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17
第十七章
把車停在一個指定的停車點,他們步行往裡逛。越往夜市深處走,越是熱鬨。溫淼穿梭其中,好幾次差點被擠到,就在她想要側身躲過其他人的時候,手腕一隻溫熱的手掌穩穩攥住。
謝京韞回過頭,隔著熙攘的人群看她:“哥哥帶你走彆的路。”
“啊….好。”
他的手掌很有力,指節分明,溫度透過皮膚清晰地傳遞過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乖乖地任由他牽著。
謝京韞似乎對這裡很熟,牽著溫淼靈活地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岔路。穿過這條小路,又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走到了一條寬闊的臨海步道上。步道的一側是欄杆,欄杆外,是夜幕下深藍色、泛著粼粼波光的海。海風毫無阻礙地吹拂過來,帶著特有的鹹濕氣息,清涼而舒爽。
“我以前上學的時候經常來這邊,這條步道冇什麼遊客,晚上很安靜,能聽到很清楚的海浪聲。”
“上學?你以前在這邊上學的時候嗎?”
“嗯,我上的高中就在這旁邊,離海很近。有的時候不想上晚自習,就會翹了溜達過來,在這兒待一會兒。”
“怎麼能翹課呢。”
“對啊,所以裡裡不要學。”
溫淼和他並肩站在欄杆前。
海風很舒服,天空被不同顏色分割,也很好看。
可她心裡卻像被這微鹹的海風鼓動著,泛起更多的好奇和探究。
她其實想問更多。想知道他高中時是什麼樣子,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疏離?想知道他為什麼喜歡一個人來海邊,是壓力大,還是單純喜歡安靜?想知道關於他過去的、他不常提起的點點滴滴。
那些被過去藏起來的碎片,她都想小心翼翼地去撿拾、拚湊,試圖勾勒出一個更完整的他。
“那……”她猶豫著開口,“你那時候,一個人在這裡,都想些什麼呀?”
“這麼好奇哥哥啊?”謝京韞側過身看她。
溫淼冇吭聲,隻是挪開目光,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太刻意,也不要太主動,更不能讓他發現….
好奇是喜歡他的表現。
“我冇有。哥哥你好自戀。”
謝京韞用氣音哼笑,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看見他鼻子上那顆很淺的痣。
他說:“好奇的話,等你下次自己再來這裡的時候就會知道了。”
知道?她為什麼知道。
一路上,溫淼其實冇太仔細看兩邊的攤位,她大半注意力都用在悄悄觀察謝京韞對什麼東西會多看一眼,試圖從中推斷出他可能喜歡什麼,好作為送禮物的參考。
可看著看著,她就發現,他似乎對什麼都冇表現出特彆的興趣,像是在看,又像是冇真正看進去。
反倒是他這張臉和周身那股清冷又出眾的氣質,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幾個大膽的女生甚至假裝自拍,鏡頭卻悄悄對準了他。
“……”
心裡莫名有點堵,趁著他被一個問路的外國遊客短暫攔下的功夫,她一個人悶悶地湊到旁邊的攤位前,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那些小物件。
就在這時,一個擺滿手工發飾的攤位吸引了她的目光。攤主是位頭發花白的老婆婆,見她駐足,笑眯眯地拿起一個發卡,用帶著當地口音的普通話問:“小姑娘,喜歡這個嗎?手鉤的,很彆致。”
溫淼看過去,攤位上鋪著靛藍色的粗布,上麵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毛線鉤織的發卡、發繩、小胸針。
老婆婆指給她看的,是兩個並列的、用奶白色和鵝黃色毛線精心鉤織的雞蛋花發卡。
謝京韞不知何時擺脫了問路人,走到了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喜歡這個?”
黃白色的小花,顏色明亮柔和。她今晚恰好穿著一條淺藍色的棉布連衣裙,好像也挺搭。
她看看手裡那對可愛的小花,又抬頭看了看他那張過分好看、以至於一路招蜂引蝶的臉,心裡那點莫名的滯悶忽然轉化成一股促狹的衝動。手指快過思考,她接過了老婆婆遞來的兩個發卡。
然後,在謝京韞略微疑惑的注視下,她踮起腳尖,伸手將他額前垂落的、略顯隨意的劉海輕輕撥開,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眉骨。
接著,手腕一轉,將毛茸茸的鵝黃色雞蛋花發卡,一左一右彆在了他發間。
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嗬成。
做完這一切,她退後半步,微微偏頭打量。平日總是帶著恰到好處距離感的男人,此刻頂著一頭活潑甚至可以說有點幼稚的亮黃色小花朵,表情似乎有一瞬間的空白。
看著他這副模樣,溫淼心裡那點因旁人注目而起的、細微的不痛快,才總算煙消雲散,唇角忍不住悄悄彎起。
“婆婆,我就要這兩個。”她心情頗好地掏出小巧的錢包,語氣輕快,“我給您錢。”
—
買完發卡,他們在旁邊一家主打新鮮椰子的飲品店前駐足等待。
對麵廣場似乎正在舉辦國風主題的慶典,園區裡裝扮成古人的NPC身著各色漢服在中間表演。
謝京韞捧著剛劈開、插好吸管的大椰子走過來,遞給她:“給你,特意說了冇加冰。”
“你這小花效果真好,剛剛老板看到多送了我顆椰子糖。還問我哪買的,能不能從我這買。
“你怎麼說的?”
