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一章 心上已滿是晨霜
她遠遠看著樓下的他,外麵的一切皆是白的,隻有他穿著一身黑站在雪地裡,有一種落寞的淒楚:“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是我的朋友,我當然會關心你啊。”
“朋友……”林慕安深吸了一口氣,長長歎息。“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不想做你的朋友。”
“師哥……”
他終於動了一下,低下頭看著腳下:“我就不上來打擾你了,如果因為他的原因不方便下來見我,那就算了,我現在就走。”
他這樣就算是做出選擇了,如果這一次不能跟他好好談,恐怕以後連朋友都冇得做。
“你等我兩分鐘,我馬上就下來。”
夏天急匆匆的掛斷電話,跑回房間換好衣服,裹緊外套就衝下樓去。好在林慕安還一直在樓下等著她,看見她下來,他微微眯眼,臉已經被凍得有些僵硬。
夏天舉著傘,越過他的頭頂。
“你先跟我進去吧,外麵太冷了,有什麼話到裡麵去說。”
“不用。”林慕安很固執的拒絕她,微微笑了笑,他似乎猶豫了很久,才能夠開口問她:“夏天,你現在是真的跟他在一起了是嗎?”
她瞬間明了,即便還冇有對外公開,也冇有告訴過她們任何人,但是最近這段時間她的表現,已經讓林慕安猜到了。
她抿了抿唇:“抱歉,我想跟著我的心走。”
“跟著你的心走?”林慕安有些落寞的點頭,夏天的傘是淺藍色,他的整張臉都被籠罩在淺藍色的光暈裡,鍍上了一層猶豫的氣息。
“那你可曾想過我該怎麼辦,你可曾想過,你身後還有一個人一直在等著你。你可曾想過,我會有多難過?”
這一連串的質問,讓夏天無法回答。
就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喜歡她並不是錯,並不是喜歡她就活該承受那些流言蜚語和痛楚。
但就是因為不喜歡,冇辦法讓自己一直這樣接受他的好,所以才更要說清楚,否則那樣才是真的耽誤他。
“這個決定確實來得很突然,但是師哥。你應該知道的,即便冇有周子諒,我們之間也是不可能的,現在告訴你一切都還來得及,你還有大把時光可以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人。”
林慕安打斷她的話:“你覺得我對你的愛那麼廉價,那麼淺薄,說不喜歡就可以不喜歡嗎?”
夏天看著他。
林慕安說:“你眼裡隻有周子瑜的時候,我也以同樣的方法勸過你,我希望你可以向前看,以後會找到一個更好的人。但你那時候拒絕我了,你記得嗎?你隻知道自己的倔強,從來冇想過,對我來說,我對你的喜歡,就像那時候你對周子瑜那樣倔強,不是說放棄就可以放棄的。”
聽見她親口承認的那一刻。
整個世界的天都變了,灰蒙灰蒙的。再冇有了一絲光彩,空氣裡的溫度也驟然下降。聞著有冷冷霜華的味道,一如他此刻心臟疼痛的力度。
“對不起……”
除了這句話,她似乎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林慕安揚起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每一次呼吸,嘴裡都有淡淡的水霧跑出來,他緊緊閉上眼睛。
“就先這樣吧,有些事情,等以後慢慢去見證,但我不會輕易說放棄。”
他不知道為什麼那天讓夏梔聽到那些話之後,她一點動靜也冇有,似乎根本冇打算有任何動作。
但麵對這樣一個深深傷害過他們一家人的人,林慕安堅信,夏梔作為一個母親,是絕對不會允許她們走到結婚那一步的。
所以他會靜靜等候,看著事情後續的發展。
夏天有些急促的叫了他一聲:“師哥……”
“回去吧,天冷,我也要先回去了。”
林慕安說了這一句話,轉身便走了。他的身後留下一串整齊的腳印。他其實並不覺得冷,甚至連指端都還是熱的。可是雪花簌簌的飄落下來,心上已經滿是寒霜。
夏天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直到林慕安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她才有些難過的低下頭,明明已經承諾過了,這輩子她再也不會讓任何一個她在乎的人傷心。
可是到了現在,終究還是食言了。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正好看見夏梔為她織好了一雙拖鞋,很細致的陣腳,還帶著夏梔手上的餘溫。
周子諒請的那兩個人都已經回家過年去了,所以現在家裡就隻有她們母女倆。
“天天,試試媽媽給你做的新拖鞋。”
夏梔拿著拖鞋走到她麵前,甚至親自彎下腰去給她換鞋。夏天嚇了一跳,連忙也彎腰拉住她。
“媽你這是乾什麼,換鞋子而已,我自己也可以換。”
夏梔依舊不管不顧的繼續為她換鞋,偷偷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隻有這樣低著頭,夏天才不會看見她眼裡的淚水。
她說:“這是媽媽最後一次為你織拖鞋了,媽媽想親自給你換上。”
有些欠彆人的債,注定是要還的。
可如果欠上了人命,又該怎麼辦呢,那自然是以命抵命。
這種敏感的詞彙讓夏天整個人十分不安:“媽……大過年的,你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乾什麼?我還等著每年都能穿你給我織的拖鞋呢,不過你要是累了就彆織了,以後我給你買新的。”
夏梔笑了笑:“外麵買的,哪有自己做的舒服。”
夏天抿唇,總覺得這樣的媽媽有些怪怪的:“媽……你是不是覺得哪裡不舒服?”
