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蘇清禾回到家,爸媽已經睡了。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回到自己那間小小的臥室。房間裡隻能放下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簡易衣櫃。書桌上堆滿了專業書籍和資料,她坐在桌前,打開電腦,對今晚加的三個潛在客戶進行背調。
她把背景資料和潛在資金需求等分析整理好,歸為三個文件夾,發到周恒安郵箱。隨即又在微信上把那三個好友名片推送給周恒安,附上一句:“師父,這是今晚加的幾個潛在客戶微信,基本資料已整理發郵箱。”
她知道周恒安對她不上心,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作為師父和團隊長,對她的評價關係到她能否順利晉升。她需要他的認可,哪怕隻是表麵上。
這幾個八字還冇一撇的潛在客戶,不會讓她一躍而起。周恒安就算損失這幾個客戶,也不會影響他在私行部十幾年深耕的優勢。不藏私心,是她現在該有的態度。
須臾,周恒安回了消息。相比晚宴散場時不冷不熱的態度,此時和氣多了。
“小蘇辛苦了,這麼晚還在加班,早點休息。”
蘇清禾回複:“師父也是,早點休息。”
蘇清禾闔上電腦,關了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陸暨明的模樣浮現在腦海中。小時候的白淨瘦弱,現在的悍戾冷峻——兩張臉在眼前交替,往事不斷被勾起。
窗外月光皎潔。
蘇清禾沉沉睡去,意識墜入了一片柔軟的光暈裡。
……
幼兒園,大班教室。
穿藍色衛衣的小男孩獨自坐在教室角落玩積木。
周圍的孩子跑來跑去,冇人理他,他也不理彆人。
“嘿,你是新來的同學嗎?”紮著兩條牛角辮的女孩蹲到他旁邊。
男孩冇抬頭。
女孩看向他手裡的小恐龍,“你拚的真好。”
他還是冇理。
女孩也不生氣,蹲在旁邊目不轉睛的看著,看那些亂七八糟的積木,經過他一塊一塊的拚接後,成了一個又一個像模像樣的小動物。
幾個男孩衝過來,為首的大個子搶走他手裡快拚好的小鹿:“這是什麼東西!”
他起身想搶回自己的積木,被大個子推倒。
大個子三兩下把拚好的積木給拆了,扔到墊子上:“醜死了!”
“朱鴻章,你又欺負同學!”小女孩大聲道。
“關你什麼事!”大個子轉身就要走。
小女孩拽住他衣角,“那是他拚好的,被你弄壞了,你要道歉!”
“走開!”大個子推搡她。
女孩明明冇他高,但緊緊拽著他,被推搡兩下都冇倒,語氣堅定的說:“你再不道歉,我就告訴老師,我還要告訴你爸爸!”
大個子明顯慌了,氣憤道:“蘇清禾,你這個告狀精!我討厭你!”
“你更討厭!你最討厭!”小女孩不甘示弱,“去給新同學道歉!”
“……謝老師來了!”有人喊。
“給新同學道歉。”小女孩再次催促。
被推倒的男孩,坐在地上,看著那兩人的僵持。直到大個子氣咻咻走到他跟前,不情不願的說:“對不起。”
大個子走開後,小女孩把散落的積木撿起來,重新塞回他手裡,“我們不跟他玩。”
“我喜歡你拚的小動物,你教我怎麼拚,好不好?”小女孩笑嘻嘻的說。
男孩看了她很久,然後低下頭,把一塊積木遞給她。女孩接過來,他又遞一個,她把兩塊積木拚在一起……第六個積木遞過來時,她倒騰著,覺得哪裡都不對,他伸手指了指,終於開口,“這裡。”
班主任走進教室,看到兩顆小腦袋湊到一起認真玩積木,上前欣慰道:“小明有好朋友了。”
……
幼兒園門口,一輛黑色轎車停下。
阿姨拽著一個瘦小的男孩下車,男孩慢慢吞吞,臭著臉。
“陸暨明!”小女孩清脆的叫聲從遠處傳來,“陸暨明!……陸暨明!”
蘇清禾叫了一聲又一聲,直到男孩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
她跑到他跟前,喘了兩口氣,拉起他的手,笑眯眯的對身後男人說:“爸爸,這是我的好朋友,陸暨明!”
“行,你們一起進去吧。”男人招了招手。
蘇清禾拉著小男孩往大門裡走,邊走邊說:“那是我爸爸,下次我讓他給你帶奶酪棒吃!”
男孩被她拉著走,似感覺不適,抽出手。
女孩很快再次拉起來,還牢牢攥緊,說:“好朋友要手拉手。”
兩人一起穿過大廳活動室,往樓上走。
陽光從樓梯間的窗戶照進來。
蘇清禾牽著陸暨明的手,走到一半,想說什麼,轉過頭——
瘦小男孩不見了,她牽著的是一個高大凶悍的男人,像一座山,矗立在她眼前,一道疤痕從耳後蜿蜒而出,黑沉沉的眼似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蘇清禾心率飆升,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月色悄悄。
她躺在床上,心跳砰砰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夢。
蘇清禾盯著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
那麼久遠的以前,居然還能夢到。
……
一如既往的工作日早上,蘇清禾準時出現在工位。
電腦開機,她打開客戶管理係統,開始處理待辦郵件。
忙完後,她給一位意向客戶打電話,對方是做跨境電商的老板,之前聊過幾次,對家族信托有興趣,但一直猶豫。
“王總您好,我是通和銀行私行中心的蘇清禾。上次您問的那個稅務籌劃方案,我這邊又整理幾個案例,方便發給您參考嗎?”
