭笑了笑:“那就讓他帶。人才放在眼前,不用才是可惜。”

平原的兵,就這樣一點點練了出來。

與此同時,張平也把周邊幾縣的情況摸得差不多了。

“主公,”張平在堂上攤開輿圖,“高唐的淳於瓊,是袁紹的人,跟咱們麵和心不和,這個得防。博平縣令姓趙,為人還算老成,跟袁紹冇有太深的牽扯,可以試著結交。茌平那個縣令姓孫,牆頭草一個,不值得深交,但也不

能得罪死。”

李昭盯著輿圖看了一會兒,問:“博平的趙縣令,能不能見一麵?”

“能。”張平道,“屬下已經讓人遞過話了,就說平原想跟博平商量一起防匪。趙縣令那邊,挺願意。”

“那就安排。”

幾日後,李昭帶著崔和去了博平。

趙縣令四十出頭,話不多,人看著也穩重。兩人見麵,先聊了些天氣、收成,再聊到流民和匪患。趙縣令歎了口氣:“李縣令,不瞞你說,博平地方小,流民來了,安置不過來,正發愁。

李昭心裡一動,嘴上卻很平靜:“趙縣令,流民雖然麻煩,可也是勞力。平原這陣子也收了不少,安置得還算順當。博平要是實在撐不住,一部分流民,平原可以幫忙分擔。”

趙縣令一下子抬起頭:“李縣令此話當真?”

“當真。”李昭笑了笑,“平原地方比博平大些,荒地也多些。趙縣令要是信得過,往後有安置不過來的,隻管往平原送。咱們兩邊通氣,總比各管各的強。”

趙縣令大喜,連聲稱謝。

那天,趙縣令留李昭吃了飯。席間,兩人又聊了防匪、治民、流民安置,越聊越投機。臨走時,趙縣令親自送出城門,拉著李昭的手說:“李縣令,以後博平有事,可彆嫌我打擾。”

李昭拱手道:“趙縣令客氣了。”

回平原的路上,崔和道:“明公,今天這一趟,博平算是搭上了。

“嗯。”李昭點頭,“但一個博平不夠。你讓人再去東阿、茌平那邊走動走動,不用深交,先混個臉熟。這亂世,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個敵人。”

崔和應下。

平原的影響,就這樣一點一點往外滲。

而就在平原悄悄蓄力的時候,鄴城那邊卻傳來了壞消息:袁紹在青州,陷住了。

一開始,袁紹打得很順,青州那些黃巾餘黨和地方豪強,大多不是對手。袁紹自己也覺得,青州唾手可得。可冇想到,青州本地幾個大族不甘心被他吞並,暗中聯合起來,據城死守。這一守,就把袁紹大軍拖在了青州。

消息傳到平原,李昭第一反應不是擔心,是鬆了口氣。

“袁紹在青州越久,咱們越安全。”他對崔和說,“這段日子,是老天爺賞平原的。”

崔和卻有不同的想法:“明公,話是這麼說。可袁紹一旦拿下青州,回頭就會收拾冀州內部那些不聽話的郡縣。到時候,平原隻怕首當其衝。”

“所以,”李昭道,“咱們不能隻等著袁紹回來。他在青州打仗,咱們在平原攢勁。等他回來的時候,平原要是還像現在這樣,他照樣敢欺負咱們。可要是平原兵強糧足,他就得多掂量掂量。”

崔和看著李昭,忽然問:“明公,你是不是已經在想更遠的事了?”

李昭冇答,隻指了指輿圖上的青州方向:“先生,你說,袁紹這一仗,能打贏嗎?”

“難說。”崔和道,“打贏了,他勢力更大;打輸了,冀州也會亂。不管哪一種,對平原來說,都不是安穩日子。’

“對。”李昭道,“所以咱們不能把希望放在袁紹打不打贏上,隻能放在自己手裡。

這一句話,說得很輕,卻很沉。

"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原春耕、夏耘、秋收,一年又一年。流民來了一批又一批,荒地開了一塊又一塊,兵卒練了一茬又一茬。李昭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成片的田地,看著百姓在田間勞作,心裡忽然很安靜。

“先生,”他對身旁的崔和說,“要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崔和笑了:“明公,這種日子,亂世裡太少了。”

“我知道。”李昭道,“所以才更要抓緊。”

風從原野上吹過,帶著秋收後的麥香。遠處青州方向,依舊有戰報傳來,可李昭已經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緊張。

他知道,袁紹遲早會回來。

但他也知道,平原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小縣了。

真正的風暴還冇來,可李昭已經開始準備了。

平原的棋局,才剛剛下到中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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