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爛尾樓07
郝德是最早入住爛尾樓的那批人。
這幾年經濟形勢不好,賺不到錢,交不起房租,偶然來到爛尾樓,郝德就當成了落腳點,可就在某一天他晚上回家,景象忽然就變了。
他知道詭域。
自從發現詭物的存在,國家大範圍普及,隻不過普通人遇到的概率很低就是了。
郝德冇想到自己這麼倒黴,竟然來到了詭域,可後來發現,詭域裡管吃管喝,還不用工作,他很喜歡這裡。
住進爛尾樓的要麼是倒黴的房主,要麼就是窮到吃不起飯的流浪漢。
郝德過了那麼一段好日子,直到一件事的發生徹底改變了樓內的氛圍。
兩個社會青年排隊領餐時因為口角大打出手,波及到圍觀的一眾人,圍觀群眾裡有個四十來歲的婦女,跌向了身後的房門,搖搖欲墜的門板被她撞倒在地。
哐當一聲。
郝德離得最近,剛要扶她,就聽到周圍一片吸氣聲,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茫然抬眼,一柄生鏽的鐵刀擦過他的麵頰,淋漓的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看到麵前足有兩米高的人,他帶著豬臉麵具,或許那不是麵具,而是活生生的豬頭。
從那之後就變了。
住在爛尾樓的人意識到危險。
可是無論怎麼試圖逃跑,總是離不開。
凡是破壞房門、窗戶的人都遭受到和婦女一樣的下場。於是裡麵的人恍然,貼在門口的居民守則其實是保命指南,他們要想活得久,就要遵守守則。
郝德努力成為合格的居民。他們一致認為,隻有成為合格居民就能安全活下去。可詭域在一周後展現了殘忍的麵貌。
豬臉男再次出現,這次他破開了房門,拎走了一個人。
逐漸的,樓裡的人摸清了規律:豬臉男每兩天晚上會出現一次,出事的基本都是住進冇有門鎖的房間裡的人,這些人不會丟掉性命,隻會丟掉一條腿,隻要他們能及時住進門鎖的房間,之後就會安全了。
再之後,他們還發現,每間隔一周,豬臉男會再挑選一個人,這個被挑選的人樓裡的人再也冇有見到過。
樓裡的氛圍越來越怪了。
以前還能相互打招呼的鄰裡,再見麵的時候眼睛裡摻雜著複雜情緒。誰也猜不透對方在想什麼。直到某一天,同住一個屋的兩個工友隻活著一個出來領餐,而昨天晚上正是一周的節點。
大家關係緊張,誰也冇有說話,誰也不知道為什麼活下來的是他,而不是那個人。
肯定是這個人做了什麼。
郝德快要瘋掉了。樓裡的人越來越少,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自己。與此同時,樓裡有了風言風語,有個同住爛尾樓的夫妻帶著一個剛上初中的小孩被困在了裡麵,據說那小孩上的是重點初中,消息就是那小孩先傳出來的。
小孩說爛尾樓不是爛尾樓,是屠宰場,如果按照規則成為合格居民,不會是離開的途徑。
可問他該怎麼離開,小孩也冇有頭緒。
直到再一個七天循環裡,小孩消失不見,大家心照不宣地想,被豬臉男拖走了。
樓裡的人更加謹慎,見了麵不再說話。
有一波人甚至懷疑,因為小孩胡亂猜測,擾亂爛尾樓的風評,才會被殺掉,如果想要成為爛尾樓合格的居民,就要維護爛尾樓的一切,包括爛尾樓的風評。
郝德關緊房門,不再跟任何人交流,生怕被波及到,直到下一個七天來臨,郝德發現那些曾經丟失了腿的人還有一部分活得好好的,他們藏在房間裡,每天等待著屠叔送飯,不用擔驚受怕,生怕七天一到死的就是自己。
郝德狠下心腸在豬臉男巡邏的那天住進了隔壁冇有門的房間,他斷了一條腿,可他及時爬回了家。
從那之後,他閉門不出,不用害怕七天來臨會被殺掉,也不用擔心出門遇到各懷鬼胎的鄰裡。
他隻是一個小學冇畢業的人。但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比樓裡的每個人都要聰明。
因為在屠叔送來的飯裡,還夾雜著一張健康體重對照表。
按照他的身高,體重需要達到100kg。郝德是一個瘦瘦矮矮的男人,身高隻有一米七。
原來要想成為合格的居民,不光要遵守規則,還要有個健康的身體,而現在郝德知道了自己健康的標準。
“太好了,太好了……”
郝德盯著屠叔送來的體重秤,數字幾經跳動終於定格在100kg。數字熄滅下去,黑色屏幕映照出男人白胖的身形,他再等不了,衝門而出。
敲響了屠叔的房間,郝德驚喜道:“屠叔,我的體重達標了,不信你看,我把體重秤帶來了,是不是合格了!”
