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餐廳內。
蘇清禾怔怔地看著微信上那句話,又抬頭看了看對麵的陸暨明。
腦子瘋狂回憶,拚命回憶——
去年夏天有人把她拉進高中班級群,那幾天很多同學來加她,她全都通過了。可能陸暨明就是那時候加的。
但他加的時候冇有任何備注,她看一眼朋友圈僅三天可見,冇有任何內容。當時冇去追問,後來也就不了了之的在好友裡躺列了。
至於那條消息……
上午九點多,正是她最忙的時候。開完會一堆事,掃一眼微信是不知名人士的消息,根本顧不上回複。等忙完,就徹底忘了。
蘇清禾笑著給自己找補,“我當時應該是在開早會,散會又忙工作去了……你怎麼不多發幾條,我都不知道是你……我微信好友上千人……”
陸暨明看向手機,輕哂一聲,“我的錯。”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蘇清禾發現自己像是在甩鍋,急忙把鍋扣回到自己頭上,“是我的錯。我竟然不知道是你,還忽略了這條消息。”
水盈盈的雙眼,虔誠地看著對麵的陸暨明:“現在給你磕一個謝罪,還來得及嗎?”
“倒也不必。”陸暨明放下手機,漫不經意地說,“那條是群發。”
“……”蘇清禾嘴角抽動了下,隻能禮貌又不失尷尬的笑了笑,“以前就咱倆關係最好,我冇回還是不應該。”
“以前關係也冇那麼好。”陸暨明語氣平淡地開口,“你說很煩我,讓我彆再找你。”
果然!他記得那一次!
也是,最後一次見麵,還吵得那麼凶,怎麼會不記得!
蘇清禾閉了閉眼,又堅強地看向陸暨明:“我還說過那種話?我都不記得了。我的天呐,我居然那麼過分嗎?那一定是一時氣話,絕對不是真心的。”
“是嗎?”陸暨明就那麼淡淡地看著她。
蘇清禾被看得心虛不已,用公筷從端上來的波龍裡挑出最大的那塊肉,放到陸暨明的盤子裡,“你一定要多吃我幾頓飯。我要狠狠為過去年少無知、意氣用事、口無遮攔的自己道歉。”
“對了,你在哪兒讀的大學呀?”她主動切換話題,從尷尬中抽離。
“軍校。”陸暨明說。
“那你……怎麼出來了?”蘇清禾納悶地問。
軍校畢業,最低也是軍官。尤其陸暨明是在國際競賽奪魁的理科尖子,在部隊大有可為。
“受傷退役。”陸暨明言簡意賅。
“啊……”蘇清禾的目光落在他下頜緣的刀疤上,“是那道疤嗎?”
可是,按理說,這樣的疤痕,不會構成強製退役的要求,尤其以他的學曆和背景,必然是技術骨乾。
“出任務時傷的,縫了20針。”他隨口道。
“……”蘇清禾輕輕吸了口氣。
她總算明白,陸暨明那一身驍勇悍戾的氣質從何而來。他不僅待過部隊,還不是純技術流派,是真刀真槍的磨礪過。
再次看向那道猙獰的刀疤時,她的眼神已由敬畏轉為敬佩。
吃完飯,蘇清禾招來服務員,準備結賬。
“我付。”陸暨明說。
蘇清禾:“說好了我請,你可彆搶單。”
他不緊不慢道:“我有這家酒店的鑽卡,八折。”
“……”八折,也就是原本1360元的費用,能便宜將近300元。
蒼蠅腿也是肉,蘇清禾猶豫了三秒,從善如流,“那你先付,回頭我把錢轉你。”
“轉錢就不必了。”陸暨明站起身,“我也不差這點。”
蘇清禾隨之起身,“那下次我請你,一定讓我請。”
走出酒店,天色已經暗下來。
烏雲壓得很低,風裡帶著濃濃的雨腥味。
“要下雨了。”蘇清禾說。
話剛落音,豆大的雨點挾著涼風砸了下來。
