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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爛尾樓08

2026-10-06 作者: 明月滿枝

爛尾樓的真相遠比穿書的衝擊力更強。

雪雁剛才一直強撐著,直到回了四樓儘頭的房間,再也控製不住,眼淚決堤流出。

可她和李靜書畢竟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很想此刻身邊能有人給她擁抱,緩解真相帶來的驚恐。

其實已經很好了。

她還有同伴,她不敢想如果此時屋子裡隻有自己那該是多麼的難熬。

眼淚不住地流,卻冇妨礙雪雁哭訴,“成為合格的居民根本不可能離開,我碰到了郝德,他的臉上被蓋了合格的印章,他……已經不能算是人了,我看到了,我看的很清楚,他的五官扭曲了,眼睛是黑黑圓圓的,鼻子也變得很奇怪,他用手撐著爬樓梯……他是人,人應該用兩條腿走路!”

“這不是爛尾樓,這是屠宰場。”

“住得時間越久,精神就越崩潰,誰都會瘋的……”

雪雁捂著臉一邊流淚,一邊將五樓的見聞也全都說出來。

她說得越多,眼淚就越洶湧。

外麵是呼嘯的風雨,屋內是低低抽噎的她。

李靜書安靜得像尊雕塑。

自從進了爛尾樓,他就一直處於瀕臨死亡的狀態,對樓裡的情況遠不如其他人了解,雪雁一連串的發泄讓他也有些怔怔,他看向身邊不遠處的女孩。

她的年紀看起來不大。

李靜書記得,雪雁剛來的時候紮著高高的馬尾辮,她有一頭濃密蓬鬆的黑發,額前幾縷細碎的胎毛,她在屋子裡忙來忙去,一會兒接水喂給他,一會兒又喂他奶粉,那條粗粗的馬尾辮就像她這個人,充滿活力的動來動去。

現在那條馬尾辮就像主人一樣萎靡下去,鬆鬆散散地低垂在後腦,她的頭發徹底亂了,臉色也有些白,她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麼多眼淚,吧噠吧噠流下來,一些細細的肉眼不可見的蛛絲都被打濕了。

李靜書麵無表情垂著眼皮,一點視線卻透過眼縫落在雪雁的身上。她的睫毛打濕了,臉頰打濕了,又有新的淚珠流出來。他想跟她說彆哭了,可嗓子發啞說不出聲。

他的手指蜷了蜷,想跟她說,衛生間裡有紙巾,她可以用來擦眼淚。

剛有這麼個意思,就跟雪雁望來的朦朧淚眼對視。

雪雁的視野全是模糊的淚痕,看不清李靜書的臉色。她一開始哭的時候完全是控製不住,情緒洶湧總的有個發泄的途徑,等她發泄的差不多,另一種情緒就湧了上來。

她很不滿。

李靜書之前餓得冇力氣,躺著起不來就算了。她給他喂吃的喂喝的,從來冇有那麼照顧過一個人。可他現在能坐起來了,竟然眼睜睜看著她哭了大半天,一句話不說,一個動作都冇有。

他未免太冷漠了。

雪雁越哭越不得勁,越哭越難受,她也是有脾氣的。剛想擦乾淨眼淚觀察他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如果他有動容,那還算是個好同伴,如果他還是之前那樣冷冰冰的……

她一抬眼,就抓住了李靜書偷看的視線,尤其還發現了他微微蜷縮的手指。就是這麼一個微弱的動作,讓雪雁篤定李靜書不是無動於衷的,她的情緒再次湧上來,直接抓住了李靜書剛才動了一下的手,把臉埋進了裡麵。

“李靜書……”

雪雁嗚嗚的,“我就知道冇看錯人。”

李靜書幾乎瞬間被燙到。

她的臉上裹滿了淚,那些淚是溫熱的,接觸到他的掌心,熱度瞬間就纏上了他的皮膚。

從來冇有和人這樣親密過,李靜書蒼白的麵頰瞬間紅透了,不過正好是黑夜,看不清楚。

他想把手抽回來,可雪雁緊緊扣住。

她這時候表現得蠻不講理,“ 好歹是過命的交情,用一下你的手怎麼了,我現在真的很難受,你就忍心看著我孤零零哭嗎?”

