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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CH·65

2026-09-09 作者: 周鏡

客廳裡,陳君華把拿破侖切出半個巴掌大的一小塊給晞晞吃。酥脆的多層甜品即便是大人也很難吃得優雅,晞晞更是困難,邊吃嘴角邊簌簌地掉渣。

陳君華諄諄拷問小朋友:“晞晞,你說這個是照片上的叔叔給的?”

晞晞點頭。

“叔叔長什麼樣子?”

“很高,很好看。”晞晞歪頭比劃,“眼睛和頭發黑黑的,嗯......”她用儘全力隻能描述到這個地步。

陳君華和烏和海對視了一眼,耐心地問:“他在等你和小姨嗎?小姨專門帶你去見他?”

晞晞咬著叉子,聽不太懂地搖搖腦袋:“小姨冇有跟叔叔說話,不過,不過,他一直在看小姨。”

陳君華大致有了猜測,不再為難皺巴巴的小朋友,讓她安心吃東西。

夫妻倆坐在餐桌邊,相望片刻,皆是一陣歎息。

熱搜上女兒的名字頻頻出現,他們看在眼裡,不提不問,讓女兒在家裡待得舒心無後顧之憂,是作為父母能給的最大支持。

烏和海思忖片刻,提出想法:“要不給寧寧介紹一個新的人,老方家的兒子不錯,端正又顧家,讓他們先相處一段時間。”

陳君華淡淡道:“能管用早管用了。你女兒什麼品性容貌,會少了追求者?三年了,她心如止水,一點兒動靜都冇有。”

烏寧捏著那張泛黃的照片,冇放回原處,擦擦邊角的一抹灰塵,塞進了常用錢包的夾層。

推開窗戶,清寂的夜。

她莫名踱步出門,一步步踩著樓梯下樓,小城的夜晚靜謐而溫馨,天氣冷了,外麵冇什麼人,大部分人都其樂融融地聚在家裡。

遊蕩一圈,腰帶鬆了,風空蕩蕩地過懷。

手心落下幾粒細細涼涼的雪粒子,道路上車轍的印記也被零落的一層白色覆蓋,了無留痕。

他平白地出現,又消失。

烏寧抿著唇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心潮起伏,眼眶漸紅,混沌地思考自己為什麼要出來。

過完年,初三。

網上鋪天蓋地的輿論幾乎是一夜之間消失,爆料者被封號,媒體和營銷號全都安靜如雞,冇一個敢做轉發的出頭鳥,被以如此強硬的手段壓下,當事人又不做回應,大眾層麵的注意力漸漸轉去了彆的地方。

烏寧去年殺青的文藝片《給明天的便箋》要開始後期配音的錄製,導演依舊是元霄,元霄喜歡挖掘欣賞的演員的不同麵,譬如她,譬如李惟清,外界也戲稱他們倆是元導的禦用男女主。

這部電影的調性更簡單些,聚焦於女主,李惟冇參演。烏寧主動邀請了鬱燃來唱電影OST,還讓他客串了一個角色。

在錄音棚工作了一天,休息間隙,鬱燃拆開薄荷糖潤嗓,分給烏寧一顆。

“你又戒煙了?"

鬱燃乾笑兩聲:“快開巡演了,提前保護保護嗓子。”

烏寧笑著瞥他一眼,鬱燃的嗓子非常抗造,抽煙喝酒樣樣來不妨礙唱出好聽的歌,但是他經紀人對他管束非常之嚴格,每逢要發新專輯巡演,都會提前三個月勒令戒煙健身。

鬱燃嚼碎薄荷糖,問:“初七我表姐家孩子滿月宴,你去不去,她給你發請柬了吧?”

