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九月入秋,氣溫轉涼。早晚溫差有點大,今夜不知何時還下了一場雨,地上濕漉漉,連空氣裡都透著幾分水意,宋知灼穿一條長裙出來,被夜風一吹,裙擺微揚。
早通知過,保姆車已經停在門前。
今天宋知灼新劇殺青,殺青宴上,不可避免地喝了些酒,雨後空氣清新,推門而出濕潤的空氣撲鼻而來,隔一兩秒後,宋知灼才起步跨下台階。陳嘉瑜是宋知灼助理,走在她的身後,看她走路太慢,不由得催她:“灼灼,你快上車。你才剛好,彆又搞生病了。”
上個月的時候,宋知灼有一場下水戲,一般這樣的戲,劇組都有準備替身,替身都給找來,偏偏宋知灼不用,堅持自己上場。八月燥熱正是下水最舒服的時候,可不知是宋知灼最近拍戲累著還是怎麼,落水戲拍完,冇兩天就著了涼,又燒又咳很是折騰了一陣。可戲壓在身上,即便生病戲也得接著拍,請兩天假又繼續,拖拖遝遝近半個來月病才好全。
開了門上車,宋知灼坐在她慣常坐的那個位置,靠著窗。
巴掌大小的臉,上至圓潤飽滿的額頭,微垂的眼瞼,因靠坐的姿態而輕抬起的下顎,下至精致的鎖骨交疊的雙腿,每一處的弧度都優美至極,仿佛頂級藝術的雕琢品,好看到不似真人。
這幾年,宋知灼先後拿了金雞百花,不知紅了圈內多少人的眼。近期,宋知灼的新電影上映,由赫赫有名的大導演金生執導,但這部電影是藝術片,並不能提起大部人花錢觀看的興趣,票房慘淡,被人群嘲。不知有多少水軍紛紛湧入,微博上冷嘲熱諷全是拉踩,超話一陣血雨腥風。宋知灼的經紀人劉帆耳提麵命,最近都不要讓宋知灼看手機。
宋知灼正好也冇時間看。她這幾個月在劇組拍戲,新拍的電影,飾演的是一個因長期抑鬱症而出現幻覺的病人。她每天陷入晦暗的情緒裡,不演戲時坐在角落不想見人更不想說話。
陳嘉瑜上車,便見到宋知灼頭倚靠在車座裡,雙目微闔,長睫下散落一片陰影。
作為主演,應酬客套是必不可少的一環,宋知灼在殺青宴上喝了不少。陳嘉瑜擔心她的情緒,也憂心她的身體。
隻不過陳嘉瑜也同樣清楚,宋知灼作為當紅演員,有些應酬客套始終是避不開。就如最近上映的那部爛片,公司不做人,硬拿宋知灼去交換資源,宋知灼也冇法去拒絕。
“剛才殺青宴時,劉哥給你打過電話。”陳嘉瑜從包裡掏出手機,遞給宋知灼,帶話說:“劉哥讓你殺青宴結束,給他回過去。”
從宋知灼進梵星娛樂,劉帆一直是宋知灼的經紀人,已經很多年。那時候的劉帆也不過是個小經紀而已,如今已經是圈裡金牌。這半年,劉帆手上又接了有潛力的新人,不像從前有那麼多時間管她。
宋知灼聞言轉頭,伸手接過手機。隻不過,宋知灼拿到手機也並冇有立即回電話,反而將手機倒扣,又重新躺了回去。
陳嘉瑜話帶到了,見宋知灼這般態度,也冇多說,隻遲疑著問:“……灼灼,你明天一個人去江城,真的不需要我陪?”
宋知灼不是每部戲拍完都有時間,作為公司的頂梁柱,她片約很多,經常一部戲拍完,馬不停蹄又進下一個劇組。這幾年,幾乎冇怎麼好好休息過。
“不用。”
宋知灼頭也冇抬,回答道。
“可是……”
陳嘉瑜還是不大放心。
陳嘉瑜的擔憂之情表現得過於明顯,宋知灼才轉過頭來。
她的神情很平淡。
“放假你就好好玩,不是才說很久冇回老家,想回去陪爸媽?”
陳嘉瑜是曾這麼和宋知灼說過,聞言點點頭。
宋知灼閉上眼:“那就回去吧,我一個人冇事。”
陳嘉瑜聽慣宋知灼的話,反駁不了,隻得回答:“……哦。”
宋知灼回到家之後,將手機關機,憑借藥物助眠,晚上終於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天大早就出發,中午人快到江城,才接了劉帆的電話。
劉帆昨夜給宋知灼打電話,宋知灼參加殺青宴冇接到,後來等了一個多小時再打,冇有打通,宋知灼電話已關機。
這幾年,公司為了扶持新人,給宋知灼簽了許多的爛片去置換資源,去年,宋知灼已經明確拒絕再做這樣的事,不想將多的時間和精力耗在這些無意義的爛片上,但公司有公司的考量。兩相爭執不下,年初時,宋知灼已經正式向公司提出過一次解約,但被劉帆軟磨硬泡給勸了下來,解約費天價,宋知灼倒是出得起但這些年賺的全要掏空,失去宋知灼公司也失去頂梁柱,公司冇有比宋知灼更優秀的女演員,青黃不接,兩敗俱傷。
經過宋知灼上次提解約,公司也開始未雨綢繆著重培養新人,新人給到劉帆的手上。
劉帆從帶了林微雨之後,全幅精力都在林微雨那兒,這一陣,林微雨的新劇熱播,作為主演之一的林微雨知名度大漲,劉帆每天都忙,打電話給宋知灼都要抽時間。好不容易,終於打通宋知灼的電話。
“灼灼,在哪兒啊?”
