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你是舊時代的殘黨，新時代冇有能承載你的船
慕容博眉頭一皺:
“不可能,就以你的身形樣貌而論,怎麼可能是我的父祖,而我的父親生前就同我說,祖父因我姑蘇慕容氏的複國大業日夜奔波而中道崩殂,年不過五十,就駕鶴西去。”
楚晟慢悠悠地道:
“有冇有一種可能,你的祖父深知慕容家大勢已去,所謂的複國大業不過是一場虛妄,已經不再執著。”
“但礙於自家武功當世天下第一的父親,他是既拗不過自己的老父親,又不好去對著乾,便擺出一副出工不出力的架勢。”
“是以他看著像是為複國大業不停奔波,最後更是耗儘心血壯年而終,然實則是受夠了半生皆被複國大業所困。”
“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就假死脫身,打算今後為自己而活。”
慕容博肅聲道:
“絕不可能,我雖冇見過祖父,但我也聽父親提起過,就言他老人家一直秉承先祖遺訓,為複國籌謀劃策,以致最後天不假年。”
“做戲當然要做真,你當年假死的時候,不也如此。”楚晟笑嗬嗬地道:
“我會姑蘇慕容氏家傳武功,又知道慕容家最隱秘的企圖複國之事,更知曉你這小子,為謀得複國之機,可謂是手段儘出,從中不知道挑起多少紛亂殺戮。”
“從而不得不假死脫身,就深怕連累到姑蘇慕容氏。”
他盯著慕容博不緊不慢地說道:
“諸般隱秘我儘知,又尤為關注慕容家的事,乃至幾十年前的事,也了解得一清二楚,你覺得我是不是你父祖?”
“而你現在之所以不敢信,不就是覺得我過於年輕。”
楚晟說到這,哈哈一笑:
“哈哈哈,當年我假死脫身,就是認為複國太無趣,世上難有比練武更有趣的事,更覺得自家父親儘在做一些因小失大,舍本逐末的事。
“因為,他本來就在武學一途,有著極為罕見的稟賦,卻不去珍惜,非要去追尋虛無縹緲的複國大業。”
"
“我也曾側麵對他問了一下,天下已定,為何還不肯死心,又為何不肯把自己的天賦全都帶到武學上麵,再投以畢生精力,鑽研練武成仙之道。”
“結果反倒被罵了一頓,說什麼怎能成為姑蘇慕容氏的不肖子孫,更言我是不是得了什麼失心瘋,竟妄圖練武成仙。”
他幽幽一歎:
“從那時我就明白,何謂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凡夫不可語道。”
慕容博聽完,臉上難掩驚駭之色,不由自主地問道:
“您這般青春永駐,難不成是......成仙了?”
楚晟眉梢微揚:
“談何容易,依舊是有生有死的凡人,尚在修仙的路上,算是有所得罷了。”
慕容博一聽,立馬道:
“您既如此功參造化,在俗世之中,已然跟仙人無異,若是在適當時機人前顯聖,或許就能讓我姑蘇慕容氏所謀的複國大業......”
“停停停!”
楚晟有些無奈地打斷道:
“當年我那老父親愛說我得了失心瘋,其實在我看來,他才是得了妄圖改易天命的失心瘋,而你們這些人同樣如此。”
“鮮卑早冇了,已經融入漢人之中,什麼大燕,更是徹底亡國,世上也就隻有你們這些人,還在懷念舊時代的那條破船,始終不肯懷抱新時代。
慕容博眉宇大皺:
“祖父,慕容氏世代為大燕皇室後裔,自呱呱墜地起,先祖遺命便刻入骨髓,融入血脈,這些你能忘,我卻是忘不了,亦不能忘,不敢忘。
“我至今還記得,當年父親是如何在臨終執我之手,殷殷囑托的,便言慕容子弟,生生世世,必複大燕,若違祖訓,九泉無顏見列祖列宗,此念,非我執念,是世代傳承的族命。”
楚晟啞然失笑:
“又是這些,因此你為複國籌謀半生,布局天下,攪動江湖風雲,當年雁門關慘案,便是你假傳消息,挑起蕭遠山與中原群雄的血海深仇。”
“而後數十年蟄伏隱忍,還挑撥諸國紛爭,算計江湖各派,雙手是染儘因果罪孽。”
“如此種種,你自以為是為複國鋪路,可到頭來,徒造殺戮,空結仇怨,何曾為大燕掙得半寸疆土,半分根基?”
慕容博沉聲道:
“為成就王霸宏圖,就該如此行事,隻因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亦要做到不惜罪孽,不恤光陰。”
“而自古帝王基業,無一不是白骨鋪就、血淚鑄成,我慕容氏複國,看似逆勢而為,實則是逆天承命。”
“再者,天下大勢分分合合,我等隻需隱忍蟄伏,期間再行挑撥離間,亂世終會再起,屆時便可借勢而起,重拾舊山河,再登帝王台。
“無趣。”
楚晟淡淡開口:
“為了一場虛妄舊夢,隱姓埋名,詐死避世,舍棄半生安穩,還為了複國布局,不擇手段,攪動江湖風雨,造下無數殺業。”
“甚至又親手將複國枷鎖套在獨子身上,逼他舍棄情愛、拋卻本心,一生鑽營算計,值得嗎?”
“值得!”
慕容博斷然應聲,語氣鏗鏘:
“我慕容氏子孫,生來便不是為了安穩度日,平凡終老,若不能光複大燕,存續先祖基業,想來凡是慕容家後人都覺得,這一生縱活百歲,亦是虛度。”
“此外,若能以我一身罪孽、一世隱忍,換大燕千秋社稷,換慕容萬世榮光,便是死得其所,求仁得仁!”
“好逆孫!”楚晟撫掌大笑:
“哈哈哈,說來說去竟開始拐彎抹角的數落我的不是,就差劈頭蓋臉的痛罵。”
“這就是我不樂意搭理你們這些後輩子孫的主要緣故,一個個冥頑不靈到了極點。”
“然而誰讓我終究是姑蘇慕容氏的一份子,我也快到了壽終之日,也是時候撥亂反正,阻止慕容家墜入萬劫不複之地。”
說罷,猶如瞬移一般出現在慕容博麵前,一手搭在其肩上。
“想來作為姑蘇慕容氏的祖宗,我很有資格去做大義滅親之事,反正我還有執念已消的玄孫,使用你這孫的一條殘命,去消解一些恩怨。”
玄衣年輕人眼眸流轉:
“剛好......你是舊時代的殘黨,新時代冇有能承載你的船,就莫要再帶偏整個姑蘇慕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