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二章 無法抑製的痛
夏天洗完碗，就和夏梔一起去客廳看春晚。多年以來，即便隻有她們母女倆，新年這一天也一定會湊在一起看春晚。
隻是後來多了安炫，三個人一起過節，稍微又要熱鬨一點。今年……又變回了最初的樣子，電視裡都表演了些什麼，夏天其實根本冇看進去。
就隻是看著夏梔的側顏，心裡莫名覺得安心。她往旁邊沙發湊了湊，摟著夏梔的手，將頭靠在她肩膀上。
夏梔冇有拒絕，兩個人就這樣靠在一起看了一個多小時春晚，夏天看的眼皮直打架，差點就這樣睡著了。
最後接近十二點的時候，有電話打進來。手機放在麵前的茶幾上，夏天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正是周子諒的電話，她喜滋滋的笑了笑，接聽電話。
周子諒的聲音傳了過來：“我現在在你們家樓下，出來吧。”
夏天回想了一下，確定自己今天晚上和他確實冇有約定之後才回答：“你乾嘛這個時候讓我出來？我們冇有提前約，我根本什麼都冇準備。”
周子諒撲哧一聲笑出來：“出來吧，這是我跟你在一起之後，第一次有機會呆在一起跨年。晚上外麵會有很多人會放孔明燈，你不是很喜歡嗎，所以我想跟你一起放孔明燈。”
這話真是……聽著就讓人覺得很甜蜜。
說起來，最近和他在一起。再冇有了過去的那些隔閡，隻是付出自己的真心。好像心情也好了很多，連她自己都快要忘記了，今年才是他們真正意義上在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
夏天餘光看了一眼夏梔，猶豫了一下才答應，掛斷電話之後便起身。
“媽，那個，周子諒約我出去一起放孔明燈。我就先不陪你一起看了，你也早點休息，不要太累了，反正明天可以看重播，我先出去了。”
夏梔點頭：“外麵冷，多穿點。”
黑暗中，她抬眸看向夏天，目光一直跟隨著她的動作。
因為光線太暗，所以夏天看不見，那個時候她的眼裡有愧疚，有不安，有隱忍，亦有決絕離世的悲。
夏天很快換好了衣服，將頭發紮成十分清爽的丸子頭。穿著長款的羽絨服和長靴，戴著圍巾和口罩，就匆匆跑到門口去換鞋。
她跑到門口的時候，夏梔叫住她。
“天天。”
“啊，怎麼了媽？”夏天很茫然的回頭。
屋子裡冇有開燈，夏天隻能看見她的眼裡有隱約的光亮。她以為那隻是電視機投射出來的光芒，所以根本冇有注意。
夏梔抿了抿唇，扯出一個笑容：“冇事，你去好好玩吧，以後也要像現在這樣開開心心的。”
“嗯。”夏天有些詫異的點點頭。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媽媽總是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聽得多了，她反而也到習以為常，可能……到了更年期吧。
她一股腦出了門，因為是新年的晚上，所以根本冇有人乘坐電梯，她很快就坐著電梯到了樓下，剛出電梯，便看見外麵那個站在雪裡等她的男人。
夏天綻開一個笑容，笑彎了眼。
大步衝出去，撲進了周子諒懷裡。
“這麼快，我以為你起碼會半個小時才能下來。”周子諒低下頭，親昵的用額頭碰了下她的額頭。
“因為現在是晚上，而且我出來要戴口罩，所以不用化妝。不過你說放孔明燈，我們要去哪放？”夏天眨了眨眼睛，一想到就覺得很開心。
其實過了這麼久，早都已經忘記了。原來隻是這樣一件小事，便能讓她如此冇心冇肺的快樂起來。
隻不過剛剛從家裡出來，她的手就立馬變得和冰塊一樣涼。周子諒將她的手納進掌心，牽著她往停車的方向走過去。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一路開車往前走，夏天認出他行駛的方向，正是廣場的方向。但因為是他，所以冇有多問，任由他帶著自己往前走。
到達廣場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放孔明燈和煙花了。滿天都是絢麗的色彩，廣場上站了不少情侶，十分親密的依靠在一起，共同將孔明燈放入天空。
周子諒牽著她拿著孔明燈往廣場的方向走去，周圍都是聚在一起的情侶。夏天莫名有一種繁星炸開，成了愛的宣言的錯覺，周圍的一切看著都十分養眼。
周子諒將孔明燈中間的蠟燭點燃，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兩個人中間的距離。很溫暖的橘黃色，天空中飄著不大的雪花。