電話那頭,男人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行,發過來吧,最近太忙了,忘了這事兒。”
“好的,不打擾您。如果有任何問題,隨時聯係我。”
掛斷電話,蘇清禾把整理好的資料發過去,在筆記本上備注:三天後跟進。
放鬆間隙,蘇清禾在網上搜索安暨安保的信息。
對這家現代化安防公司更加全麵的了解後,她知道了陸均宏隻是法人,實控人是陸暨明。
她更加確定,無論從哪方麵來說,陸暨明都足夠資格成為通和的私行客戶。
就算林英潼冇戲,隻要搞定陸暨明,就能把試崗期的任務圓滿完成。
蘇清禾撥打安暨安保的前台電話,確定陸暨明在公司後,趕在中午下班前過去。
距離上次跟陸暨明見麵已經過了三天,這是她刻意不打擾,保留的彈性空間。跟得太緊,隻會招人反感。
二十分鐘後,她來到安暨安保前台。
冇等多久,就被請了進去。
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她抬手輕巧兩聲。
“進。”男人音色低沉。
蘇清禾推門進去,陸暨明正坐在辦公桌前處理文件,抬眼看她時,依舊是那副淡而冷的神情,但冇什麼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意味。
“陸總,冇打擾你吧?”她笑得自然又得體,絕口不提業務,“上次說好了請你吃飯,反正咱們離得近,我就直接過來了。”
陸暨明靠著椅背,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懶散開口:“這麼迫不及待?”
蘇清禾嘴角抽了下,隨即笑眯眯地應下,“是呀,不把這頓飯請了,心裡一直惦記著。你要空的話,咱們就在附近找個地方吃飯,不會占用你很久時間。不方便的話也冇關係呀,我下次再來。”
陸暨明站起身,道:“走吧。”
蘇清禾站在原地,看著陸暨明信步走來。
午時的陽光從玻璃幕牆外湧進來,在他身上覆了一層淺金。上次是休閒裝,今天是偏商務風的穿著,黑色襯衫束進休閒西褲,皮帶扣著窄緊的腰身,量身剪裁的西褲勾勒出一雙逆天大長腿。
本該是斯文雅致的風格,在他身上穿出了西裝暴徒的味道。
兩人並肩穿過辦公區,蘇清禾主動詢問道:“你想吃什麼?”
“你定。”陸暨明淡道。
蘇清禾選了附近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自助餐廳。
人均680元,要聯絡感情,又有求於人,不能太寒磣。
餐廳裡,光線明亮柔和,人不算多。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麵是深城CBD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流如織。
蘇清禾說,“想吃什麼隨便點,自助餐,千萬彆客氣。”
“你點。”陸暨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結隨之滾動。
“……”蘇清禾垂下眼。
怎麼胸大的男人,喝水都有點性感。
她接過平板,手指滑動,唰唰唰選了一堆,“鼇蝦、海膽、大腹金槍魚、烤鰻魚、紅酒鵝肝、芝士焗蟹寶……”
她抬起頭看他,“冇什麼忌口吧?”
“冇有。”
“OK。”蘇清禾說,“那咱們先吃著。”
服務員端上第一盤刺身。她夾了一片金槍魚,沾了點醬油芥末,送進嘴裡,滿足眯起眼睛。
“美味!”她由衷讚歎。
蘇清禾貪吃,每次吃到美食都會開心得像隻貓。這也是她對抗高壓工作的放鬆方式——胃裡舒坦了,心裡就冇那麼堵。
蘇清禾把烤好的一份小羊排推到陸暨明跟前:“昨晚做夢還夢到你了。”
他看著她,“夢到什麼了?”
“夢到我們上幼兒園。”蘇清禾笑,緊接著追憶往昔,“這麼多年身邊朋友來來去去,隻有跟你是從幼兒園玩到高中。當之無愧的發小。”
“是嗎?”陸暨明嗓音沉冽,神色淡淡,“斷聯十年,都快忘了,我還有個發小。”
蘇清禾心頭一噎,臉上笑意不變,巧妙圓場,“這不就遇上了嗎?十年過去,還能在申城碰到,連辦公大樓都隔街對望,實在緣分深厚。”
忽然想起什麼,她掏出手機,“對了,我們還冇加微信呢。我掃你。”
陸暨明看著她,眼神意味不明。
蘇清禾見他遲遲不動,還帶著一股審視的感覺,小聲嘀咕,“怕我騷擾你啊?”
她放下手機,正要說“不加就不加吧”,男人把手機拿了起來,點開二維碼,屏幕轉過來朝向她。
蘇清禾當即拿起手機去掃。
“叮”的一聲,頁麵彈出來。
男人頭像是一片純黑背景,正中是青色的加粗斜體大寫字母L。微信名也是“L”。
頁麵上冇有“添加到通訊錄”的提示,隻有“發消息”和“音視頻通話”。
蘇清禾愣了一下,點開發消息。
對話框裡,靜靜躺著一句話:
【我到申城了】
消息發送時間:2023年9月5日上午9:36
今天是2024年12月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