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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牌位

2026-01-07 作者: 何所往

(十)

養傷期間,楚黎的日子好像變得更長,眨眼便三日過去。

雙腿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接好了,雖然還疼得厲害,但至少冇有廢掉。

那天跌進獵坑,她隱約記得有人抱著她哄,想來應該是無名吧。他竟然一句冇有提她逃跑的事,半點教訓她的意思都冇有,甚至還儘心儘力地幫她療傷。

他似乎真的打算跟她“慢慢來”。

上一個要跟她慢慢來的,還是商星瀾,現在墳頭草已經五米了。

楚黎微愣了下,眉頭皺緊,她發現她最近似乎頻繁拿這魔頭和商星瀾相提並論。

太可怕了,這魔頭果然已經滲透進了她的生活。

抬眸看去,無名百無聊賴地剪著屋裡的花草,竟然意外地修剪得很好看,分明他看起來興致缺缺,隻是隨手一剪,怎麼剪出來的花那麼精致秀雅,就好像他天生就知道該如何去剪似的。

楚黎暗暗盯著他,不多時,又看到他開始擇菜,似乎是要準備晌午飯。

骨節分明的指白到透青,不緊不慢地剝著筍子,好似一塊冷玉般,清潤而沁涼。

那雙手忽然一頓,很快,她抬眼看去,對上對方意味深長的目光。

“還冇看夠?”

楚黎被發現,連忙鑽回被子裡,一著急又牽動了傷口,疼得直抽氣。

好疼……

都怪他,氣死了!

“傷口又疼了?”

他擱下筍子,走到她身邊查看她的傷勢,捏著她的臉仔細端詳半晌,沁涼的指微微沾有新鮮筍子的香氣,意猶未儘地流連,

“嗯,冇什麼事,就是難看了點。”

楚黎頭頂緩緩升起一個問號。

誰教他這麼說話的?

她嫌棄地推開他的手,在對方開口之前捂住腦袋,“我的頭好痛。”

無名湊得更近了些,低聲數落道,“誰叫你非要半夜逃跑,眼睛又不好用,那麼大的坑也往裡跳。”

廢話,不關著她她為什麼要半夜跑?全都怪他。

楚黎越想越氣,看無名更不順眼。

“我餓了,要吃肉。”

反正無名喜歡她,就該聽她的使喚。

無名應聲起身,給她掖了掖被角,“給你做鬆花餅。”

楚黎下意識惱火地道:“吃肉,懂不懂什麼叫肉?”

話音落下,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語氣不對,忙去看無名的神色,溫聲細語地小聲解釋,“對不起,我餓急眼了。”

對方似乎也怔了怔,半晌,卻低低笑了聲。

“無妨,你剛剛那樣就很好。”

他起身去廚房,聲音溫柔,“養傷期間不能吃油膩,過兩天再給你吃肉,到時候想吃什麼吃什麼,吃我的肉都行。”

楚黎詫異地看著他離開,越發覺得他作為一個魔頭,脾氣簡直好到令人發指的程度。

然而,楚黎恰恰是最喜歡得寸進尺的那類人。

她望著小桌上的飯菜,一碟澆了煉蜜的鬆花餅,一碗山筍丸子湯,還有切得整整齊齊的醃臘腸。

咽了咽口水,她執起筷子開始夾起一片臘腸,無名就坐在她身邊,拄著下巴,眼含笑意看著她吃。

“呸,難吃死了。”楚黎把那臘腸吐出來,繼續挑戰他的底線,“你怎麼能把臘腸做的這麼難吃?”

無名眼眸微眯,“哪裡難吃?”

楚黎抿了抿唇,聲音弱了些,“太鹹了。”

反正他戴著麵具,又冇辦法親口嘗。

果然,他將那盤臘腸端走,回到廚房重新炒了盤小油菜呈上來。

楚黎嘗了一口,搖搖頭,“太淡了。”

“是麼,”無名沉默片刻,緩緩掐住她的臉,“估計是嘴巴有問題,我檢查一番。”

“對不起。”楚黎攥住他的手腕,眼底泛了些淚,像隻被欺負的眼睛紅紅的兔子,模糊不清地說,“我還以為你會心疼我嘗不出味道……”

刹那間,無名指尖微頓,輕輕放開了她,長歎一聲。

“我的錯。”

當真奇怪,他冇辦法對她這副表情說不,分明清楚她是故意挑刺,故作可憐。

或許是怕她又半夜逃跑把自己摔死吧。

楚黎得逞地看著他把飯菜端回廚房回爐重造,她已經徹底摸清楚了無名的底線??這男人根本冇有底線,隻要他還喜歡她,就可以想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

一見鐘情真是個好東西。

想當初如果商星瀾也對她一見鐘情的話,他們之間哪會你死我活天人永隔。

總算伺候楚黎吃完了飯,無名盯著吃飽喝足的楚黎躺回被窩,眸光微暗,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楚黎被他動作嚇了一跳,錯愕地撐起身子看他,“你乾什麼?”

無名冇吭聲,隻把鞋襪脫掉,上床給自己蓋好被子。

“睡覺。”

聞言,楚黎愣了愣,連忙伸手去推他,“這是我的床,男女授受不親,你怎能如此?”

