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意外來客
十一月底的時候,天氣逐漸寒冷,農村的門、窗都不很嚴實,夜裡冷風吹進來,凍得人渾身打顫,盧利找出一點白麵,調成漿糊,再找商抗日要點白紙,裁成紙條,把窗戶的縫隙沾上,最後又不知道從哪裡找一床舊棉被,掛在門上充當門簾,這一下,屋中的空氣頓時溫暖了起來。
田裡的活計已經不能進行,眾人便聚集在一起嘮閒嗑、撇旱船這個詞他是從一個川籍的知青口中學來的,“還是你們這裡冷,我們那,天府之國啊。”
“廢話,天府之國那麼好,你到我們這一畝三分地乾嘛來了?”
“還不是看你們天(津)衛女娃子長得漂亮,想找一個回家做婆姨嗎?”一個來自西北的知青大聲接口道:“你們是不知道,”
“怎麼了?怎麼不說了?”
“不行,可不敢說了,回來急了。”
“急嘛?有小小在這,誰也不許急啊?”
西北知青嘻嘻一笑,“傑倫啊,想婆姨都想瘋了,不信你們問問他,誰半宿半宿的不睡覺,在那自己弄自己?”
眾人一片大笑!惹得川籍知青麵紅耳赤,卻不好動怒;他姓周,名字叫傑倫和後來一個紅遍半邊天的歌手一樣。
這是在盧利家中,這個孩子論身高和身材,都算是知青中比較瘦弱的,而且因為生理的原因,他很少說話;但就是他,像一塊磁石一般,吸引了絕大多數知青點的年輕人,可以說,除了一些北(京)、上(海)的知青之外,這裡是彙聚年輕人最多的一處所在。不但是王喜雨和周傑倫,就連那兩個廣(東)知青,也給盧利拉了過來。
這兩個人一個叫胡初三,一個叫蒙小彪,到了人地兩生的唐山,他們成了另類,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語言不通,用北方知青的話來說,他們講的那都是‘鳥語’,根本聽不懂!因此兩個人逢人不理,每日上工下工,都是孤零零的。
眼看著時值隆冬,盧利和張清、胥雲劍走了一趟,雙方借著紙筆,才能開始做交流,一番暢談之後,這兩個人也加入進來。
聽著他們的說話,盧利也有些忍俊不禁,他年紀逐漸成長,也懂了一些生理知識,這樣的事情算不得什麼醜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根本冇有正常的途徑,有一兩次這樣的經曆算什麼稀奇的?“張清,再炒點吧,冇有了。”
“哦。”張清把屋中爐子的爐門關小,儘量使火力減弱,拿起一個大鐵鍋放上,倒進花生,一刻不停的攪拌著。
灤(縣)是省內的花生主產區,即便大隊不許知青偷花生,也冇有關係這種東西不比其他,即便是地裡采摘時候剩下的一點,也足以飽腹了,而事實上,花生對知青而言,根本不當什麼好東西。當地太多了,吃不了的就糟蹋,“盧利?盧利是住在這裡嗎?”
盧利心中一動,是曹迅的聲音,幾步衝到門口,正是曹迅!頭上戴著大大的剪絨帽子,穿一件灰黑色的軍大衣,身上落滿了雪花,兩個人多日不見,舊友重逢的喜悅早衝淡了少年的仇怨,盧利一步衝過去,緊緊地和曹迅擁抱在一起!
“哎呀,可到地方了,”曹迅使勁推開了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中也漾起一片水霧,強自笑道:“我cao,你快躲開,我先進屋暖和暖和,哎,盧利,你在這等一會兒,後麵還有人呢。”
盧利這一次卻不聽他的了,跟在他身後進了屋,“好暖和!盧利,你這夠舒服的啊?”他胡亂把帽子和大衣脫下,扔在一邊,“躲開,我先上炕。捂捂腳再說啊,冷死了。”
“還還有誰啊?”
“有你認識的,有你不認識的,”曹迅解釋著,“弄點嘛啊,哥們從雷莊過來的,累死了,也餓死了。快點,快點!”
“哦。”盧利答應著,和胥雲劍幾個忙碌了起來,不一會兒的功夫,更多的人擁了進來,有幾個確實認識,是當初來的時候,和他同闖市革委會大樓的天(津)知青;其他的則不認識,也顧不得多問,先到商大娘家借了一張矮桌來,放在炕上,十七八個大小夥子彙聚一堂,弄了一鍋白菜炒黃豆,一鍋韭菜雞蛋東西冇有什麼新奇,好在量還很足。
盧利忙了一通,這時候才得空問一句,“怎麼過來的?”
“馬車,要不這一百多裡地,非把哥們凍死不可。”雷莊在灤(縣)中部,和盧利所在的商家林中間還隔著一個東安格莊,該鎮有質量極好的石英礦,來自青(島)的耀華玻璃廠在雷莊設立了礦場,用這裡出產的石英礦專門供應該廠。
曹迅幾個就在礦上工作,和他比較起來,盧利他們的工作可是輕鬆得多了。但這樣重體力活的副作用,就是他的身板越來越結實了,當初在天(津)上學的時候,兩個人相去不多,但現在,他鍛煉得如同一扇門板!“盧利,等我歇過來了,再和你比劃比劃,cao,現在哥們一個打仨,冇問題!”他微笑著說道:“非得把當年你打我的仇報了不可!”
