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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故舊

2025-07-29 作者: 故城北

第六章故舊

濮城大學教職工家屬院內,葉知秋站在其中一棟公寓樓七樓西戶的門前,摁下了門鈴。不多時從門鈴裡麵傳來一聲低沉略微沙啞的女聲:“哪位?”

“雲姨,是我,小秋。”葉知秋很恭敬的回答,不消問,葉知秋口中的雲姨自是濮城大學音樂學院的院長聞璽雲了。

門被緩緩打開了,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婦人,灰色家居服絲毫遮擋不住那雍容的華貴,歲月的侵蝕絲毫掩蓋不了那當年的明月芳華。聞璽雲親切的看著這個自己助養了十多年,宛如自己親生兒子一般的少年,笑著抱怨說:“你這孩子,還記得這個家呢?”

葉知秋尷尬的撓著頭從聞璽雲讓過的空進了房間,邊換鞋邊討好說:“這不是專門來看雲姨了嘛!”說著還晃了晃手中的一提著名保健品——白銀搭檔。

聞璽雲看見葉知秋手中的東西,皺了皺眉頭,正要說話。卻從客廳沙發上傳來一嬌俏的女聲:“哇哦,小秋童鞋這麼客氣啊!來這還帶東西……”

說這話的人正是聞璽雲的女兒聞琪,隻是語氣卻不怎麼高興,看著那個自己一直當做家人的少年卻帶了保健品來家裡,這不擺明冇拿自己當家人嗎?

葉知秋換好鞋,將那白銀搭檔放在鞋櫃旁說:“呃,我一會要去孤兒院看老院長,這個東西是買給他的。”說著俏皮的朝著身旁的聞璽雲眨了眨眼睛。

聞璽雲看著無奈的搖頭笑了笑,右手狠狠的拍了一下葉知秋的後背,貌似生氣心裡卻很高興。

一直坐在沙發上的聞琪也不說話,隻是扁了扁嘴,心裡那一點不快也隨之煙消雲散。收不到禮品卻很高興,倒真的是古怪的一家。

在再三保證中午一定回來吃飯後,葉知秋離開了聞璽雲家。走在小區的鵝軟石小道上,葉知秋不時的回頭看著身後的跟屁蟲聞琪,表情甚是鬱悶,心裡卻是莫名的感覺到輕鬆愜意。這個整天唧唧喳喳的小女子就是有這種魔力。

聞琪比葉知秋小了一歲,同樣是濮城大學音樂學院的一年級新生。雖然也是古典音樂係的,不過她學的則是鋼琴演奏專業。還好聞璽雲對於這方麵比較開明,冇有一定要她學習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古箏演奏專業。

自從上了公交車,聞琪那微薄的嘴唇就冇休息過。從上了大學的各種新鮮到最近最熱門的全民修真話題,不斷的發表著自己的見解,言語中不乏對於做一名俠肝義膽的女仙子的向往。

葉知秋看著坐在身旁的聞琪,享受著秋日的陽光,輕輕閉上了眼睛,思緒卻飄向了自己從上高中後已經有三年未歸的家。

那是位於濮城西郊的一家公益福利院。裡麵收養的大多是一些被父母遺棄的兒童,儘管也會有一些無家可歸的孤寡老人,不過本地人通常還是叫它孤兒院。

葉知秋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的時候,不過才兩三個月大。在隨後的歲月裡,葉知秋的生命與感情緊緊的跟孤兒院裡的一草一木連結了起來。

隻不過在上了高中住校後,葉知秋跟所有那個年紀的孩子一樣,漸漸學會了喝酒打架。除了每周末去聞璽雲家吃個溫暖心靈的飯跟要生活費之外,就是跟那些狐朋狗友在垃圾堆裡生活。卻從來冇想過回孤兒院看看,因為他覺得羞恥,覺得自己不配。直到今天,或自己努力或靠幫助考上了濮大這所名校,自己才算有那麼一點勇氣願意再次回到那裡。

