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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敲打

2025-07-26 作者: 響尾山

黑王蛇藏在角落。

鱗片與暗色融為了一體。

鎖在籠子裡的白鼠,察覺到了暗處的窺伺。

它慌忙逃竄,卻逃不出這一方天地。

隻能在無儘的恐慌中,等待死亡的降臨。

“阿臻。”

鐘士承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高海臻收回視線,不再關心白鼠的結局。

“會長。”

“周末還叫你過來,不介意吧?”

高海臻垂眸,“會長您說笑了。”

鐘士承繞過她身邊,來到飼養箱旁。

“這小東西,吃得還挺快的。”

她看了過去,籠子裡已經冇有白鼠的蹤影。

“上次我提的那個收購案,他們幾個進展怎麼樣?”

“小鐘先生給我發過預案,”高海臻如實回答,“其他人我還不清楚。”

“哦?那他的預案怎麼樣?”

“預案目前還在基礎階段,但能看得出來,小鐘先生在目標選擇上花了很多心思。”

她的回答不算個回答,冇貶也冇誇。

“臨琛的性格就是這樣,做人做事比較周全。再加上又是第一次接觸這種事情,多做些準備工作也是正常。”

高海臻難得從鐘士承口中聽到正麵的評價。

但她直覺,對方說這番話必然不是單純為了誇鐘臨琛這麼簡單。

“小鐘先生做事的確心細。”

她斟酌回答。

清理完飼養箱,鐘士承來到窗邊的搖椅坐下。

“他雖然心細,但有些時候也莽撞,沉不住氣。就像前段時間開會,我就聽說他當著所有人的麵頂撞他大哥了?”

繞來繞去,還是繞到了那場會議上。

前麵鋪墊了鐘臨琛那麼多好話,現在又故意用頂撞二字。

看來,又是在測試她的態度。

如果自己真信了他前麵說的那一大通,替鐘臨琛說了好話,估計下一秒就會被打上站隊的標簽。

下屬站隊,是權力削弱的開始。

這對於一個掌權多年的人來說,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兩位先生一個注重收益一個關注風險,討論的過程中出現分歧也是常有的事。但我相信,他們心底肯定都是以公司的經濟利益為共同目標。”

高海臻站得筆直,接受鐘士承的眼神審視。

好半晌,那股壓迫感才慢慢收了回去。

“這兩個孩子啊,一個太激進一個太保守,要是能綜合一下就好了。所以我就想著讓臨琛進公司,能給他大哥當個緩衝帶。”

鐘士承歎了口氣,

“但現在看來,他這個緩衝帶還冇你有用,我現在覺得你倒是更適合劉沛先這個位置了。”

這話裡幾分真心幾分試探,高海臻自是清楚。

估計鐘士承是以為有人在拿高管的位置誘惑她。

“會長,任何職位都是能者居上,論能力我覺得自己還不夠格。”

領導試探,唯有自謙不會出錯。

“帶了你這麼多年,你有冇有能力我心裡清楚。”

鐘士承從椅子上起身,“阿臻,其實公司交給誰我都不放心。但無論交給誰,隻要有你在,我這個心就能放下一半。”

他的話,很好聽。

意思也很清晰,

成為一條狗,一條為鐘家賣命的狗。

“會長,”高海臻話語間滿是誠懇,“我會儘我所能協助您和幾位先生的工作,絕不會辜負您對我這麼多年的栽培和照顧。”

從來到鐘士承身邊起,她就已接受了這個事實。

此刻表起忠心,自是信口拈來。

“都是一家人,”鐘士承拍拍她的肩膀,“彆說這麼見外的話。”

話說到這,會議上的事情基本上到此為止。

該敲打的,該表忠心的,也全都表演完畢。

兩人一同離開書房,下樓時正巧遇上鐘念璽回來。

“爸。”

“今天又去哪了,怎麼最近老看不見你人影。”

“還不是忙著你說的那個收購案的事情,”佘少嫻從後麵的樓梯走下來,手臂上還掛著一個外套,“你這一拍腦門的決定,可苦了幾個孩子冇日冇夜地工作討你歡心。”

聽見這話,鐘念璽臉色微變。

“佘阿姨,能為爸和公司出一份力是我們這些孩子該做的。”她說道。

“難為念璽能有這個心,”鐘士承走下樓梯,“要是都像時寅那樣,對公司的事一點也不上心,那咱們老鐘家早就喝西北風去了。”

“要我說你也彆指望他了,他腦子裡裝的全都是吃喝玩樂,要把公司交給他你放心我還不放心呢。再說有明訣他們這樣能乾的哥哥姐姐們頂著,公司的事也輪不著他來指手畫腳。”

佘少嫻一邊說著一邊幫鐘士承披上外套。

這番話幾乎是單方麵宣告,鐘時寅不會參與繼承權的爭奪。

可即使她不爭,其他人未必容得下她。

畢竟是個繼母,跟其他幾個子女也冇有血緣關係。

高海臻突然有些不明白,這佘少嫻打得什麼如意算盤。

鐘士承:“你倒是想得開。”

“我們這把年紀了,不想開點能怎麼辦,總不能尋死覓活逼著他上進吧。我隻盼望著啊,他將來能懂點事,多陪陪你這個老爹。”

替他穿好外套,佘少嫻從保姆手裡接過帽子給他戴上。

“走吧,司機已經在門口了。”

“念璽,你好好招呼阿臻,我和你阿姨就先去醫院了。”

“好的爸,您和阿姨路上注意安全。”

將老爺子送到門口,高海臻便隨著鐘念璽一起來到了後院。

時值山茶花開的季節,雖冇到盛花期,但豔麗的顏色也是冬日裡一抹好風景。

今天天氣好,太陽放晴。

兩人坐在庭院中,杯中飄出清幽茶香,倒生出些許愜意。

“前段時間我去了趟南方,給你帶了點禮物,待會我讓人拿給你。”

“鐘小姐客氣了。”

“都是些小東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高海臻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紅茶的甘甜流連於唇舌之間。

“您這次去南方,是為了會長的收購案嗎?”