如果李靜書是女孩就好了,雪雁就可以在害怕時抱緊他,塞進他的懷裡。如果他是女孩,雪雁可以去找一床被子,他們就睡在一張被子裡,兩人緊緊挨著,又能取暖又能撫慰恐懼的心。

可他不是。

雪雁這時候管不了那麼多,她很需要同伴的體溫慰藉她的心。

李靜書的手腕被扣住,她把臉埋進去,眼淚全糊進他掌心。

濕潤的,溫熱的,很奇怪的觸覺。

像是被什麼小動物舔舐,整個掌心都熱起來濕起來。

他睫毛顫顫得厲害,這時候終於像是個年輕的男孩,除卻臉頰紅透,連耳朵尖也跟著發紅,那雙向來漠然的黑眼珠,左右無措地晃動,竟然一時不知道該看哪裡。

“你……”

雪雁哭聲驟然一停,豎起耳朵。

李靜書嗓子發啞,他脖子上的青紫還冇徹底消去,又很久冇有發聲,突然開口有些不適應,更何況他的一隻手被人牢牢捉住,隻要他視野一偏,就能看到跪坐身旁的女孩,捧著他的手把臉埋進去的畫麵。

他使勁梗著脖子,將視線定在腿上,不敢看過去,“……這一片地理位置不好,又加上蓋房子的時候出了事,房子還冇建成就不了了之,把房子買在這兒的大都是普通人,曾經還有業主聚集在一起要討回公道,最後鬨得很大,有人跳樓死了……自從詭域出現後,這裡也發生過幾起失蹤的案件,最後不了了之。因為種種詭異的傳說,陳河路的爛尾樓是很出名的靈異地點,你……這麼害怕,當初為什麼來?”

雪雁徹底止住眼淚,抬起頭,依舊抓住他的手腕冇鬆開。

李靜書朝牆偏著腦袋,隻露給她一個側臉。

哪怕隻是一個側臉,少年精致的容貌也讓她晃了晃神,隨後才開始思考他是什麼意思。

“我……那你怎麼在這兒?”

雪雁哭得大腦短路,編不出理由。

就聽李靜書說:“我冇地方可去。”

他很輕地說了這麼一句,見她不再哭,他稍微鬆了一口氣,隻是她依舊拽著他的手腕,他想往回扯,餘光瞥見她通紅的眼,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就放棄了。

“房子停工了,但雛形已經建好,有人依然搬了進來,其中就有一個屠戶,他是最早搬進來的,住在裡麵的人很少,於是他把幾間空房子改造成了豬圈,用來養豬,可這個舉動引起了其他住在這兒的人不滿,鬨了幾次矛盾,有人投毒,把豬全都毒死了,屠戶發現後就拿起那把殺豬的刀,殺了很多人,隨後他自裁在豬圈裡。”

李靜書盯著黑暗的一角,說完後,視線往雪雁身上一停,瞥見她聽入神的專注模樣,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問道:“你……關於陳河路的爛尾樓,一點消息都不清楚嗎?”

雪雁心虛。

李靜書終於把手抽回來,但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掌心被弄得濕乎乎,還沾著她的體溫,他甚至不用故意去嗅,就能聞到皮膚被浸上的陌生氣味。

他再次瞥了眼不知道想什麼的雪雁。

李靜書有一張很唬人的臉,清潤的眼睛,秀致的鼻梁,含笑的嘴唇,是一副很有親和力的漂亮麵容。但其實他的性格遠冇有外表表現的那麼好相處,他甚至是一個很冷很傲的人。

自從詭域出現後,學校專設了相關的課程,本地學校就本地有名的詭異地點都有專門的講解,學校老師再三強調不要踏進任何古怪的地方。

雖然普通人遇到的概率很低很低,但不能排除這樣的危險。

像雪雁這樣一問三不知的,明顯是學校裡的混子,上課永遠心不在焉,麵對危險毫不警惕,出了事才知道害怕,天真又魯莽。她什麼都不清楚,怎麼敢來的?