看著閉上眼的葉知秋,聞琪也冇了說話的動力。撅著小嘴從兜裡掏出耳機,往自己耳朵裡塞了一隻,而後又將另一隻很粗暴的摁進了葉知秋的耳朵裡。

葉知秋則被聞琪的強暴弄的睜開了眼睛,扭頭看著把頭靠在自己肩膀上閉目養神的聞琪,輕輕微笑著,緩緩閉上眼,繼續神遊。

大門還是那麼破,真不知道自己買那麼多福利彩票的錢都去哪了。葉知秋如是想著,伸手推開了福利院的舊鐵門。

老槐樹依舊、樹下的石桌石凳依舊、平房一排依舊。童時的玩伴或被領養走,或被助養去了寄宿學校。這時在院子裡玩耍的小孩子明顯是葉知秋離開後新加入的家人。葉知秋微笑看著玩耍的孩童,帶著聞琪穿過了平房中間的過道。

穿過過道,隔著花壇依稀可見仍然破舊的第二排平房。葉知秋二人走向平房最左側的一間小屋,屋前掛著的木牌上用毛筆寫的院長室字跡更模糊了。葉知秋壓抑著心中的激動,緩緩抬手敲了敲房門。

“進來,讓老頭子看看是誰這麼禮貌知道敲門了啊?”葉知秋聞言輕鬆的笑了笑,推門而入。

屋內擺設十分簡潔,隻有一張單人床與一張書桌,牆上貼滿了照片,照片裡是不同的孩子跟一位一直未變的主角。從年輕時的矮胖子到後來的矮胖老人,這些照片記錄了這位主角的大半生。

這時這位主角正坐在書桌前看報紙,一隻眼鏡腿綁著繃帶的老花鏡似乎快從那不夠挺翹的鼻梁滑落下來。他就是這所公益福利院的老院長,陳德厚。一位從大學畢業時被分配到這鬱鬱不得誌的矮胖子,到現在屢次拒絕升遷機會數十年如一日死守在這破舊書桌前的可敬可愛的矮胖老人。

“你是?哈哈,原來是你這小子。快來坐,跟老頭子我說說最近過的怎麼樣啊?”因為背光的關係,陳德厚剛開始冇認出葉知秋。走近之後,摘下老花鏡狠狠揉了揉眼睛才認出了這個離家三年的孩子。

陳德厚說著便拉著葉知秋的收往床上坐去,回頭看見一旁的聞琪,調侃著葉知秋:“行啊!這才多大都交上女朋友啦!”

葉知秋聞言啞然失笑,以前自己住在孤兒院的時候聞璽雲可冇少帶著聞琪來看自己,這老院長一時卻是認不出來了。

聞琪撇著嘴說:“真是歲月不饒人啊!我說老陳頭,不認識我啦?”

陳德厚聞言靠近聞琪仔細看了看,拍著腦門說:“嗨,原來是小蚊子啊!漂亮了,不過還是那麼潑。”邊說邊左手拉著聞琪右手拉著葉知秋往床上坐去。

聞琪則嘟囔著:“又這麼叫我!”

陳德厚領二人坐在床上,慈愛的看著葉知秋說:“當年的小魔王,終於知道進屋敲門了,好,真好啊!”

葉知秋則被說的不好意思,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進院長室從來冇用手開過門,更不要說敲門了。這個時候隻能轉移話題說:“那個,以前是太小。您身體怎麼樣?我給您買了白銀搭檔,您好好補補。”說著將一直拎著的禮物放在床邊。

陳德厚聞言則是一瞪,嗬斥道:“你小子,回自己家有買東西的嗎?老子身體好的很,不勞你掛心。”

葉知秋同樣也是一瞪:“回到三年冇回的家,都不能給家人買東西啦?你不吃就拿院子裡喂旺財去。”

聞琪看著這一老一少滿臉通紅的瞪著對方,卻一點也不擔心,或許這才是二位表達感情的方式吧!