“我說這是我妹妹給我買的啊,就這一對。”謝京韞咬著尾音,“可給不了。”
那對雞蛋花發卡還彆在他頭發上,他也冇摘,就這麼坦然自若地頂著,穿梭在人來人往的夜市裡。
真不錯。
“有這麼喜歡嘛…..”溫淼咬著吸管狀似隨意地問:“對了,哥哥,那你還有什麼,特彆喜歡的東西嗎?”
謝京韞聞言抬眼:“又要給我買禮物?”
“才冇有!我就是隨口問問。”
“我冇有特彆喜歡的。”他收起手機,“你把錢自己留著,買點喜歡的零食或者小玩意。”
他指了指頭頂上的小花:“哥哥有這個就行。”
“怎麼可能冇有。”她小聲嘟囔,有點不信。
“前幾天有點忙,還冇來得及問你。”謝京韞換了個話題,目光落在她臉上,“有想好報哪裡的學校嗎?”
說起這個,溫淼靠著飲品店外的木質欄杆,吸了一大口椰汁,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和試探:“嗯……你覺得,我在江都讀書怎麼樣?”
她頓了頓,補充道,試圖讓問題聽起來更合理:“哥哥你不是江都人嗎?可以幫我參考一下這邊的學校吧。”
她問得有些小心翼翼,本以為他會像大多數長輩那樣,客氣地說“這裡環境不錯”、“看你興趣”之類的場麵話,或者乾脆把問題拋回給她父母。
冇想到謝京韞聞言,真的垂眸認真思考了片刻。再抬眼時,他的目光很認真:“這裡氣候潮濕,夏天悶熱漫長,冬天濕冷刺骨,和昌南乾燥舒爽的四季差彆很大,你可能需要不短的時間來適應。飲食也偏清淡甜口,你來了之後,估計會天天想著家裡的辣椒醬。”
“當然,最需要考慮的,還是你爸媽會不會同意你跑這麼遠讀書。你哥估計也不會輕易點頭。”
“他不同意就不同意唄。”溫淼撇撇嘴,有點賭氣。
“他不同意可不行。你哥他們也是為你想,怕你一個人在外照顧不好自己,受了委屈也冇人撐腰。”
溫淼低下頭,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麵,心裡那點因為離彆在即而生的煩躁和叛逆冒了頭,語氣不自覺地衝了些:“你說得這麼輕鬆,那你當時填誌願的時候,就完全讓你爸爸媽媽做決定嗎?站著說話不腰疼。”
話音落下,周圍似乎安靜了一瞬。隻有遠處的歌聲和近處的喧鬨依舊。
溫淼自己也立刻反應過來發脾氣了,剛懊惱地抿緊唇,就聽見男人平靜地回了她一句。
“對不起。他們那時候在鬨離婚,確實冇怎麼顧得上乾涉我。所以現在跟你說這些,也確實算站著說話不腰疼?”
“……”
說錯話了。
不應該這麼說的。
溫淼表情一滯,握著椰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她倏地抬頭看向他,聲音都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我不該亂問的。對….”
道歉的話還冇說完,謝京韞打斷她:這有什麼需要道歉的。”
謝京韞:“你為什麼想來江都?有什麼理由嗎?”
為什麼想來江都?
溫淼沉默了幾秒,組織著語言,也整理著自己都有些理不清的心緒:“因為我有提前在官網上看過,江大音樂學院有一個直屬的、水平很高的學生樂團,如果專業能力足夠突出,大一就有機會被選拔進去,跟著樂團一起去各地巡演,甚至出國交流。機會很好。我問了機構的老師,她也很推薦我去那裡。”
她頓了頓,像是對自己說,“而且,離開家裡之後,我也有機會學著,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獨立生活,至於委屈,就算受委屈了也冇關係,反正……”
反正,你也在江都。
她冇有說出口。
聽她說完,謝京韞垂下眼睫,似乎在思量。
片刻後,他抬眼:“這不是說得很好嗎?思路清晰,目標明確。就這樣,回去好好跟你爸爸媽媽他們說。”
“可我覺得他們不會那麼容易同意。”
男人忽然伸手,屈起食指,在她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溫淼,現在你可能會覺得,自己能做的選擇很少,被分數、被專業、被父母的期望和擔心框住。但總有一天,你會等到有很多選擇、很多道路擺在你麵前的時候。那個時候,不是每一個選擇都能如願。你可能反而會害怕做決定。”
他頓了頓,忽然提起之前的話題:“至於現在的話……你不是問我喜歡什麼嗎?”
旁邊的慶典似乎進入了互動的高潮環節,駐唱歌手正拿著話筒,笑著詢問台下的觀眾有冇有人想上來點歌。
“哥哥呢,喜歡勇敢這個詞。”
“所以想告訴你,不要擔心什麼才是最好的,也不要管彆人怎麼想,怎麼說。你的人生是你的。好好看清楚,在有限的時間裡,抓住你最想要的那個就好了。”
不要害怕。試試看吧。
他說,你喜歡的、你想要的,那就是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