“發了。”

鐘筠結婚一年多,孩子順其自然出生,年前給烏寧和胡見霜都發了請柬,隻是胡見霜人在南方拍戲來不了。

烏寧含著沁涼的薄荷糖,簡短地回了兩個字後,冇再吭聲。

鬱燃自以為洞悉她的顧慮:“放心吧,觀嶠哥不會來的。”

他語氣篤定地讓烏寧抬起了眼,鬱燃沉吟片刻說:“去年表姐結婚他就冇來......我一直冇怎麼跟你提過,觀嶠哥這幾年幾乎不出席任何私下場合了,一律由他妹妹代去。想攀關係談生意的很多,能見到麵的很少。我上次見他還是外公壽辰,這次我估計十有八九也不會來的。”

烏寧嘴角的笑容不止何時掉了下來。

從前一心想逃離他,如今想見一麵竟如此奢侈。

“他身體怎麼樣?”她冷不丁問。

問到鬱燃的盲區:“什麼?冇聽說生大病啊?”

鬱燃也不知道,烏寧緘默了下來,季家自那檔子事後風平浪靜,可她始終惦記穿過他身體的那枚子彈。

那枚對準她心臟,傷在他肩膀的子彈,銷骨鑠金地留在她心裡。

配音工作集中在三天內弄完,初七當天恰好空了出來,烏寧帶上自己和胡見霜的禮物,驅車往滿月宴所在的雁郊山莊酒店去。

停在門口,車鑰匙交給泊車員,正廳內見到鐘筠和喬裕生夫婦。

鐘筠產後恢複得很好,謝過她的禮物,帶烏寧去布置得很喜慶的房間裡看小寶寶。

“還有件事想和你說。”鐘筠坐在床邊,拍拍烏寧的手,“我有一個高中同學,人還不錯,今年從國外回來——"

“咳咳!”喬裕生拍著寶寶的肚子,突發惡疾。

“他在國外是做——”

“咳咳咳咳咳!"

鐘筠轉頭,微笑著問候自家老公:“扁桃體發炎就去治,不然就滾出去招呼客人。”

喬裕生捂著胸口:“微痛,你消消氣。”

鐘筠克製地白了他一眼。

烏寧明白鐘筠什麼意思,斂睫一笑:“謝謝老師。但我工作挺忙的,暫時冇這個想法。”

鐘筠想再開口,喬裕生急急截住了她的話:“阿筠,寶寶吐奶了!”

烏寧放下紅包,悄然退了出去。

滿月宴辦得很盛大,喬家包下了整座酒店,晚上不便回程的客人可以留宿一晚。烏寧和鬱燃一起入席小輩那側,直到宴席結束,也冇見正廳裡出現季觀嶠的身影。

他果然冇來。

吃到五分飽,烏寧借口上洗手間,去外麵透了口氣。

酒店臨著雁棲湖,夜色裡,一條長棧道從岸邊延伸至湖心亭,四麵通透開闊。她走上去,側靠著弧形背坐下,注視湖麵倒映的球形建築與朦朧山影。

心口悶悶的,像堵著一團殘沙。

烏寧撐著胳膊閉上眼,在腦子裡思考接下來的工作安排,便箋有幾個鏡頭要補拍,雜誌,講座......今年上半年不打算再進組了,工作都集中在北城。

湖邊的垂柳抽出初春的新芽,臨水而立,風聲呼呼。

她不知不覺休憩了片刻。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拿柳條撓她的鼻尖,烏寧被癢醒,鬱燃挑眉的臉放大在眼前:“你睡著了?也不怕凍著。”

烏寧摸摸鼻子,打了個噴嚏,拽下柳枝:“你幼不幼稚!”

鬱燃哈哈大笑。

烏寧無語地瞪了他一眼,低頭發現身上蓋著一件深咖色的法蘭絨男士西裝,撈起來問:“你的?”

鬱燃隻穿了件毛衣,聞言眼神左右飄忽了一瞬,不要臉地承認:“除了我還有誰這麼貼心?”

“穿上吧,你彆凍著才是,我裡麵穿得挺厚的。”烏寧丟給他,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

鬱燃抱在胳膊上冇穿:“你今晚留下來住嗎,待會兒還有After party。”

“不了。”烏寧說,“那是鐘老師很近的親戚和密友的聚會,我一個外人留下來不合適。”

“好吧。”

二人一起走出棧道,烏寧準備去向鐘筠辭行,迎麵遇見一行人,為首的女孩年輕靚麗,遠遠看見她,腳步頓了頓,驚喜喚道:“烏寧姐姐!”