屠叔打量了郝德幾眼,笑眯眯地說:“是,進來吧。”
他領著郝德進了房間。
進門靠牆擺著一個大長桌,桌上有居民記錄表,還有淩亂的小東西,屠叔翻出了兩個蓋戳,一模一樣的外表。
他隨手拿起一個,往郝德的臉上蓋過去。
郝德滿懷驚喜地透過屠叔的眼睛,看到了自己右臉頰上大大的紅色的合格的字樣。
屠叔笑眯眯的:“回去好好休息,三餐照樣給你送上門,明天入夜後來我的房間,後門會有車來接送,有了這個章,就是被爛尾樓認證的合格居民,可以離開了。”
郝德欣喜若狂,但他恍惚想起了什麼:“明天,明天好像是第七天……”
屠叔等待著他的詢問,可郝德卻閉上了嘴巴,屠叔隻好解釋說:“我知道樓裡有不好的傳聞,但是見仁見智,隨便吧,每七天爛尾樓會挑選一個人送他離開,像你這樣合格的居民會有好的去處,冇有得到合格印證的也會送到該去的地方……你們見過他們的屍體嗎?”
郝德確實冇有見過,那些人失蹤了,不知死活,但大家默認他們都被豬臉男殺死。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離開爛尾樓的辦法,卻一直忍著冇透露出來?他感到憤懣,但旋即一想,他明天就能離開了。
“回去吧,不要亂想,明天之後會有幸福的生活等待著你。”
雪雁站在樓梯間平複了好一會兒,她很想跑回屋裡,把自己藏在角落,可是不行,爛尾樓危機重重,如果她不抓緊時間,很難保證能活著離開,她想再到一樓探探情況。
她還冇有進過屠叔的房間,一開始隻覺得屠是個很尋常的姓,可現在再回味,分明是屠夫的屠。
屠叔和豬臉男有什麼關係?他會不會是豬臉男?
她認為有九成的概率,豬臉男就是屠叔。
那他的房間還能不能進,如果進去,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屠叔會不會當場把她殺掉?
她正在猶豫,就見屠叔的房門開啟,出來的不是屠叔,而是今晚剛碰過一麵的斷腿的郝德。
他有一個肥胖的體型,再加上斷掉一條腿,走路不是很穩當,就在他踏上樓梯的瞬間,他跌倒在地。
郝德兩隻手撐著地麵,微微仰頭看向轉角處的台麵,他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女孩,一個麵色慘白止不住戰栗的女孩,真好啊,他明天就要離開,再也不用在這兒忍受豬臉男帶來的恐懼,他是爛尾樓最合格的居民,他將會迎來幸福美滿的人生。
“明天我就要離開了……”他笑起來。
昏暗的樓梯間,不知何時落下的暴雨砸向窗戶,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男人的笑音被扭曲成古怪的音調。
他往上爬,兩隻手撐著地,後麵僅剩的一條腿往上蹦。
雪雁轉身就想跑,但理智壓下了衝動,她恨不得將自己縮進牆角,一隻手死死捂住嘴,一隻手緊壓在胸口。
現在是晚上,要遵守維護夜晚安靜的規則。
她親眼目睹著郝德用手撐著地麵,搖搖晃晃爬上了二樓。
路過她身邊時,男人右臉頰紅色的蓋章鮮紅奪目,仿佛滲進了肉裡,那是他榮譽的勳章,他嘴裡還喃喃自語:“合格了,我終於合格了,明天就離開,明天就離開,哈哈哈哈哈……”
雪雁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到四樓,她仿佛被抽掉了魂,推開了走廊儘頭的房間,這間房子冇有門鎖,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氣,輕輕一下就能推開。
她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少年,他不再躺著,而是背靠著牆壁,兩條腿伸直,往後仰麵。
她最先看到的是李靜書白皙修長的脖頸,蛛絲留下的青紫痕跡已經快要淡去。
外麵在下雨,雷電閃爍,房間被照得通明,爛尾樓的防雨做的並不好,靠近窗戶的牆麵滲水,一整麵牆都快被打濕了。
就連房間內都彌漫著陰雨的潮濕。
李靜書猛然睜眼,看到了推門而入的人。
她明明冇有淋雨,卻像是濕透了,渾身透著股說不出的頹靡,她向來藏不住情緒,眼睛裡全是恐懼、茫然、無措,她站在門口,冇有往前走。
李靜書安靜望著她。
她在恐懼,是因為自己?
他冇什麼表情,隻有那雙薄薄的唇抿了起來。
既然害怕他,還回來做什麼?他想不明白。
就在他困惑之時,門口的雪雁忽然跑過來,在離他半步的距離跪坐,她兩眼緊緊望著他,那雙眼睛越睜越大,漸漸地,有晶瑩的淚珠墜落,一下就砸到了地麵。
“李靜書……”
雪雁捂住臉:“好恐怖,怎麼能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