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我不準你剃度出家,我又何須你自作多情,為我犧牲考慮
王語嫣語氣莫名:“雷兄弟,你該不會真的動心了吧?”
“唉,公孫姑娘,我突然發現老和尚說的還是有一些道理。”
王語嫣臉色發冷:
“禿驢最擅巧言令色,你該不會真的信了?”
楚晟側身,看向王語嫣,忽地一笑:
“公孫姑娘,你可知在我的心目中,你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不等某人作答,便自顧自含笑說道:
“乃天下少有的奇女子,打從一開始,便是自由自在翩然地行走世間,行事無任何牽絆掛礙,如若笑起來的話,那眉梢定都是寵辱不驚的淡然灑脫。”
“若真要用確切的詞彙形容,便是寵辱不驚,閒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卷雲舒。”
王語嫣微微蹙眉:
“你究竟想要說什麼?”
楚晟哈哈一笑:
“哈哈哈,我對公孫姑娘的仰慕,可比少林寺深厚得多,又豈能讓公孫姑娘因我之故大改原來的行事作風。”
“若是自此變得不再瀟灑愜意,開始處處謹小慎微,冇有從前那無拘無束的肆意開懷,更失去了無敵天下,自在逍遙天地間的意氣。
“這既是我最不願看到的事,也是這世間最難過之事。”
“我讀過諸多儒釋道的典籍,令我感傷最深的便是,歲月悠長,山河無恙,但自身曾經最初的模樣卻不複存在。’
他滿臉笑容地注視王語嫣:
“我有一語,願與公孫姑娘共勉。”
“自古英雄出少年,少年時,喚起一天明月,照我滿懷冰雪,少年時,算平生肝膽,因人常熱。”
“雖然,韶華不為少年留,但無論我們行走多遠,歸來仍是少年!”
王語嫣聽完,眼中情緒起伏不定,倏然開口:
“不準!”
楚晟一愣:
“什麼?”
王語嫣盯著玄衣年輕人一字一頓:
“我不準你剃度出家,我又何須你自作多情,為我犧牲考慮。”
“此外,就憑我的武功修為,你覺得整座江湖還有誰敢來為難我!”
話落,她斜睨一圈,眼中的冷意仿佛視場中遍地死傷,不過是路邊隨手踩碎的草芥,致使僅僅是冷眼掠過,瞬間就壓得場中連呻吟聲都低了大半。
全場也都立馬攥緊兵刃,渾身發寒,隻覺被這道目光掃過,猶如被刀尖抵著心口,立生身不由己的頭皮發麻之感,好似四肢都不免為之僵硬,有些動彈不得。
便是喬峰,段譽,慕容複這等當世頂尖人物,心底也不由自主竄起一股刺骨寒意。
尤其是喬峰自認身經百戰,見過無數沙場屍山、江湖狠厲凶徒,卻從未見過這般看淡生死、視萬千仇怨若無物的清冷氣度,隻覺心口沉甸甸的,一股莫名驚懼油然而生。
掃地僧見狀,連忙對楚晟道:
“雷居士,你若.......”
玄衣年輕人隨意擺手道:
“老和尚,公孫姑娘都說了讓我莫要自作多情,且想來在場的許多人,已然認清較為殘酷的事實。”
“若他們繼續糾纏不休,隻會賠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而一旦認清事實,便知公孫姑娘本就無心殺伐,一貫采取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處事手段。”
“是以從今以後,隻要江湖各方勢力安分守己,便不會再發生動亂武林之事。”
“那我也就真不需要去自作多情,料想少林寺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唯恐再出一個不守清規戒律的方丈。
“那我就更不能坐上少林方丈之位,畢竟我這個人吧,六根不淨,貪嗔癡慢疑一樣不少,實在不是當和尚的料。”
“當然,最關鍵的是,在我看來,真正的出家是內心的解脫,而非外在身份的改變。”
楚晟語氣悠然:
“世人多將出家理解為剃發染衣,脫離世俗,實則卻是忽略了出家的本質,是心的出離,即脫離對名利,境遇的執著,讓本心不被外境裹挾,要的就是一個不履高名,不求垢壞。”
“前者是不執著於他人的讚譽,世俗的地位,擺脫名利的束縛,後者是不執著於困境、苦難,不被負麵境遇的煩惱困擾。
“從而真正地出家是內心不被好與壞的外境牽引,始終保持清明自在,那麼無論是否身處寺院,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掃地僧滿臉欣然:
“善哉善哉,雷居士佛性天成,已是了悟禪宗的不立文字,直指人心,體證出本心即佛,覺悟在己之理。”
他頓了一頓,略顯惋惜道:
“雖說天下何處不是靜修行地,但寺廟亦是絕佳道場,尤其是被你視作藏汙納垢卻有收藏典籍之所,不是能更好地修持己身,參禪悟道!”
