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05
次日,煙雨??。
葉青瀾出發前,接到了陳素的視頻電話。
“瀾瀾,媽媽這麼穿可以嗎?”
屏幕中的陳素往後退,一襲溫柔莊重的珍珠色海棠刺繡旗袍,小立領,耳垂上點綴了兩顆碩大圓潤的天女珠。
陳素年輕時便是一等一的美人,即便如今年近五十,也絲毫不顯年紀,依然風華動人。
“好看。”葉青瀾提出建議,“外麵涼,加件大衣或者披肩。”
拿著陳素手機的人笑了一聲,聲音醇厚:“你看,我就說青瀾也會這麼說吧。”
陳素嗔怪地瞪了一眼手機後的葉淩峰,走上前奪回手機:“我和你爸準備出發了,你也看著點時間,彆遲到。”
“好。”
掛掉電話,葉青瀾臉色變淡。她從衣櫃中挑了套合適的衣服,稍微整理了下妝發,開車出門。
地方定在一個老牌酒樓,雨天交通略有不便,輪轂碾過反光的瀝青路麵,葉青瀾推門下車。
門僮彎腰將傘撐在她頭頂,對麵車位上也有人在下車,淅淅雨簾中,葉青瀾望見一角麵料精良的黑色西裝。
天氣灰蒙蒙的,停車位兩旁的綠籬修剪整齊,茉莉花浴在風雨中,如一隻隻棲息的蝴蝶。
周彆鶴是在司機錯開身時,才看見葉青瀾。
年輕女人體態修長,高領打底修飾出優美的脖頸線,長發利落地盤在腦後,耳邊墜了兩顆簡約的鑽石耳釘。
周彆鶴從司機手裡接過傘柄,走過去。
“青瀾,我們一起進去吧。”
“周總。”葉青瀾先打了個招呼,而後禮貌地對門僮點了個頭,走入周彆鶴的傘下。
周彆鶴偏了傘,抬手遮住她頭頂傘沿微微滴落的雨水。
葉青瀾注意到他這個動作。
雨水像天然的屏障,她來到周彆鶴身邊,嗅到他身上淺淡的香氣,縈著淡淡的溫柔感。
周彆鶴高她許多,步調卻邁得很慢,顯然是在照顧她。
皮鞋與高跟鞋一同踩過潮濕的地麵,雨珠砸落,濺起細葉般的形狀。
進門收了傘,酒樓經理恭敬地引二人上樓。
雙方家長比他們倆來得都早,陳素發信息告訴過葉青瀾。此刻四位長輩都在包廂裡坐著,而她和周彆鶴要一起進去。
葉青瀾不自覺碾了下指腹,她緊張時習慣性做這個動作。
或許是她表現得太明顯,周彆鶴偏頭問了一句:“緊張嗎?”
“嗯?”葉青瀾迎上他的目光,選擇誠實相告,“有點。”
“向老師在陵大新傳學院任教,你大學時見過她嗎?”
葉青瀾淺淺呼出一口氣:“見過,我上過向老師的一堂選修課。”
周彆鶴淡笑:“她也記得你。”
葉青瀾步伐停頓了一秒,好奇道:“向老師怎麼會記得我,我好像冇有跟她請教過問題。”
“她代的那門選修課不太重要,學生大部分都是來混學分的。這麼多年就寥寥幾個認真聽課,認真寫論文的。你寫了一手好字,她印象深刻。”
任何人被誇都會赧然:“向老師謬讚了。”
言談間,來到了包廂門口。
葉青瀾緩解了許多,側頭看著周彆鶴,問出斟酌幾晌的問題:“周總平時也稱呼向老師嗎?”
周彆鶴了然她的躊躇:“差不多。你叫她向老師或者伯母都可以,她不計較這些的。”
經理躬身推開包廂,進門處擺了一盞宮燈百合,兩家父母相對而坐,將中間相鄰的兩個位置空了出來。
向雲卿氣質大方,她身旁的中年男子與周彆鶴眉眼相似,發間夾雜著些許白發,沉穩醇厚。
葉青瀾險些脫口而出“周董事長”。
幸而她及時製止住自己,禮貌謙和地打招呼:“伯父,伯母。”
向雲卿給了她一個擁抱:“我看外麵下雨了,路上過來還順利嗎?”
“順利的。”
周淮山則和善地點了個頭,算做致意。
另一邊,周彆鶴也在與葉家父母寒暄。
葉青瀾無需回頭,隻消聽語氣就聽得出陳素女士的熱情滿意。
她這個媽媽顏控得十分徹底,看人先看臉,之前給她介紹聶風,便說聶家兒子風度翩翩。
當初一眾追求者中,葉淩峰也是靠著長相勝出的。
打完招呼,葉青瀾和周彆鶴落座,服務生捧上菜單,點菜的間隙,葉青瀾的胳膊被陳素拉了拉。
她轉過去:“怎麼了媽媽?”
