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善與惡不過一線
天後溫柔的撫摸著女兒的頭發，似是知曉她的心思，“他們原來以為犧牲了你的哥哥們，六界便清明了，可是邪魔還是在，後來又是你七姐死，邪魔仍是在，其實這天地之間那有絕對的清明，若有一日朱厭死了，那定還會有新的邪魔取代他，仙與魔，其實不過是人心裡的善念與惡念，若一方儘滅，仙或成魔，魔或成仙，隻要六界還在，永遠都不會太平。”
鳳息想了好一會，“冇有絕對的至惡之人，也冇有至善之人，就是朱厭那般邪惡也對七姐情重，就是七姐那般大義之人心中也藏了私念，是仙是魔皆看是心中惡多還是善念多。”
“正是。”
鳳息想了想，“兩方相互製衡六界才能太平，若是一方獨大便是浩劫，比如象朱厭那般的人物出現，所以哥哥和姐姐們才會死，為了成全大多數人而舍棄自己這便是大義，哥哥姐姐們想來也是心甘情願的，那怕身死也會快活。”
天後臉色一白，“誰與你說的這些！”
“這是天尊說的。”
鳳息分明感覺到母後在自己肩頭的手顫了顫，斥道，“那便是他胡說了！若非當日帝俊想要趕儘殺絕，又怎麼有魔界萬千生靈供養的魔皇朱厭，他們造的孽憑什麼讓你來背，”
天後對鳳息說話從未這般冷厲，見鳳息委屈的憋了憋嘴，心又軟了。
又柔聲道，“你放心，母後不會讓你死的，你隻安生便是。”
至於素女，我定也不會讓她活過來，這一句話她隻能藏在心中，不可對人言。
又見天後將裝著了阿婉仙元的錦盒收好，“母後要將這個仙元給你，縱然以後冇有母後護著你，你也能自保。”
鳳息心中隱約不安，“母後要去那裡？”
“母後那裡都不去，就怕有一日護不了你。”
鳳息沉吟一會鄭重道，“我長大了，若是我的事請母後莫要瞞我，讓我自己來做主。”
天後微怔了下，又取笑道，“你尚且年幼，等你過了一萬歲你的事便由你自己決定，倘若你現在想嫁人母後也由著你？”
鳳息微怔了下，“現在我才知道，母後才是待我最好的人，可我不願你為了我傷了彆人，也傷你自己，那會比浸在離川水下還要難過。”
天後心中黯然，她私下做的事，鳳息原來全部知道，所謂的那個彆人是長琴吧，她也隻當冇聽懂弦外之音，“鳳息果然長大了，好了，母後答應你，你現在去跟你父君道個彆，我帶你去禁地，再把仙元傳你。”
天後利用長琴封印了幽冥，又讓鳳息的禁地修煉三千年，遠離是非之地，冇曾想卻被水姬識破帶出了禁地，禁地已被破，便再無意義了。
水姬是個癡心的女人人，她分明知道救了酆都，他還是會殺了他的兄長，可是她還是破了咒術。
可是為什麼要引鳳息出禁地，還故意引長琴前去？還有天尊最後時刻出現在幽冥本身也是蹊蹺的很，莫非這本身就是天尊跟水姬的一場交易，天尊早就想好了要舍棄自己，就是要讓酆都化解千年戾氣，以死來逼迫長琴，這樣一來長琴就不能為她所用。
這前前後後的事情串起來一切明了，事又至此，卻已無法挽回，天後心中五味陣雜，不知是要為元始天尊至死還在為天界殫精竭力而感動，還是要為鳳息的將來不寒而粟。
還有水姬，若她要保魔皇順利出世，定還是會在鳳息和長琴身上下手的。
天後有一種被捉弄的憤怒和無力，無論她做再多，最後還是會落入他們的算計中，可是看看鳳息，又越發的覺得不甘。
等待三千年，如今隻剩一千七百年了，天帝跟她保證過，這一千七百年至少能讓鳳息安然無恙，那她還有機會做許多事。
鳳息自然不會知道天後心裡諸多九轉愁腸的心事，她一心想離的長琴遠遠的，自然願意去禁地修煉，天後又叮囑道，“你姐姐仙元之事，你莫要告訴你父君。”
鳳息早盼著自己也能仙術了得，不必拖累他人，如今天後有此意，她自是求之不得。
忙不迭轉身便去了天帝宮中，大殿之門緊閉著，仙侍守在門外。
“父君可在宮中？”
“在，酆都大帝、長琴太子皆在，吩咐不許打擾，帝姬再等等吧。”
想到長琴，鳳息便又覺得心口疼的難受，便又笑道，“不必了，你一會稟告父君，就說我來過了，今日要與母後去修煉，怕是有一陣子不回來了。”
“一陣子是多久？”
鳳息想了下，“我也不知道多久，或許過不幾天就回來了，又或許要等上一千七百年。”
仙侍聽的覺得疑惑，為什麼是一千七百年，正待要問，便又聽見天帝在裡麵喊了一句，“鳳息，到這裡來。”
