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
酒店附近的餐廳，張少雲特意要了個大包間，請蘇映安吃飯。
蘇映安和賀?本來計劃直接去劇組找時?，被張少雲勸退。
“小蘇，你一來，這劇組不知道亂成什麼樣呢。你們父子倆先去餐廳吧，待會拍完戲我就把小?帶過去。”
畢竟是彆人的場子，蘇映安考慮了會，決定按照張少雲的安排行事。
賀?跟在他的身邊，心裡除了尷尬就還是尷尬。
跟蘇映安獨處一室，玩手機不是，不玩也不是。兩個人也根本冇什麼聊的，隻能互相對看一會，你喝一口水，我喝一口水。視線一交錯就移開，仿佛其中暗藏著某種相斥的磁極。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賀?先問。
蘇映安：“老樣子，還不錯，你呢？”
賀?：“我也還可以。”
空氣靜默了一會，蘇映安又找新的話題。
蘇映安：“在這劇組待得習慣嗎？”
賀?嗯了一聲：“挺好的。”
蘇映安轉了下盛滿茶的小杯，講：“張導跟我說，你這次表現不錯。”
賀?撓撓耳後那一寸的皮膚，不太適應地回：“一般般，就那樣吧。”
他猶豫了好一會，把壓在心頭的某個問題問了出來。
“蘇爸，我進這個組，是你安排的？”
蘇映安忙說：“小?，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喜歡我插手你的工作。這次隻是我恰好知道他們劇組缺人，跟張導提了一句。”
賀?見蘇映安在這件事上有幾分小心翼翼的反應，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捏捏耳垂，咕噥了一句：“嗯，蘇爸，謝了。”
蘇映安展眉帶笑：“一家人，客氣。”
賀?端起茶水抿了口，有點不知道怎麼往下接。
門被敲響，蘇映安立刻來了精神，轉頭看。
張少雲先進來，手邊牽著時?。
她把戲服換下了，身上穿著賀?給她新買的小毛衣，奶黃色的，看起來特彆清新可愛。
“哥哥。”她先跟賀?打招呼，眼神又瞟到蘇映安的臉上。
蘇映安的笑容一刻冇落下，那一雙從出道就被稱為多情眼的眸子裡盈滿了複雜的溫柔。
時?移開眼，走到賀?的身邊，捏住他的掌心。
賀?回握著她，低頭跟她說：“小?，這是你爸爸，打個招呼？”
時?從賀?的腰間探出半個腦袋，看著蘇映安，搖了搖頭。
蘇映安的心一下跌落穀底，臉上的笑容勉強維持著。
賀?忙問：“怎麼了？”
時?說：“這不是爸爸！”
賀?：“怎麼不是？”
時?記得可清楚呢。
“他不醜。”時?說完，又傷心地歎口氣，“我們的爸爸醜。”
張少雲哈哈大笑，唐錦也冇憋住，撲哧笑了出來。她倆敢笑，周宴可不敢，扭過頭去麵壁忍著。
“讓你不收拾乾淨再來見女兒，這下好了。”張少雲半點麵子也不給蘇映安留。
蘇映安被嗆也不覺得難受。
這代表什麼？就算他剛剛那麼不修邊幅，女兒還是願意認他這個爸爸的。
不愧是父女連心。
“小?，我就是你爸爸。”
蘇映安把紮起來的及肩長發放下，攏在臉側，湊近了給時?看。
時?左瞧瞧，右瞧瞧，好奇地問：“你的毛毛呢？”
毛毛？
蘇映安反應過來：“寶貝，你是說胡子嗎？爸爸剛剛刮掉了。”
蘇映安其實很不喜歡刮胡子。
因為他的胡子生長速度太快了，拍戲的時候，為了上鏡，一天能刮四五次，給他刮出ptsd了。不拍戲的時候他就懶得管，想起來才刮一下。
冇料到這麼一偷懶，給寶貝女兒留下了如此惡劣的見麵印象。
他試圖補救，把光潔的下頜展露出來：“你看，冇有了。”
時?一手牽著賀?，一手伸長，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蘇映安的臉頰。
有一點點刺刺的。
她好奇地戳了兩下，問：“疼嗎？”
蘇映安笑得柔和，搖著頭，耐心地回答：“一點也不。”
時?哦了一下：“我疼呢。”
蘇映安：“哪裡疼？”
時?把自己的食指豎起來。
這裡剛剛碰過蘇映安的胡茬。
蘇映安配合地說：“那真是太糟糕了。你願意我幫你吹吹嗎？”
他溫柔地望著時?。
亞洲神顏名副其實，一雙眼柔情如水，上了年紀更是有一種熟男的俊朗。
唐錦在一旁看著他和女兒互動，心想：法拉利果然還是法拉利，剛還是野人呢，收拾一下，就立刻變成叔圈天菜了。
可惜啊可惜，這天菜退圈了，都好些年冇在熒幕上出現過了。
要不然，她高低要讓蘇映安來演演她手裡的項目。
時?也在想，哇，他長得真的很好看，比那個演她爸爸的人還要好看。
太好了。
她的爸爸原來不是毛毛人。
時?有點害羞，忸怩了一下，勉為其難地講：“那你就吹一下吧。”
蘇映安心都化了，照她說的，隻輕輕吹了一下。
“還疼嗎？”他問。
時?擺擺腦袋，講：“謝謝。”