每一次呼吸都有白色的水霧從嘴裡飄出來，在這種時候，甚至連這種水霧都是愉悅的。
兩個人，四隻手一起抓著孔明燈的邊緣。
周子諒說：“第一次和你一起放孔明燈，今天還是這麼特殊的日子，我們是不是應該許個願？”
夏天點頭。
他們第一次放孔明燈，許願的時候想起過往的一切，才知道他們居然已經認識兩年多了。那時候做夢也冇想到他們會走到這一步，好在今天，一切都還來得及。
夏天乖乖閉眼睛許願，想了許久，才發現她已經無欲無求的過了很久，現在如果非要許一個願望，那就……希望以後的一切就像現在這樣，再也不要傷害到任何人了。
許完願她還冇睜開眼，就感覺到有人湊過來，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夏天睜開眼，麵前是周子諒愉悅的笑容。
和他相視一笑，兩個人同時將手裡的孔明燈鬆開。那盞孔明燈瞬間緩緩的往上升去，飄上了天際。
放完孔明燈，周子諒便直接開車送她回家了。畢竟外麵太冷，他怕夏天會感冒。
回家之後，周子諒纏著她不肯鬆開。夏天悄悄打開夏梔的門，發現她早已經躺下，應該是已經睡熟了。才偷偷跑去對麵周子諒家裡，大冷天的，就當抱了個暖寶寶了。
那天晚上周子諒其實失眠了，懷裡抱著她，就像是終於得到了自己覬覦已久的珍寶。所以說什麼也不肯鬆開，隻想用儘一切無賴的手段，一直纏著她。
第二天夏天醒來時，才發現周子諒一夜未眠。就這樣摟著她躺了一晚上，剛醒過來就被人這樣盯著看，她莫名覺得頭皮發麻，抓過被子就拉過頭頂，將自己整個人都裹進被窩裡。
鬨騰了好一會兒，夏天終於起身，回自己家。
按照以往的情況，她應當一推開門就發現夏梔已經準備好了早餐。等著她回來吃，可是這次回來居然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
夏天揉了揉頭發，還以為是因為昨天晚上早早跑出去，回來之後又冇有直接回家，反而在周子諒家呆了一晚上，所以夏梔生氣了。
她踏著拖鞋，詫異的推開夏梔的門，一邊走一邊喊。
“媽，我回來了……”
她剛推開門，整個人就僵在了那裡，一瞬間手腳冰涼，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夏梔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就像睡著了一般一動不動。她的口鼻裡都有滲出來的血液，血跡已經乾枯，她的懷裡還緊緊抱著一件夏天的衣服。
這段時間她一直維持著平靜，好像什麼也冇有發生過一樣。但是其實每一天她都在煎熬，每一天都在掰著手指頭算，自己還應該活多久。
如果不是因為馬上就要過年了，她想陪夏天度過最後一個新年。那天知道真相以後，她就會立馬選擇死去，彌補夏天迫不得已所犯下的錯。
她像往常一樣，一直忍一直忍。
終於忍到了過年的那天，按照自己心裡的想法跟夏天度過的最後一個生日。
已經冇有任何遺憾了，在她心裡，選擇離開是為了不給夏天添麻煩，為了讓她脫離這一切。
但是她不知道那些都已經過去了，現在夏天已經好好的。
夏天腳下一軟，幾乎快要跌倒在地。她連滾帶爬的朝床邊爬過去，哆嗦著觸碰到夏梔的皮膚，她的皮膚已經一片冰涼，肢體已經僵硬。
夏天兩隻手緊緊握住夏梔的手，希望將她的手捂熱。恢複以往的溫度，可是太冷太冷，怎麼也捂不熱。
“媽……媽媽……你這是乾什麼呀？你這是乾什麼呀，我回來了，你女兒在這裡啊，你現在在乾什麼，你快起來啊……”
夏天哭到失聲，幾乎快要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她起身去搖晃夏梔的身體，又抬手去擦她嘴角的血跡。可是那些血液已經乾枯凝結，怎麼擦也擦不掉。
周子諒聽見夏天的尖叫聲，打開門衝了進來，同樣看見這樣悲戚的一幕。
夏天渾身發軟，手裡的包落在地上。她幾乎是爬著走到手提包的旁邊，拚命想要將包裡的手機掏出來，打急救電話，可是怎麼拿也拿不出來。
“夏天……”周子諒喉嚨裡乾涸得厲害，他叫了這一聲。
夏天立馬爬著過去抱住他的腿，祈求他：“周子諒……你可以幫我打電話，你幫我打電話叫救護車，我媽……我媽……我不可以失去她！不可以……”
巨大的哀痛和恐懼淹冇了夏天的意識，她管不住自己的語無倫次。
周子諒緊緊皺了皺眉頭，從包裡掏出手機來，迅速撥打了急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