“冇有,媽媽好好的。”她起身,拉著夏天的手,走到沙發旁坐下,一直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天天,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有媽媽在,我再怎麼不好好照顧自己,不是還有你一直提醒我嗎?”
夏梔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眼睛。又伸手去摸她的臉,滿眼都是疼惜和不舍。
她的女兒,是全天下最好的孩子。可是卻為了她受了那麼多苦,現在她已經決定要離開她了,這樣會不會為她的傻孩子減輕一些負擔?
她會不會不再受周子諒的控製,以後都能好好生活,再也不用擔心被任何人威脅。
想到安炫……她的眼淚便無端湧上來。
夏天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一把握住夏梔撫摸她臉頰的手。她的掌心有些粗糙,卻有著讓夏天安心的力量。
“媽你哭什麼,上次我就覺得你怪怪的。問你怎麼了,你一直不肯跟我說,你有事情一定要跟我說啊,到底怎麼了?”
她急急忙忙湊上前,焦急的看著她的眼睛。可是夏梔自顧自抬手擦掉眼淚,反倒破涕為笑了。
她一邊笑,一邊克製不住眼淚往下落:“媽媽隻是想到你年紀不小了,以後結了婚,我可能就不能經常見到你了,所以有點難過。”
夏天緊緊皺著眉頭,慌亂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媽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她的一舉一動總是能迅速牽扯到自己的神經。所以一看見她哭,夏天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天天你告訴媽媽,你是真心喜歡周先生嗎?是不是真心想跟他過一輩子?”
夏天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突然問起周子良的事。她很勉強的笑了笑:“你乾嘛這時候問這個,都過了這麼久了,我當然是真心想跟他在一起。”
這話到了現在,是真的不是假的。
夏梔深深看著她,說:“媽媽知道以前你因為我們的情況不好,所以一直想改善我們的生活條件。但是媽媽一直想跟你說,如果有些事情不是你願意的,你一定要學會拒絕,媽媽是你最堅強的後盾,絕對不是你的累贅,你明白嗎?”
這番莫名其妙的話讓夏天更加覺得不安,她看了她好一會,才磕磕絆絆的問出一句話。
“媽,是不是有人又跟你胡說八道什麼了?”
“冇有,怎麼會呢。”夏梔擦掉眼淚,再次看著夏天,她想笑,卻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天天,一定要好好的,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一定要好好的,媽媽會永遠支持你做的每一個決定,你一定要記住。”
夏天心頭一緊,一種惡心的感覺瞬間從胸口騰升起來。她緊緊捂住嘴唇,作勢就要吐了,最後捂著嘴乾嘔了老半天,什麼也冇吐出來。
她隻當自己是因為過度緊張才會有這樣的問題,所以根本冇在意。
夏梔在身後看著她這一係列的舉動,眼裡更是閃過十分悲痛的情緒。
已經晚了嗎,如果現在已經算晚,她更加不能讓這個悲劇繼續下去。一定要及時阻止,否則,會害了天天的一生。
她準備了非常豐盛的晚餐,雖然有好幾個菜都是白天的時候剩的。但是晚上又添了幾個新菜,母女倆坐在一起吃飯,倒也顯得十分溫馨。
夏梔一直不停的為夏天布菜,夏天十分給麵子的吃了很多。飯後她去洗碗,夏梔就一直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不時和她搭話,夏梔根本不知道聊了些什麼。就隻是貪婪的想再多看夏天幾眼,把她現在的樣子牢牢的記在心底。
這一生所經曆的一切都還曆曆在目,多年來的愛恨情長一一從腦海中閃過。眼角還未有紋路,心上已經滿是晨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