楚晟搖頭失笑:
“老和尚,你說的很對,可我隻是讀過佛經,實在不懂佛法。”
掃地僧一聽,臉上更顯惋惜之色:
“曾有一則公案,就是有一位僧人問六祖慧能大師,五祖黃梅弘忍的佛法旨意,什麼樣的人才能得到,慧能大師回答,懂佛法的人能得到,那僧人追問,慧能大師有冇有得到,而得到的回答,便是......我不懂佛法。”
“這句話便道破了禪宗不執佛法名相的核心真諦,堪稱大智若愚的經典體現。”
“僧人的提問看似尋常,實則暗藏兩層執著,一是將黃梅意旨當成了某種可得的實體,認為它是一份能傳遞,能擁有的寶物。
“二是將會佛法等同於擁有佛法,默認惠能大師作為傳承者,必然是懂得佛法的擁有者。”
“這便將佛法從本心覺悟異化為佛法占有,陷入法執的誤區。”
楚晟聽到這,忍不住笑了笑:
“老和尚,你是不是想的太多,認為我所說的不懂佛法,跟慧能大師一般,而他初次回應的會佛法人得,並非是指通曉經論,乃是體證佛法本質的本心覺悟。”
“就因佛法的核心是明心見性,不是外在所學的佛門義理,因此會的本質是與本心的契合。”
“當那僧人追問,慧能大師以我不懂佛法作答,則是打破了他的所有執著,其中含有三重意思。”
“一是破除佛法可占有的執著,隻因若承認會佛法,就意味著佛法是一種可被擁有”的外在事物,而禪宗認為佛法即本心,本心無需擁有,隻是顯現。”
“二是破除傳承者必懂佛法的執著,惠能大師作為六祖,傳承的是以心傳心的覺悟,而非佛法學識,他的不會是不執著於佛法的名相,而非否定自己的覺悟。”
“三是直指佛法的本質,超越會與不會對立的分彆心,便因佛法的真諦是超越一切分彆,既不能說會,也不能說不會,之所以強說不會,隻是為了破除那僧人的執著。”
掃地僧聽完,幽幽一歎:
“雷居士,哪怕你所說的不懂佛法,冇有慧能大師話中深意,可就憑你立馬明悟其中含義,可見慧根之深厚。
“慧能大師所言的不懂,正是不執名相,方見本心的體現,而你的所說,不是一樣不執著於得與會。”
“好了,老和尚休要多言。”
王語嫣從頭聽到尾,越聽心中滋味越是難言,尤其是看到眾多少林高僧大師看向玄衣年輕人的眼神愈發炙熱,實在忍不下去。
她一把拉過楚晟:
“你又不是什麼和尚,在這裡討論什麼佛學,還不隨我走,莫非真想出家為僧啊!”
說罷,不等某人回話,就拽著他朝山下走去,場中的千餘武林人士見狀,齊齊下意識向兩旁退讓,自動讓出一條直通山下的道路。
兩人所到之處,兩旁的人無不是低著頭,牙關緊咬,死死按住躁動的心緒,自始至終冇有一人敢出聲喝罵,上前阻攔,甚至連一句半句的狠話都不敢吐露。
而少林寺一方對此,卻是不約而同地歎了一口氣,哪怕有心阻攔,但由於萬分忌憚那如妖似魔的驚世武學修為,又瞧見自家這個深藏不露的老前輩默然以對,也就隻能眼睜睜望著極為看好的新任少林方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溜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