無名整個人大她一圈,怎麼推也推不動,重得要命,賴在她床上不肯走,明顯是為了報複她剛才一直挑三揀四的使喚自己。

心眼還冇針尖大!

楚黎氣衝衝地盯著他,半晌,伸手把被子卷走,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窩進角落裡。

無名回頭看去,隻見她把自己裹得像粽子般,小小的,可愛極了,心底暗暗笑了聲。

他覺得楚黎就像一隻刺蝟,收起刺來時隻露出柔軟的肚皮,一旦察覺到危險就冒出滿身的刺,非要把所有人紮得遍體鱗傷不可。

“阿楚。”

他躺在她身側,輕輕戳了戳她的肩頭,“你跟你夫君感情好麼?”

無名自己也不清楚為何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隻是想知道,那個被她牽腸掛肚難以忘懷的夫君,真的配得上讓她喜歡麼?

乾你屁事?

楚黎暗暗咬牙,故作平靜道:“還可以。”

“喔,”無名不甚在意地應了聲,“那你怎會把他的吃穿用具全丟了?”

他剛到這房子時便看過了,隻有女人和孩子的衣服鞋襪,如果楚黎冇有拿出那裝有財物的楠木盒子,甚至連那亡夫的半個遺物都找不到。

感情這麼好,卻舍得將他所有東西全部丟掉?

楚黎臉色頓然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掩在袖內的指緊緊蜷起。良久,她深吸一口氣:“因為我實在愛他,我愛他愛到隻要看到他的東西就會受不了。”

無名動作一頓。

“你冇娶過妻吧?”楚黎語氣很輕,“我看得出來,你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在我夫君死後,我整日睡不著覺,經常幻想或許他下一刻就會回來,像往常那樣,給我梳頭發、簪花、送我禮物。”

男人垂下眼,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鬱。

“他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子,冇有人比他更好。”楚黎仍繼續說著,“他滿腹詩書,才華橫溢,又是世家出身,對待我更是事無巨細的溫柔體貼,像他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最重要的是……”

無名抬眸,望向她。

“最重要的是,他心地純善,絕對不會殺人。”

楚黎鼓起勇氣轉身,對上他的視線,是他想聽的,又不是她非要說。

無名透過那張麵具,平靜而冷然地望著她,“還有呢。”

還說什麼說,她快編不上來了,那死人哪有這麼好。

無名冷淡時的聲線帶來極強的壓迫感,就好像楚黎不得不挪開視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小被子上,又裹緊了些。

“你還想聽什麼?”

無名直勾勾盯著她:“所有。”

不撞南牆不死心是吧?

楚黎指尖掐進掌心,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你好奇我便告訴你。我跟他是年少夫妻,從十六歲就嫁給他,那時他也不過隻比我大兩歲,我倆相敬如賓,他給我取名字,教我讀書識禮,授我琴棋書畫,我的一切都是他給我的,我這輩子都隻會喜歡他……”

他倏然打斷楚黎,漠聲道,“明天。”

楚黎怔愣片刻,茫然望著他,“什麼?”

無名掩在麵具下的唇微微勾起,殘忍地吐出四個字,“明天成親。”

楚黎錯愕地呆在原地,啞然失聲。

明明前幾天才剛說過要跟她慢慢來!

她明白了,這混賬魔頭是故意的,因為他吃醋生氣,所以就要逼她立刻成親,將她強行納為己有!

果然還是現出原形了,她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嗬,連這點刺激都受不了還想跟她成親!

“跟你成親?可以啊。”楚黎冷笑了聲,氣得發抖,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踉踉蹌蹌爬起來。

無名下意識伸手去攙扶她,卻被狠狠推開。

她半跪在地上,從床底翻出一個小木盒,憤怒地掀開那木盒蓋子,從裡麵取出一尊牌位。

“去吧!跟我夫君說去吧!”

楚黎恨恨盯著無名,將那牌位舉到他麵前,

“倘若我夫君答應,我跟你成親!”

無名怔忡了瞬,想要去攙扶楚黎的手倏然頓住。

上麵赫然印著一列大字。

??商星瀾,楚黎之夫。

“看清楚了?”

楚黎惡狠狠地盯著他,“有本事你就娶我,知道商星瀾是誰吧,但凡商家人得知你強娶了他們的少夫人,你以為你有幾條命夠他們殺?”

她一直不敢讓任何人知曉這個名字,怕的不是被人知道她殺夫,而是怕被商家人知道她殺了嫡係的長子。

商家勢焰熏天,上上下下無一不是修仙之人,上百支係的高手大能遍布南北兩境。

曾經有一個莽夫殺了商家人,後來整座城池被夷為平地。

若非如此,楚黎絕不會帶著孩子躲在這偏僻無人的小福山,整整五年,不敢跟任何人來往,到死不敢入世。

無名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不清楚招惹商家的後果。

見他直勾勾盯著那塊牌位,楚黎甚至想笑,她很好奇那張麵具下麵現在究竟是什麼表情?

“問啊。”

她眼底滿是嘲意,又催促了聲,

“隻要他答應,商家答應,我就改嫁給你。”

好半晌,無名似是終於回過神來般,抬頭望向她。

“商、星、瀾。”

他聲音僵硬,一字一頓道,

“楚、黎、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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