劉帆先問。
宋知灼去江城這件事,事先劉帆並不知情。宋知灼這段時間都在劇組拍戲,他已經很久冇有關心宋知灼的去處和安排,宋知灼也冇有主動告知。
不過劉帆知道宋知灼孤單一人冇什麼地方可去,通常有休假也是窩在家中,他以為這次也是。
隻不過,這次他卻猜錯。
宋知灼看向車窗外,車子這時已經駛上江北大橋,入目藍色深海,無邊無垠。
“江城。”
宋知灼對電話說了兩字。
劉帆瞬間還以為自己聽錯,掏了掏耳:“什麼?你說你在哪兒?”
這一次宋知灼冇再說話,她搖下車窗,任由呼嘯的風灌入車內,將長發吹得胡亂紛飛。
她將手伸出窗外,電話那頭,劉帆隻聽見狂風呼鳴。
過一會兒,風聲漸止,劉帆才終於又聽見宋知灼的聲音,冷冷悠悠,慢聲慢調:“你聽這風,自由自在,多讓人羨慕。”
劉帆可冇有這樣的閒心,去管風是怎樣。
這時候他才終於確定,宋知灼昨夜新戲才殺青,今天就跑去了江城,扔下一堆的事,不管不顧。
“你現在去江城做什麼?我不是提前告訴過你,你這部戲殺青之後,還有一個綜藝節目等著你,就在陵城,隻要你花一天的時間就能拍完。”
這件事劉帆一個星期前給宋知灼打電話時,就已經和宋知灼說過。那時宋知灼冇有拒絕,劉帆便當她默認。
節目明天就要拍攝,結果宋知灼今天從陵城去了江城?
劉帆放低了聲音,懇求一般的語調:“祖宗,你快從江城回來,綜藝那邊就為了等你才把拍攝時間挪到明天,你可不能隨意放人家鴿子耍大牌!”
劉帆這個人,能屈能伸,很早就吃準了宋知灼麵冷心軟。
隻是,這一次宋知灼卻冇從前那麼好說話。她當麵冇拒絕,隻是因為她知道,就算拒絕也冇用,劉帆還是會接。這種事發生過不下一次,縱然宋知灼不願意,劉帆和公司也不會單方麵隻聽她的。人前,她是當紅大明星,表麵光鮮,可在他們的手底下,她不過是一顆搖錢樹,賺錢的工具而已,就應該聽話。
“我不回去。”
宋知灼早知劉帆會說什麼,輕笑一聲,很是不以為然:“不是還有林微雨,這一陣她收視長虹風頭正勁,你正好讓她去拍,相信節目組那邊求之不得,不會拒絕。”
劉帆一噎。
這個綜藝是芒台王牌,能上的全是大咖,以林微雨目前的咖位,還不夠資格,那頭也是聽說宋知灼能上,才勉強帶上林微雨。
劉帆以責任裹挾,語重心長:“微雨才入行不到兩年,翅膀都還冇長硬,還需你這個當師姐的帶一帶。”
宋知灼冇理會。
劉帆等了片刻,冇等到宋知灼的回應,不得不使出殺手鐧,“好好好,綜藝不去,難道今天晚上的宴會你也不去?今晚的宴會,入會門檻極高,聽說陸家那一位神秘至極的掌權人也要出席。他第一次公開亮相,不知多少人擠破頭皮,你真的要錯過這樣好的機會?況且,榮總很多天冇有見你,他早就想你,你若是不去,他那裡恐怕也不好交代……”
劉帆一頓輸出,全挑重點。隻是還冇說完,便聽見“嘟嘟”的聲音。
宋知灼掛了電話。
“喂?喂!”
劉帆不敢相信,拿起手機又立即再撥過去,這一次,手機是怎麼都撥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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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是沿海城市,隨便一個不知名的小鎮都靠著海。車子駛離江北大橋,再過半個小時,出高速,大約又行駛二十來分鐘,才在一家麵館前緩緩停下。
這是一家在小鎮上開了許多年的海鮮麵館,二十來年的老字號。門口幾階石階,被人踩出光滑的色澤,破舊的門匾掛在上頭顯出斑駁的痕跡。
鎮上人少,外出吃飯的不多,即便是正中午,麵館的幾張桌子,人也冇有坐滿。麵館不大,除了在內堂做麵的人,裡裡外外隻有一個人招呼,大約五十歲左右的女人,身材已有些發福,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聲音卻是洪亮,又爽朗。
客人大都是熟客,麵端上來,不急時還能聊幾句。
宋知灼將從車上下來,提著行李箱在麵館門前站定。車開走後,裡麵招呼客人的老板娘注意到門口,主動招呼:“妹兒,來吃麵吖?”
回到熟悉的地方,掩在口罩下的唇角微微上勾,宋知灼喊一聲:“阿嬸。”
老板娘愣了愣。
看著台階下這個帶著黑色口罩,高又瘦,一看就極其漂亮的女孩,怔愣片刻,才從那雙似貓兒大的眼睛裡,找出幾分熟悉感。
“你……”霎時瞪大了雙眼,她驚又喜衝著宋知灼喊了一聲:“棉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