李靜書隻有在雪雁心虛不敢看他時,才敢把視線放在她身上。看她哭紅的眼睛,和蒼白起來的麵頰,以及交握的雙手。腦子裡那些因她一言一行而勾勒出的模糊的推測,就儘數消失了。

隻剩掌心的燙占據了他的思緒。

他茫然移開視線,盯著黑暗看了一會兒,才稍微平複了剛才一刹紊亂的氣息。

“那你知道詭域應對指南嗎?”

雪雁重重嗯了一聲,旋即就聽李靜書問內容,她哪知道內容是什麼,又變成了那副閉著嘴巴撬不開的模樣。

李靜書冇想到她竟然真的不知道,那她怎麼有膽子來?怪不得剛才哭得那麼厲害,想來是真的冇有辦法,以為要永遠困在這兒。

“凡是詭域,一定有離開的辦法。如果找不到離開的途徑,那就想辦法找到詭域所屬的詭物。”

聽到這兒,雪雁來了精神:“之前我還不確定,但是聽你講了故事,我覺得有八成……不,九成的把握,爛尾樓的主人就是屠叔,豬臉男也是他!”

李靜書嗯了一聲,垂著眼皮說道:“如果實在找不到離開的辦法,殺死形成詭域的詭物,就能離開。”

這個辦法聽起來可真是簡單。

雪雁張大了嘴巴:“我們隻是普通人,可屠叔他不是人,他變成豬臉男的時候,身高不止兩米了,那把砍刀輕輕一揮就能把人砍成兩半,而且……”

她縮縮肩膀,又想去抓李靜書的手,可李靜書兩隻手都放在膝蓋上,在她伸手時還躲了躲,她隻好自己握住自己,“他就算不是豬臉男,也怪嚇人的,成天待在房間裡,很少出門,要殺他太難了!”

況且,她也不敢殺啊。

李靜書先是嗯了一聲,才說:“所以這是最後的方法,也是很難實現的一條路。你今晚得到的信息已經很多了,按你說的,明天會有人因為合格而被送出爛尾樓。那麼明天很大概率是個平安夜,先好好睡一覺吧。”

他想說你的眼睛都哭腫了,覺得太親昵就冇說出口。

雪雁冇想到今晚有意外之喜,也就是李靜書。

她原先給李靜書的定位就是可以陪伴她度過黑夜的同伴,可冇想到這位同伴有了精神後,還能成為定海神針。

她原本惶恐焦慮的情緒被他幾句話安撫了。

人果然還是需要同伴啊。

兩人不光可以相互作伴,還能交流意見,從而得出更好的答案。

雪雁自以為隱蔽地朝李靜書靠近了一點,然後迅速躺好閉上眼睛,隻維持了幾秒鐘,她又睜開眼,黑夜裡一雙奇亮的眼珠像兩顆電燈泡鎖住李靜書。

“不知道郝德說的離開,是離開爛尾樓,還是怎樣的結局,我想找機會看一下,你能和我一起嗎?”

雪雁剛得到安撫,瞬間又來了精神,她想到郝德嘟嘟囔囔說過的話,如果明天他作為合格居民能夠離開爛尾樓,那麼離開的途徑是怎樣,又能否通過合格居民的離開得到有用的信息?

不知道郝德離開的含義,是離開爛尾樓,還是失去生命,需要和他接觸才能得到更準確的信息。

雪雁想到郝德詭異的上樓姿勢,就有些打怵,瞧著李靜書有了精神,如果他能和自己一起就好了。

雪雁雖然冇再說話,但眼裡的情緒太濃了。

李靜書閉著眼睛,嗯了一聲,默默往牆角縮了縮,使勁避開自雪雁那邊湧來的氣息。

雪雁冇發現他的小動作,她愉快閉上眼睛。

睡前想到了薛玉窈,她和自己說過什麼東西,但她現在困意深深,竟然忘記了,索性放空腦袋,一呼吸的功夫就沉進了黑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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