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一曲敘情
鋼琴曲結束的時候,知閒在他手心的手有些顫。自始至終,她都不敢也不想去問他一句關於離開的話。
瞿世崢放開她的手,她仰頭笑了笑:“你看我的舞跳的好嗎?”
未及他答話,徐紹禎便帶頭在一時有些過於靜默的廳內鼓起了掌,這一下氣氛竟是又熱烈了起來。
“真想不到,瞿少帥非但刀法不錯,舞跳的也很好。”
徐紹禎風度翩翩的走過來,臉上掛著斯文的笑容。
瞿世崢聽出他意有所指的話,看了他一眼沉穩道:“我的槍法也不是很壞。”
兩個人漸漸有些擦槍走火的意味,徐國凡匆匆的走了過來叫了他一聲:“少帥。”
“失陪。”
知閒看著他往門外去的身影,開口叫住了他:“衍之,你還回來嗎?”她還有很多話冇有告訴他。
“我一會兒回來帶你走,”他說完又向徐紹禎道:“還勞煩徐少爺先照顧好她。”
廳外的夜色很沉,徐國凡失笑道:“少帥,我看晏小姐好似是入戲太深了。”
他私下裡跟林參謀聯係的時候,兩個人這麼你說一點我說一句,竟是洞悉了他們口中所說的丫頭片子是同一個人了。
也難怪林參謀一個穩重的人對晏小姐的印象不錯,在上海的這些天,她一個女子沉穩不失風度,兼有氣韻偶又露一點俏皮,真真是如趙遠釗戲言“迷人的不得了”。
然而再如何優異,眼下也怕是少帥無意,這麼一直由著假戲下去,分不清界限的苦處,怕是要晏小姐一個人來承受各種滋味了。
她何止是入戲太深,恐怕在她心裡,這自始至終都不是一場戲。可悲的是她一直在迷糊,自己卻是一直在清醒的沉淪。
“外公怎麼說?”
徐國凡的本意隻是想讓少帥及時抽身,也彆連累了小姑娘,卻是未曾想過他心裡究竟真正的意味是如何。所以也就無怪瞿世崢隻問他北平那邊的動靜,而關於上海這件事隻字不提了。
徐國凡也跟在瞿世崢身邊許多年了,這倒是頭一次替旁人說了這麼句意味不明的話出來,瞿世崢心裡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看上去像是他身邊的人被知閒“策反”了,他也是冇有生出一絲厭煩來。
這個女孩子進退有度,聰明有餘,唯一讓他煩的小迷糊也讓他每次無奈以後總是生出一絲不該有的心疼。
他抬頭往廳裡望去,看見她正在二樓的陽台上不知跟徐紹禎在說些什麼,視線相遇,她臉上帶著明亮的燈光調皮的衝他招了招手。
瞿世崢臉上帶了一絲自己都冇有察覺的微笑,轉身往廳內去了。
原來她跟徐家的大兒子冇有關係。
那晚他找到了蘇州河邊,看著徐紹禎吻了她,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意味,他不過是因為擔心翻譯的問題才找出來的。
當時他這麼說服了自己,第二天看到她脖子上的袖扣更是有些笑自己的多情了。
可是在她為了黃金發的事情來盛華找自己的時候,在她今晚含笑叫著他的名字說救她的時候,他忽而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過去的二十四年經曆過很多,中落、暗殺、刺殺、下毒···甚至從戰場上下來滿身傷血的在生死線上徘徊都冇有這麼帶了絲毫緊張過。
“你怎麼才回來?”知閒言笑晏晏的迎上去,不留心被自己的裙角絆了一下,瞿世崢快步走上前去,將人撈了起來。
她的臉有些紅,身上還帶了些酒氣。
“我等了你好久!”她伏在他的胸膛上,抬頭一雙眸霧蒙蒙的,語氣很是委屈:“你怎麼不找我?我一個人好怕,等了十多年···”
“徐少爺就是這麼照顧她的麼?”瞿世崢眉峰一斂,語氣有些冷。
“不是徐紹禎!”知閒的語氣有些不耐煩,從他懷裡掙出來,擺了擺手道:“是我不好!”
“我給你彈一首曲子好不好?”知閒兩隻手拽著他的衣袖,笑意盈盈道:“你等著我哦。”
她一步一步的走向鋼琴,端坐下來一雙手按上了琴鍵,剛練習過幾次的曲子,手卻總是在顫,不是她手生了,而是她的心不安定。
隔著人海,她抬眼看到了他挺拔的身影。
華麗如晝的燈光下,他棱角分明的臉格外英俊,知閒手上的音符漸漸的流暢了起來。
洞房記得初相遇,便隻合、常相聚。知閒笑著看著他熟悉的眉眼,從兩岸繁花杳然的帝都河中小舟一直想到了布滿鈴蘭花的巴黎塞納河畔。
徐紹禎問她怕不怕殺人,百樂門見袖扣的那晚,陳二就已經死了,是死於一手好刀法之下。
想到他說卿白的刀法不錯,知閒哪裡還有不明白的道理?她前生涉世未深的時候也許會怕,可是這一回她不想再躲了,不管他身旁是什麼,她都要站到他身邊去。
一曲彈畢,她美麗的麵容上已滿都是淚了。
她不顧周圍人的眼神,徑直走向了瞿世崢,掛著淚笑道:“你知道這首曲子的名字麼?”
瞿世崢抬手拂去她臉上的淚:“不哭了。”
知閒深吸一口氣,道:“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兩個人走出水門汀,遍地已是白月光,細如鉤。
“我不喜歡徐紹禎。”
“嗯。”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知閒停住了腳,眨了眨眼。
“騙我什麼?”
“我本來就是蓄意接近你的,也一心要嫁給你,怎麼能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呢?”知閒有些頭痛的捶了捶自己的腦袋,煩惱道:“我覺得自己真是壞極了。”
“卿白,你還願意娶我嗎?”
聽到她叫“卿白”這個名字,瞿世崢的心一下冷了下來。她的淚,她的哀,甚至每每見到自己的歡喜,都還是為著那個叫卿白的男人嗎?
在巴黎她口中叫的就是這個名字,如今口口聲聲喊著的,竟然還是這個名字。
那個男人,跟自己究竟是有多像?是否還願意娶她,他是怎麼舍得在擁有過以後再把她推開的?
她的人,他要,她的心,他亦是不會留下。
瞿世崢看著醉醺醺的知閒清亮的眼神,手重重的捏上了她精致的下巴,語氣也不自覺的重了起來:“卿白是誰?”
“卿白,你怎麼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晏知閒,我從來都不是你口中的卿白,”瞿世崢的手慢慢的放了下來:“我已經跟你說過許多次了,你究竟在逃避什麼?”
知閒許是酒喝得有些多了,腦子很是迷糊,一時間模模糊糊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最後竟是賴皮一樣趴在他的肩上睡了過去。
瞿世崢將人抱上車子,吩咐道:“徐參謀,送她回去。”
“那少帥您···”
瞿世崢冇有說話,隻關上了車門,徐國凡也知道不能多問,默默的開車走了。
他站在河邊,低頭看向她剛剛趴著的那邊肩膀上淚水的痕跡,很是揪心。
那晚,蘇州河邊,清輝江上灑然來,他與她背向而行,一個默默流淚,一個心如刀絞,直至許多年後,他想起來的還是她帶淚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