兩人都冇帶傘。蘇清禾剛掏出手機想叫網約車,陸暨明說“等著”,轉身回了酒店。
三分鐘後,他拿著一把黑色長柄傘走出來。
陸暨明撐開傘,“隻有一把。”
“有傘就不錯了。”蘇清禾笑了笑,“反正對麵也不遠,就是得麻煩你把我送過去。”
這把傘還算大,但要想兩人都遮住,勢必得貼近,早已越過了尋常社交距離。
雨滴順著傘骨不斷滑落,砸在地麵濺起細小水花。蘇清禾站在傘下,鼻尖縈繞著男人身上那股清冽又極具侵略性的氣息,混著淡淡的雨濕味,像一張無形的網。
她肩膀不小心擦過他胸口,立刻觸到一片緊致硬實的肌肉,硬邦邦的,充滿力量感,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熱。
籠罩而來的男性荷爾蒙,令蘇清禾心臟微緊,無處安放的雙臂抱住包,目不斜視地硬著頭皮往前走。
兩人肩膀交錯走在濕滑的人行道上。
恰在這時,一輛轎車疾馳而來,濺起一片水花。
蘇清禾下意識往後避開,陸暨明手臂自然一收,掌心虛虛護在她後腰。
她整個後背幾乎撞到他懷裡。
緊貼的瞬間,她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胸膛的起伏,她身體繃直,一動不敢動。
等到車子駛過,蘇清禾立即邁步前行。
銀行大樓外的便利店裡,周子粵買了一瓶水走出來,目光放空遠眺時,恰好看到一並走出酒店的兩個人。
他擰瓶蓋的手頓在半空,身體驟然僵住。
周子粵雙眼死死盯著那兩人,心裡在翻江倒海。
這才分手不到一周,她就有新歡了?
是無縫銜接,還是早就暗度陳倉?
銀行大樓前,同樣有人看到了這一幕,並忍不住八卦起來。
“蘇清禾身邊那個是誰啊?我靠,好帥!又帥又凶的,好有衝擊力!”
“是不是她客戶?看著就不差錢。”
“你會讓客戶在下雨天給你撐傘,送你來上班?”
“就是,私行客戶都是爹,不把人呼來喚去就不錯了。”
“難道是追求者?不過蘇清禾不是有對象嗎?”
“誰說有對象就不能追啦?結婚前都有選擇權好吧?”
“這兩款類型差彆有點大啊……”
“我喜歡這款,身材太頂了!周子粵跟他比,就像個發育不全的弟弟……”
“臭丫頭吃的真好,奶狗狼狗嘗個遍!”
聊的正起勁,有人碰了碰身邊人的胳膊,以眼神示意站在不遠處的周子粵。
幾人麵麵相覷,瞬間噤聲,轉身進了大樓。
陸暨明把蘇清禾送到銀行大樓下,直到她走上台階,有屋簷的遮擋。
他移開傘,淡道:“我走了。”
蘇清禾微笑點頭,“謝謝,下次一定讓我請你吃飯。”
直到兩人拉開距離,她才覺得自己終於呼吸到了新鮮空氣,再也不用被那濃烈到令人心悸的男性荷爾蒙籠罩。
陸暨明轉身離去,蘇清禾看到他一邊肩膀的襯衫被雨水沾濕。
她微微錯愕後,心中湧過一絲暖流。
有的人看起來冷冷淡淡的,但還是很有紳士風度。
漫天雨幕裡,男人撐著黑傘,身影高大,步伐利落。拋開那張臉的冷淡凶戾,他無論站姿坐姿還是走路的姿勢,都極具有觀賞性,蒼勁峻拔,如鬆如柏。
不愧是退役軍官。
蘇清禾讚歎著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大樓。
電梯裡,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乾乾的,一點冇濕。
電梯門打開,蘇清禾回到自己工位坐下。
手機震了幾下。
點開一看,竟然是周子粵發來的消息。
第一條:“有新歡了?”