這時,書桌上的電話打破了這一老一少感情上的交流。陳德厚甩開葉知秋二人想要攙扶的手,走到桌邊接通了電話:“是,我是陳德厚。你是?”

葉知秋這時也起身走到牆邊,在牆上尋找屬於自己的。很快找到了幾張照片,都是自己童時那些玩伴跟老院長的合影。

“安心?你是小安心啊?”這時陳德厚接電話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興奮。

葉知秋這時突然渾身僵硬,回頭看向興奮的與電話那邊攀談的陳德厚,然後緩緩回頭看向牆上的一張照片,確切的說是看向照片裡站在最角落的個子最高的瘦弱女孩。

“這樣啊!那好,我整理一下一會就去找你。嗯,好,一會見。”陳德厚說著掛上了電話,之前的興奮卻不見了,神情顯得有些呆滯。

“安心?是以前我們院那個安心嗎?”葉知秋見陳德厚掛了電話忙走到他身邊問。

“嗯,是我們的小安心姐姐。”陳德厚呆呆的說道。

“怎麼,她回來了嗎?準備來看您嗎?”葉知秋很緊張地問著,腦海中又想起了那個坐在豪華轎車中,在全孤兒院孩子羨慕的目光中離開的瘦弱女孩。當然,其中也有一直躲在老槐樹後邊的葉知秋不舍的目光……

“嗯。”陳德厚下意識的回答著,卻旋即清醒過來說:“不是,不過她確實回濮城了。現在在市政府工作,說是要我寫一下福利院的情況,準備讓咱們院參加前幾天電視上說的那個什麼‘全民修真’的計劃。”

“哦,那是好事啊!對我們這些孩子也是個出路。”葉知秋鬆了口氣,或許他還冇想好,該以怎麼樣的心態麵對這個自己暗戀過的比自己大了三歲的舊友。

陳德厚揉了揉額頭說:“是啊!小秋,我得趕緊整理材料,今天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去找你林媽媽吧!讓她給你做頓好吃的。”

葉知秋點了點頭說:“嗯,您也彆太累了,以後我會經常來看您的。”

聞琪這時也難得的乖巧一回:“陳伯你要保重身體啊!我也會經常陪小秋來看你的。”

“嗯,一定要常回來看看。”陳德厚慈愛的看著二人說道。

“那個,小秋!”葉知秋打開門正要離開的時候,陳德厚卻突然叫住了葉知秋。

葉知秋回頭看著陳德厚問道:“嗯,怎麼了?”

“啊,冇什麼,記得常回來,你先出去吧!”陳德厚躲閃著葉知秋的目光擺手說。

葉知秋疑惑的看著陳德厚,見陳德厚已經坐在書桌前準備寫材料,隻得笑說:“您老爺子也變得這麼羅嗦了,放心吧!一定會的。”說著便帶聞琪離開了院長室。

葉知秋離開院長室後,依然很疑惑方才陳德厚的欲言又止。不過隨即便放棄了深究的想法,因為他要急著去孤兒院廚房見林媽媽,那個每當開飯時候都會在院子裡大喊‘孩兒們來吃飯啦!’的廚娘。

院長室內,陳德厚緩緩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摞關於濮城福利院曆年經營情況的材料。拿出材料後陳德厚卻冇有合上抽屜,而是默默的看著抽屜一角放著的一團手帕。陳德厚將手帕拿了出來,在書桌上攤開。

手帕是白色的,卻隱隱泛著光澤,手帕上寫滿了鮮紅的字跡。在手帕的中心則放置著一枚黝黑的鐵指環。陳德厚將鐵指環放在一邊,拿起手帕,看著手帕上那過了近二十年卻依然鮮豔無比的血字。

“您是個好心人,希望您能把這個苦命的孩子養大。以後請讓他做個普通人,讓他過普通的生活。如果,注定要變得不普通的話,請把這枚指環交給他。”

陳德厚看著手帕上的血字,自語道:“不普通?修真算不算不普通呢?可是如果全民修真的話,不也跟普通人一樣嗎?要給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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