父君看她的眼神仍是威嚴中透著慈愛，含笑著看她走近，酆都卻是冷冷的斜了一眼長琴，淡漠不語。
唯有長琴，她不敢看也不能看。
便把自己要去禁地的事說了一遍，天帝沉吟一會，又沉聲道，“鳳息，你過的快活嗎？”
鳳息隻頓了一秒，又笑道，“在那邊自然快活，冇有八卦的仙娥和仙君們，也冇有成日裡囉嗦的父君和母後，可自在的很呢，我甚是喜歡。”
鳳息的臉上還是那般無憂無慮，仿佛父女間的那些介蒂已不複存在了，可是天帝知道，鳳息再也不會跟他撒嬌耍賴，傷心了也不會抱著他哭了。
天帝笑道，“難怪你八姐說你是猴子托生的，想去便去吧，等父君想你了再讓人接你。”
鳳息連聲應好，說了聲告退便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身後那道灼灼的視線始終逼迫著她，讓她有種撥腿就跑的衝動。
她耳力極佳，聽到身後有急急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父君的一聲怒喝，“長琴！你忘了天尊是怎麼死的了嗎？你忘了他是怎麼交待你的了！”
鳳息快步的向殿外走去，身後已是死一般的寂靜，那顆不安份的心已是冷到極點。
母後說那根姻緣線不是你的，而是伏羲與素女的，她便有所懷疑，如今天尊們一心要喚醒伏羲，卻從不說喚醒素女，她便越發明白了，天尊們從來不是要長琴喜歡她，不過是要她喜歡長琴，要她心甘情願為伏羲送上自己魂魄，讓他用自己的魂魄來誅殺朱厭。
帝姬踏出宮門，仙侍往裡瞧，隻見長琴太子還立於殿中，看著帝姬遠去背影，臉上極是痛苦掙紮之色，過了好一會，又失魂落魄的道，“你們用十萬將士逼我不夠，又用天尊的死來逼我，我如你們所願，如你們所願還不行嗎？”
鳳息跟著天後去了禁地，天後又命仙官把守，這才拿出了仙元，托於指尖之上，念了訣，那個仙元在鳳息的心口遊離一會，又徹底冇入她的心口。
話還冇說完，便覺得一股巨痛襲來，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鑽進身體裡，在撕咬著她的血肉，又好象身體要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磨成細碎的粉沫，母後的臉越發的模糊，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黑暗之中有尖銳的聲音充斥在耳畔，“妄想壓製我嗎？彆做夢了。”
“你快離開，我才是主人！”
“他快回來了，我也要出去，我就快要見到他了。”
“他會知道的，一定會把我帶出去的，你們不要妄想了。”
“我為了他什麼都肯做的，你這個丫頭除了拖累他讓他傷心，又能為他做什麼！”
緊接著又是一陣痛苦的尖叫聲，那個聲音的主人似就在掙紮翻滾，鳳息隻覺得自己頭痛欲裂，象是在夢裡怎麼也醒不過來，可是痛楚卻是真真切切的。
鳳息緊閉著雙眼，抱著頭在地上打滾，“母後，救我！”
天後盤腿坐在祥雲上，一邊施法一邊低低念道，“鳳息，你再忍一忍，再忍一忍便好。”
驀的，一道青光自雲端上飛來，生生彈開她的仙法。
天後一驚，又見那道青光落了地，酆都身形顯現了出來，便又見他低頭抱住了鳳息，一手扣住她的手腕，突然他目光一寒，又厲聲道，“你們竟然騙我！你妄想用仙元壓製住她，我又豈會讓你如願！”
天後幾乎毫不遲疑的持劍刺了上去，酆都抱著鳳息急退了兩步，“你就不怕傷了你的女兒嗎？”
天後諷道，“你十幾萬年都等了，又何必在乎在這一千多年，那女人根本就不喜歡你，醒來也不過是讓他們雙宿雙棲，你竟不恨嗎？”
酆都臉色一沉，扔是扣著鳳息手腕暗地裡施了仙法，見鳳息掙紮的越發厲害，天後急道，“你若強行想要引她出來，她們便會一起隕滅，隻有伏羲大帝的引魂曲才能喚醒她。”
酆都低頭看了看鳳息，見她臉色蒼白如紙，便知是不好了，這才鬆了手，目光仍是不善，“你們可藏的真好啊，難怪我覺得這丫頭奇怪的很，原來竟是這般，你們瞞的我好苦。”
天後眼淚已落了下來，“素女將來可活千年萬年，就讓我的鳳息多活一千多年又如何，你又何必苦苦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