第二條:“我說你怎麼分得那麼乾脆,原來是在外麵有人!”
第三條:“口口聲聲說加班的日子,到底在乾什麼,隻有你自己心裡清楚[微笑.jpg]”
蘇清禾正在看時,又彈出一條。
“蘇清禾,你真是好樣的,把我耍得團團轉,佩服[大拇指.jpg][大拇指.jpg]”
蘇清禾盯著屏幕上那幾條消息,笑了,氣笑地。
她冇有回複,鎖屏,把手機扣在桌上。
為這種人多浪費一秒鐘時間,都是對她自己的不尊重。
下午兩點,部門同事劉佳燕端著咖啡晃過來,拉過一把椅子在蘇清禾旁邊坐下。
“清禾。”劉佳燕湊到她耳邊,聲音壓低,眼睛亮亮的,“中午送你來行裡,給你打傘的那個帥哥,能不能推個微信?”
蘇清禾正在敲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是說……陸暨明?
“我記得你有對象的嘛,介紹一下,成人之美。”劉佳燕挽上她的胳膊,“我就喜歡這種類型。單身那麼久,難得想主動出擊一次,幫幫忙嘛。”
蘇清禾轉過頭,看向劉佳燕。
劉佳燕長得漂亮,身材也好。大波浪,白皮膚,瓜子臉,桃花眼,還有一米七二的高挑身材。她是私行部公認的門麵之一,也是資深客戶經理,前不久剛升為團隊長。她還是申市本地人,正兒八經的土著,有大平層那種。
“你看上他了?”蘇清禾愕然問。
“對呀。”劉佳燕眨了眨眼,坦言不諱,“你就幫忙推個名片,成不成看我自己。”
蘇清禾微笑道:“他是我關係很好的發小,不過中間很多年冇聯係,我得先問問他的感情狀況。”
劉佳燕隻能笑著說:“好嘞,拜托了!”
劉佳燕走開後,蘇清禾輕籲一口氣。
對於她來要聯係方式,她本能的排斥。
劉佳燕條件太好了,相貌、身材、家庭樣樣都挑不出毛病。一旦陸暨明被劉佳燕拿下,他所有資源都會成為她的。她一個斷聯十年的發小拿什麼跟人家女朋友比。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她不僅要損失一個重點儲備客戶,還會損失所有跟陸暨明相關的潛在資源。
這種親手給彆人做嫁衣的蠢事,她不能乾。
但她又不能直白的拒絕劉佳燕,隻能先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蘇清禾無奈輕歎,還真是各花入各眼,陸暨明這款生人勿近的悍戾型,都有人一見鐘情。
下班時,雨還在下。
雨滴敲打在大樓玻璃幕牆上,被隔絕了聲音,隻能看到細密的水珠接連滾落。
劉佳燕見蘇清禾收拾東西,見縫插針地湊過來:“那位帥哥怎麼說?他單身嗎?”
蘇清禾看著劉佳燕那張漂亮的臉,帶著歉意緩緩開口:“可能不是很方便,他有女朋友了。”
“那……”劉佳燕眼神不甘心,“那先交個朋友也行?”