這一聲話音未落,服務生正準備送上的熱茶突然被動作帶倒,“咣當”一聲悶響,陳素半起身捂嘴驚呼:“小心!”
葉青瀾倏然回頭。
周彆鶴擋住了那杯熱茶,西服袖口浸濕一片。
“對不起先生,對不起。”闖禍的服務生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慌張地屈膝蹲下,一邊擦周彆鶴衣服上的水,一邊連聲道歉。
周彆鶴拂開她的手,示意她起身,同時抬眸看向葉青瀾:“冇燙著吧?”
葉青瀾下意識搖頭,目光落在他的西服袖口上:“你……”
“我冇事。”他稍稍一撣,起身時仍然從容,向她身旁的二人致意,“叔叔阿姨,我先去一趟洗手間。”
陳素麵露擔憂:“快去快去,看看有冇有燙到,找人處理一下。”
向雲卿也讓他快去。
周彆鶴走後,酒樓的經理帶人進來收拾殘茶並不斷致歉。葉青瀾坐了兩分鐘,不大坐得住,離開包廂去找周彆鶴。
洗手間外,服務生抱著一件西服在旁等候。
她認出那是周彆鶴的:“給我吧。”
老式酒樓的設計很傳統,處處透著古樸典雅的氣息。深黃色的燈光下,葉青瀾垂眼,西服的麵料柔軟精良,袖口處那一塊混著淺淺的茶香。
要不是周彆鶴反應得快,當時遭殃的就該是她了。
葉青瀾出了一會兒神。
片刻後,周彆鶴出來,看到她有些意外。
“周總。”葉青瀾的目光掃過他的胳膊,襯衫袖口挽了上去,露出一截青筋遒勁的手臂,皮膚被燙得有些紅。
她臨到嘴邊的那一句“你冇事吧”硬生生咽了回去,麵露愧色。
周彆鶴從她手裡接過西服,看到她的表情笑了一下:“一點小事而已,彆放心上。”
葉青瀾默然兩秒:“謝謝。”
從昨天到今天,她好像一直在對他說謝謝。
畢竟不熟,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
周彆鶴冇說什麼,回到包廂,長輩們聊得很和諧,看到他們一起進來,陳素更是笑意盈盈。
如此登對養眼的兩個人,就是她想給女兒找的丈夫。
至於聶風,早被陳女士拋到九霄雲外。
人是最怕比較的,在看到周彆鶴前,陳素覺得聶風英俊瀟灑,看到周彆鶴後,不免覺得聶風輕浮淺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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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氣氛很融洽,結束時,婚事基本已經定了下來。
外麵的雨停了。
葉青瀾和周彆鶴一起送長輩們上車,離開前,葉淩峰叫住女兒:“青瀾。”
葉青瀾停步,見葉淩峰從車上下來,關了車門,走到一旁,似乎有話要對她說。
葉淩峰年近六十,因為保養得當,外貌仍然儒雅英俊。葉青瀾的長相便是遺傳了父母雙方的好基因。
看著女兒表情淡漠地走到自己麵前,葉淩峰歎了一口氣:“青瀾,周彆鶴是你爺爺看中的人,你真的願意嗎?”
葉青瀾淡淡道:“我不願意,請葉董來吃這頓飯是乾什麼,浪費您的時間過家家嗎?”
聽到這聲“葉董”,葉淩峰的心又被刺痛了一下。
“您還有彆的事要說嗎?”葉青瀾回頭看到陳素降下了車窗,望向父女二人的方向,她扯了下嘴角,“冇事我先走了,媽媽還等著您呢。”
葉淩峰欲言又止,最終,隻化為一聲長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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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定下後,流程走得很快。
遞交協議,婚前公證,一切有律師經手。葉青瀾需要做的就是挑一個喜歡的日子領證。
陳素找大師算了幾個黃道吉日,最早的是四月二十五,葉青瀾便定了那天。
周彆鶴無異議。
事實上,訂婚後二人的交流也冇有變多,甚至還冇有陳素和向雲卿多。
但周彆鶴並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每次交流他的態度都很溫和,大概處世原則便是如此。
四月二十五日,天氣晴朗。
葉青瀾驅車到民政局,下車望見紅色的門頭,她來得早了,兩分鐘後,周彆鶴抵達。
四月下旬,春光荼蘼,亮燦燦的陽光沐在葉青瀾身上,她仰著頭,皮膚白皙到通透,長發在空氣中飛舞。
周彆鶴在她身後站了片刻,她才察覺到他的存在。
葉青瀾遲鈍地回頭,高大英俊的男人眼皮微微凝落,注視著她。
“周總。”
“我來晚了。”
“不晚。”葉青瀾抬腕看了下時間,“還冇到預約的時間,我們先去拍照。”
周彆鶴微微點頭。
他們穿的是同一個品牌的襯衣,柔和的白色與紅底交相輝映,民政局的攝影師眼底的驚豔藏不住,在把照片遞給他們時,殷勤道了句百年好合。
周彆鶴接過照片,微微一笑:“謝謝。”
接下來是填表登記,鋼印戳上照片,紅色證件推到麵前時,葉青瀾依然有些恍惚。
結婚原來是這麼容易的一件事。
從此刻開始,她和周彆鶴就是彼此的伴侶了。
二人拿著結婚證離開民政局,正午的陽光刺眼,就在葉青瀾考慮要不要請周彆鶴吃飯時,候在一旁的司機上前,提醒周彆鶴該去機場了。
葉青瀾反而鬆了一口氣,她一時無法很好地適應身份的轉變。
“青瀾。”周彆鶴說,“綠溪的那套房子你看過,你可以先搬,過幾天我的東西會送過去。”
葉青瀾點頭:“你出差嗎?”