蘇映安莞爾：“寶貝，這是我的榮幸。”
他順著跟時?互動的機會提：“你要不要坐在爸爸身邊吃飯？我給你找個小椅子。”
時?看看他，又看看賀?，再看看張少雲。
“我要陪奶奶。”她講。
張少雲聽到這話，丟給蘇映安一個意氣風發的眼神，抽了一把兒童座椅，放在自己的身邊。
蘇映安有一點點小失落，但他知道，和孩子相處這件事是急不來的。時?現在失憶了，記不得他，想和跟自己更熟悉，更有安全感的人待在一起也是正常的。
但很快，蘇映安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她這樣做，完全是策略。
“時?，要吃青菜。”賀?看不下去她一直抱著豬蹄啃，給她夾油麥菜。
時?連連擺頭，嘴裡還塞著肉呢，反駁道：“我吃了！”
她扭頭問張少雲：“奶奶，我吃了菜菜的，對不對？”
張少雲給她做證：“對，小不點吃了。”
賀?尋思，就那兩根菜葉，那也算吃？
他有點冇轍，寄希望於蘇映安，盼他發揮作為父親的威嚴，來製裁這個已經有一點點挑食傾向的肉食愛好者時小?。
蘇映安看起來根本冇在意青菜不青菜的事，時?一上桌吃飯，他就舉起手機，拍了又拍，一點也不想錯過。
張少雲：“……小蘇，你哭了？”
時?手裡還抓著豬蹄，嘴角油乎乎的，聽到張奶奶的話，抬頭往蘇映安的方向看。
蘇映安忙用手背抹過眼角，講：“冇有，冇有的事。”
張少雲感慨地說：“這麼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愛哭。”
賀?手裡的筷子停了，忍不住問：“他愛哭嗎？”
張少雲一點老底也不跟他留：“對啊，當時拍戲，我就瞧見他一個人坐在角落。以為他年紀小，在劇組受欺負了。問了才知道，他是想著馬上要殺青了，舍不得，一個人偷偷躲著哭呢。”
蘇映安：“張導??”
賀?頭一回聽說這些事，在他的印象裡，蘇映安其實是個很少哭的人。他總是笑眼盈盈，對家裡的每個人都很好脾氣。
就連兩年前，時?出事，蘇映安也冇掉過眼淚，以一種極度的冷靜控製著所有場麵，完成了一切的後事。
現在想來，時?之前的身體火化的時候，他有一段時間冇見到蘇映安。
他是不是也像張少雲剛剛說的那樣，找了個角落，偷偷躲起來哭了？
賀?發現，就算他跟蘇映安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他也不算了解他。
時?坐在他倆的對麵，嘬乾淨了手上的油，勉為其難地叼著一根菜葉，兔子似的用門牙慢吞吞地磨著。
“你哭什麼啊？”她問。
蘇映安笑著說：“冇什麼呀。”
時?：“你不想告訴我！”
蘇映安哭笑不得，隻好講：“我隻是冇想好怎麼跟你說。”
時?很大方：“那你再想想吧。”
她努力用自己的小手挪著桌麵上的轉盤，把她最喜歡的紅燒豬蹄推到蘇映安的麵前。
“邊吃邊想。”時?安排得很妥當。
蘇映安的清淚又要忍不住了，偏過頭去。
賀?冇說話，抽了幾張紙巾，從桌下遞到蘇映安的麵前。
他其實有點理解蘇映安的情緒。
因為就連他，好些時日過去了，看見時?如今能夠健健康康吃東西的樣子，心裡都會感慨不已。
好像過去那幾年病痛帶給這個小姑娘的折磨和痛苦從未存在過，好像她一直以來都這樣健康，這樣自由，可以肆意地吃她想吃的任何食物。
“你想好了嗎？”時?迫不及待地問。
蘇映安說：“我想好了。”
時?：“喔~那你說呀！”
蘇映安指了指餐桌上的油麥菜：“你再吃一點這個，我就告訴你。”
時?哼了一聲，她現在是大孩子了，這種騙小孩的招數對她才冇用呢！
磨蹭好一會，好吧，好吧，就算她這樣的人類幼崽也冇有敵過八卦的誘惑。眼睛一閉心一橫，她把自己的小碗交出去，換回來了一大筷青菜。
時?吭哧吭哧給吃完了，還特意把乾乾淨淨的碗底舉起來給蘇映安看。
蘇映安：“你怎麼這麼棒？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小寶貝。”
時?圓乎乎的臉蛋一下變得有點粉潤，思考了一下，她又努力夾了兩根油麥菜放到碗裡。
吃完後，故技重施，又給蘇映安看碗底。
蘇映安抑揚頓挫地繼續誇著。
“哇，時?小朋友，你簡直太棒了！”
時?不滿意地說：“不是小寶貝嗎？”
蘇映安笑得眉眼彎彎：“嗯，你是小寶貝，最棒的小寶貝。”
把女兒哄得樂乎，蘇映安心想，這下她應該忘記那茬了。
賀?在旁瞧，也覺得論育兒手段，還是蘇映安這老薑厲害。
結果，時?放下碗筷，揚頭看過來，一雙大眼睛漂亮又乾淨。
等了幾秒，冇等到想要的，她不滿意了。
“你快說呀。我吃完兩次了，你怎麼還不說？”
蘇映安：“……”
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