烏寧眼睛一眯:“映澄?”

季映澄蹬蹬蹬小跑而來,長高了,也瘦了,圍著米灰色的毛毛披肩,通身貴氣,笑眼盈盈的:“姐姐,好久不見。”

烏寧揚唇,不自覺往她身後看。

駐足的一行人裡似乎有保鏢,有季映澄朋友。

烏寧收回視線,聽見季映澄突兀“咦”了一聲:“這不是哥哥的西服嗎?”

她指鬱燃懷裡的那件。

?

鬱燃麵色尷尬地凝固住,訕訕笑:“原來是觀嶠哥的,他也來了?”

“來了啊。”季映澄說,“路上堵車,我們來晚了點兒。這就是哥哥穿的那件吧,我看看。”

她扯過西服,翻開衣襟露出內側暗繡的字母。

烏寧瞥鬱燃,她醒來看到鬱燃,想當然以為衣服是他的,他居然還大言不慚地承認了。

她讓季映澄帶走還給她哥,季映澄兩步追上去:“姐姐,你不親自去還嗎?”

“我得走了。”烏寧抬腕看表,溫聲說,“不然回到家太晚了。”

季映澄失望片刻,繼而又拉住她:“姐姐,給我個電話吧,我在北城的時候可以找你吃飯嗎?”

望著對方殷切的眼神,烏寧難以拒絕,笑著說:“好。”

“姐姐開車注意安全!”季映澄揮手道彆。

辭過鐘筠,烏寧坐進車裡,深深吐口氣,指了指自己的指尖,緩和過於高頻的心跳。

她的車泊在酒店內的地麵停車場,斜對麵就是雁棲塔,夜幕裡忽然跑來一個穿著製服的酒店經理,手裡拿著對講機問道:“確定季先生的車停在E區?"

他跑過她的車,按動車鑰匙,勞斯萊斯在側後方亮燈閃爍。

烏寧像被點穴般定格幾秒,緩緩降下車窗。

經理躬身在車裡尋找,幾分鐘後,關上車門,衝對講機說找到了。

藍白的藥盒一閃而過。

烏寧握住方向盤的手加重,心跳沉悶。

風聲呼呼地刮過耳畔。

她手指不受控地滑開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嘟嘟——

“姐,白色的藥盒,上麵有一小塊深藍色,是什麼藥,標誌好像是P開頭的字母。”

烏安在值夜班,不算太忙,順口答道:“那可多了去了,什麼用途,你哪兒不舒服?”

“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他......他想找一個吃過的藥,但想不起來名字了。”

烏安哦了一聲,仔細沉吟,給出答案:“聽你的描述像是普瑞巴林,不過我不確定,讓你朋友不要私自亂吃,去看醫生。普瑞巴林是嚴格管製的處方藥,千萬告誡他。”

烏寧張了張唇:“……治療哪方麵的?”

“慢性神經痛。”

電話掛斷,她手垂下,趴在方向盤上。

胸口沉重地起伏著,每一個字都像螞蟻,密不透風地啃噬著心臟,日日夜夜的擔憂化為清晰的利痛,她已經不求再與他有什麼交集了,隻希望他健康地,平安地,好好地活在千裡萬裡外。

“

她走了。

“嗯。

喬裕生皺眉:“你怎麼還吃這個藥,成癮性的吧。封閉治療不管用嗎?”

季觀嶠臥在沙發裡,仰頭咽水,兩指夾著空藥板隨意拋進垃圾桶,淡淡道:“最後一個周期了,明天傅家老太太會給我看看。”

喬裕生放心坐下:“你帶秘書了嗎,我叫Fiona去陪你。”

“她不方便,換個男秘書。”

喬裕生半口水冇喝完,忍不住問:“你圖什麼,推開一堆事過來,見到人家了嗎?”

季觀嶠穿件深灰的絨衫,修長的指尖撥了撥袖管,視線隨之搭向烏黑的沉香手串,他端詳著,麵色冇什麼起伏,平靜地說:“她過著好好的日子,不想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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