“嗯。”
“那,再見。”
周彆鶴頷首。
兩輛車在民政局門口一前一後開走。
紅色結婚證擱在膝上,周彆鶴從中央後視鏡看到葉青瀾那輛白色CLE緩緩駛出車位,她車開得不快,但是很穩,起步時車身絲毫不晃。
隨著司機車速的增加,白色小圓點逐漸消失在後視鏡內。
周彆鶴的視線移到紅色封皮本上,慢條斯理地摩挲了下上麵的不規則凸起。
他要去紐約一趟,行程是上個月就定下來的,幸而葉家將婚期選在了這之前。
說是黃道吉日,某種意義上,也算上天眷顧。
周彆鶴往後靠,淡淡闔上了眼。
車子在四十分鐘後抵達機場,秘書程奉先到,等在專用候機室內。除了行李箱和公文包外,他手上還捧了一方孔雀色絲絨圓盒。
“這是夫人上午派人送過來的,囑咐一定要交到您手裡。”程奉彎腰折身,將盒子放到周彆鶴麵前的大理石茶幾上。
周彆鶴傾身,單手打開。
裡麵躺著枚帝王綠翡翠手鐲。
他認得這枚鐲子,是向雲卿的嫁妝之一,頂級的天然玻璃種,翠色極正,溫潤濃鬱,世所罕見。
如今拍賣場上流通的無有能與之媲美的,可謂是有市無價。
周彆鶴冇拿出來,隻是看了眼便合上蓋子,給向雲卿撥去電話。
向雲卿接得很快,開口就問:“領完證了?”
“嗯。”周彆鶴長指點著盒麵的孔雀花紋,“您怎麼不親自送給青瀾,還讓我轉交。”
“我當媽媽的,當然是把風頭讓給兒子啦。這對鐲子是你姥姥給的,一支給青瀾,另一支就留給宴深。”
向雲卿說著一笑:“你如願了,宴深可還冇有呢。”
周彆鶴問:“他什麼時候回國?”
“好像是月底吧。”
正說著,周宴深的電話撥了進來,周彆鶴掛掉向雲卿的電話,轉接弟弟的:“阿深。”
“哥。”周宴深說,“新婚快樂。”
證雖然領完了,但接連兩通家人的祝福電話才讓人真正有了新婚的感覺。
然而他卻不得不拋下新婚妻子飛往海外。
玻璃幕牆外是寬闊翠綠的草坪與狹長的跑道,遠處山巒連綿,重疊在起落的飛機之間。
周彆鶴眺著勾連的山脈,忽然笑了一下:“程奉,你說集團裡有多少人希望我的飛機失事?”
程奉斂目低聲:“他們不敢,也不會知道您的具體航班。”
周彆鶴淡淡揚了下唇。
就在這時,擱在身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葉青瀾發來的信息,她的頭像是一片鬱綠的茶山,拍攝角度頗具藝術感。
Laine:[你出差幾天呀,剛才忘記問了。]
他回:[最快半個月,抱歉,青瀾。]
Laine:[工作重要,冇關係的。我是想問,我可以晚點搬去綠溪嗎,這周有點忙。]
她問他,原來是想說這個。從第一次見麵開始,她對他的客氣就一以貫之到字裡行間。
周彆鶴甚少打字和人交流,此刻卻遷就對方:[可以,這是你的自由。如果房子裡麵有什麼不滿意的,你也可以請人來改,不用征求我的意見,按你的喜好來就好。]
Laine:[好,謝謝。]
【對方正在輸入中】
周彆鶴本已準備放下手機,又看到頂端顯示這樣一句話,他等了幾息功夫,墨綠色的頭像果然跳出新信息。
Laine:[周總,一路順利,起落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