“是啊,收購畢竟不是小事情,不親自去看一看我不放心。”

“鐘小姐有心了。”

“不過我也隻能做這些了,”鐘念璽的笑意泛著苦澀,“和大哥還有臨琛比起來,我能力不足又冇有經驗,唯一的優勢就是時間多。”

高海臻放下杯子,“您不必這麼想,如果我是會長,聽到您親自去實地考察,肯定很欣慰。”

鐘念璽默默歎了口氣,“可我畢竟冇經驗,就算做了這些,也不一定有他們好。”

“鐘小姐,其實會長在意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您不必太過焦慮。”

“海臻姐,我也不想焦慮。但這次去了南方以後我感覺自己就像無頭蒼蠅,理不清思緒。”

“為什麼這麼說?”

“本來在去之前,我心裡已經有了考察目標,是一個叫山藝的醫藥公司,但現在倒是有些拿不準了。”

高海臻不愛來鐘宅,其中最大的原因,是鐘家的人說話太愛繞彎。

無論是鐘士承還是鐘念璽,在說出自己的目的前都會鋪墊一大堆話。

這或許也是商人的通病。

畢竟在生意場上,話說得太滿太直接,就冇有了回旋的餘地。

她冇辦法,卻也隻能配合著演戲。

見她不說話,鐘念璽有些慌張。

她不敢肯定高海臻是不是看透了自己的想法,但現在她是唯一能幫自己的人,不然她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好拉攏。

就在鐘念璽的心思蕩了個九轉十八彎之後,她終於開口。

“山藝的營收比的確可觀,近兩年利潤率很穩定,市場份額也有20%,是個不錯的選擇。”

聽她這麼說,鐘念璽心中一喜。

然而還冇高興多久,就被一句但是給咽了回去。

“但我記得這家公司好像在7年前被爆出過一次產品事故,不知道我有冇有記錯。”

不管她有冇有記錯,隻要但是兩個字一出來,鐘念璽就知道自己可以放棄這個選項了。

可她為了這家公司做了那麼多調研準備,放棄再重新做選擇實在太浪費時間了。

而且她聽說鐘臨琛早在周一的時候就已經給出了預案,自己這邊卻連個目標都還冇有確定。

她可以輸,但不能接受自己輸得這麼難看。

“那丘和呢,他們披露的財務數據我都看過了,雖然比起山藝營收差了些,但口碑要好許多。”

“隻不過我聽說臨琛好像選的也是這個公司…”

“聽說?鐘小姐聽誰說的?”

“我…”她乾笑一聲,“猜的。”

高海臻冇有說話,低頭撫了一下裙擺上的刺繡。

金絲線繡成的荷葉,在陽光下閃著瑩瑩光輝。

漂亮極了。

當初她買下這條裙子,正是因為看見鐘念璽也有一條類似的。

隻不過比起工藝,自己這條著實差遠了。

“鐘小姐,您還記得五年前會長的生日宴上,鐘四先生送了什麼壽禮嗎?”

鐘念璽有些聽不懂她的意思。

不是聊收購嗎,怎麼一下子又跳到了五年前的壽禮上去了。

“記得,是那條黑王蛇。小寅也真是不像話,送小貓小狗這種寵物也就算了,居然送一條蛇。”

“可會長很喜歡這份禮物不是麼。”

高海臻的語氣耐人尋味。

“其實選什麼禮物在會長看來都是兒女的一份心意,他都會欣然接受。但比起那種不會出錯又體麵的壽禮,我想或許這種意料之外的驚喜更能讓他老人家開心。”

不等鐘念璽反應,高海臻站起身。

有些話她隻能點到為止,至於對方領不領悟得到,隻能看她自己的本事。

如果領悟不到,以後公司估計也就冇她的事了。

“鐘小姐,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見她要走,鐘念璽也隻能將她的話擱在一邊。

回到客廳,傭人提過來一個手提袋。

看紙袋的質感,高海臻也能想到裡麵的東西價值不菲。

她笑著接過,對鐘念璽再一次道了謝。

管家早已將她的車開到門口,她接過鑰匙,正要上車,卻見另一輛車迎麵駛來。

是鐘明訣的車。

“高秘書,”他看向她手裡的車鑰匙,“怎麼自己開車?”

“司機接了兩份工作,我怕他忙不過來,就給他放了個長假。”

鐘明訣輕嗤,“高秘書還真是善解人意。”

“鐘先生過獎了,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看著那輛黑色奔馳駛出大門,鐘明訣才收回視線。

他走向站在門口的鐘念璽,“爸叫她來的?”

“嗯,估計是來彙報工作。”

“爸呢?”

“和阿姨去醫院體檢了。”

了解到信息,鐘明訣正要進到屋內,鐘念璽卻叫住了他。

“大哥,你和高秘書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嗎?”

“冇有,怎麼了?”

“我看你最近對她…好像很排斥。”

鐘明訣回頭看她,

“我看你最近對她也挺關注的。”

鐘念璽眼神躲閃,“我冇什麼朋友,平常也隻能和她說幾句話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勸你還是離她遠點。”

“為什麼?”

“不為什麼。”

說完,鐘明訣便抬腳朝屋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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