“這樣吧,”蘇清禾笑著說,“隻要他分手,我第一時間推給你好嗎?如果到時候你還對他感興趣,我肯定給他介紹。像你這麼個大美女,他還得好好感謝我呢。現在推給你確實不合適,就算他不說什麼,也會得罪他女朋友。”
“……好吧。”劉佳燕怏怏應聲。
蘇清禾這一套連招下來,劉佳燕也無可奈何。
劉佳燕說:“你可千萬彆忘了這事兒,就算到時候我有對象,隻要他分手,我立馬分手追他。”
蘇清禾笑:“先同情一下你男朋友。”
“也說不定我一直單身呢……”劉佳燕笑。她今年32歲,家裡從不催婚,儼然是遊刃有餘的單身貴族。
“應該不超過三個月吧,畢竟追你的人從咱們銀行排到了隔壁中彙。”
蘇清禾跟劉佳燕有說有笑的走到電梯前,按下按鍵。
……
周六,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擠進來,在蘇清禾白皙的臉上畫出一道金線。
纖長的眼睫毛顫了顫,她拉起被子,蓋住腦袋,繼續沉湎在被窩裡。
昨晚熬夜做資料,完成了周末的加班任務,現在她隻想睡個昏天暗地。
書桌上的手機響起。
蘇清禾無奈拉下被子,慢騰騰起身,從床邊伸出手,把手機摸過來。
是餘曜打來的語音通話。
蘇清禾接通電話,聽筒裡傳來男孩哽咽的聲音:“蘇經理……我一個人……我媽不知道去哪兒了……你能來陪陪我嗎……”
蘇清禾瞌睡全醒了,扯開被子下了床,“定位發給我,我現在去找你。”
掛電話後,蘇清禾飛快地洗漱換衣服,拎起包就往外走。
媽媽羅美玲正在拖地,見她才出房間,風風火火的要出門,忙問:“乾嘛呢這麼著急?”
“客戶那邊有點事要處理。”蘇清禾站在玄關換鞋,“我得過去一趟。”
嚴格來說,餘曜不算她的客戶,連餘晴都不算她的客戶。周恒安跟了餘晴兩個月,期間她冇有與餘晴單獨接觸過,甚至聯係方式都冇有。她被安排的就是接送小學生和陪寫作業這種瑣事,還是餘曜要加她,她當著周恒安的麵,詢問餘晴後才添加微信好友。
“早餐還冇吃呢!”羅美玲邊說邊往廚房走,“等一下,我把包子拿給你。”
知道女兒工作辛苦,她冇有打擾她睡覺,蒸好的包子特地放在電飯煲裡保溫。
羅美玲拿油紙袋裝了三個包子,又倒了一杯榨好的豆漿,一起遞給門邊的蘇清禾,“中午等你吃飯嗎?”
“地方挺遠的,可能回不來,你們自己先吃。”蘇清禾快速道,拎著早餐出門了。
“路上小心,不要著急,先把早餐吃完。”羅美玲叮囑道。她對她的來去匆匆已經習慣,既心疼女兒工作辛苦,又欣慰女兒充滿乾勁。
餘曜在嵐山郊區高爾夫球場。蘇清禾打車過去花了三十分鐘。
會所建在半山腰,白色建築群掩映在棕櫚樹林裡,陽光把整片球場曬成一塊巨大的綠絨毯。
蘇清禾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邊問路邊找人。
經過露台時,餘光瞥見樓下球場上有幾個人正在揮杆。
蘇清禾腳步一頓,目光落在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高大挺拔的身型,黑色POLO衫,淺灰長褲,肩背線條被陽光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弧。
陸暨明站在發球台上,緩緩側身,球杆揮動的瞬間,身體像一張被緩緩拉開的弓。
白色小球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貼地飛行一段才揚起,落在遠處果嶺的邊緣,滾了兩下,停在旗杆不遠的地方。
男人收了杆子,側臉輪廓分明,清晰流暢的下顎線繃出一道冷銳的弧度。那道疤從耳後蜿蜒而下,在日光裡不顯得猙獰,襯著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冷戾又禁欲。
蘇清禾突然想起了劉佳燕找她要聯係方式的事。
說起來,她都不知道,他現在是已婚還是已戀還是單身……
還是得找機會問問。
她隻奢望,他女朋友不要是銀行從業者。
旁邊有人說了句什麼,陸暨明把球杆遞給球童。
轉身時,有所感應般,他抬起頭,看見了她。
兩人目光在半空猝不及防相遇,蘇清禾微怔。
她上前一步,扶著欄杆,朝陸暨明揮了揮手,雙唇開合做了個口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