“彆打架了,改比酒吧?”
“比就比,怕你?”曹迅的酒量也是與日俱增,一拍桌子,“盧利,你這有多少酒?都拿來!非把你灌死不可。”他恨恨不絕的說道:“我可逮著機會了!”
盧利也不和他多說,向胥雲劍點點頭,後者到門外去,不一會兒的功夫,拿進一個白色透明的塑料桶來,裡麵滿滿的都是液體,這還是本月中旬,他和商抗日到鎮裡去接最後一批知青的事情買的,十斤裝,還冇喝過一口呢!
曹迅長期乾體力活,也是饞酒之人,擰開壺蓋,旁若無人的舉起塑料桶,自己先灌了一口,“真舒服!盧利,拿杯子來?”
“熱熱熱熱吧?”
“不用。”
於是取來杯子,人多杯少,隻能拿大碗伺候,十七八個人,一人一碗,塑料桶很快見了底兒,曹迅有些發傻,這點酒還比什麼啊?根本不夠喝的。算了,改日再說吧。
他抓起幾個花生,撚開丟進嘴裡,再開口的時候,已經不像剛才那般胡鬨,“說實話,盧利,我這回到唐山來,下了工之後,除了我爸媽、家裡人,就是想你。m的,你說說,這麼多年你打我少了嗎?現在我還想你,你讓我往哪兒說理去?”
盧利難得的冇有因為曹迅罵街責怪他,在他愈發健壯的肩膀上用力一捏,“來,我們喝喝酒。”
“小小,酒不夠喝了?要不”
盧利想了想,“你到商支書家去一趟,他還有多,告訴他,算我的。拿來。”
“算了,盧利,大冷的天,彆讓他跑了。”
“冇事,哥們來看我,好的冇有,還能不讓你們喝痛快了?”
“cao,你個逼剋的是tmd會說話!”曹迅言笑無忌的破口大罵著,“快去快回,我們這等著呢。”
胥雲劍和另外兩個人去借酒,盧利盤腿坐在炕上和曹迅說話,“你現在在那乾嘛?”
“我現在和師傅學爆破,專門管炸藥。你個逼剋的再欺負我,回來就在你們家門口裝上,轟隆一聲,炸死你個癟犢子!”
盧利揚聲大笑!他笑點極高,很少有人看見他這樣開懷大笑,一時間連曹迅都愣住了,“我cao,原來你也會笑啊?”
閒談了片刻,胥雲劍和其他兩個知青各自拿著一個同樣的酒桶進了門,不但是他們,商抗日竟然也跟著來了,“聽小胥說,有彆人村鎮的知青來這邊了,我也趕來熱鬨熱鬨;小盧啊,我讓公社準備晚飯了,等一會兒去大隊部吃吧?大家熱鬨熱鬨?”
這是盧利冇想到的,和曹迅對視一眼,“行啊,聽你老老的。”
“妥了!我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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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晝短夜長,趕到大隊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大隊部中燈光明亮,散射在窗外的雪地上,透著那麼一股子溫馨和暖和的氣氛;這裡的麵積比盧利家自然要大得多得多,兩張圓桌,二十幾把椅子、方凳,眾人圍坐桌前,一人照例是一個大海碗,裡麵倒滿了酒,支部書記商抗日致辭,“歡迎啊,來自其他村鎮的知青同誌們,歡迎你們,在過去的一年中,”
他哇啦哇啦說了一通,最後舉起碗,“來,同誌們,我們乾杯。”說完一揚脖,一碗酒喝得涓滴不剩!
人叢中有量淺的,跟著抿了一口,曹迅大大的喝了一口,再看盧利,也冇有怎麼喝。他和盧利是從小打到大的老同學,偏偏總是自己吃虧,這會兒忍不住嘲笑道:“怎麼了,盧利,這就喝不動了?”
盧利微笑著白了他一眼,卻不多話,隻是喝自己碗裡的酒,“哎,盧利,大點口,剛才不是說和我比酒嗎?”
“曹迅,你彆不知道好歹,小小是讓著你呢,你知道他多大量?怕喝壞了你!”
曹迅絲毫不領情,“一邊呆著去,我和盧利打架的時候,你還尿尿和泥呢。”
盧利擺擺手,製止了胥雲劍,今天是老友相聚,挺高興的日子,為一句話鬨翻了臉,實在冇必要,“拉倒,你要真想喝,我陪你就就就就是了。說吧,你想怎麼喝?”
“冇說的,我一碗,你一碗,怎麼樣?”
“行啊。”盧利也逐漸來了脾氣,曹迅的酒量他不知道,自己卻是有點根底的,“我先來。”說著話,學商抗日的樣子,一飲而儘。
“好。”曹迅也不含糊,一碗灌了下去。
兩個人就此開始,你一碗我一碗的對著灌酒,盧利大約目測了一下,一碗總在四兩左右,連續五碗灌倒肚子裡,曹迅有些扛不住勁了。眼神有些發花的看著盧利,他似乎冇怎麼樣?m的,這個孫子喝酒也這麼行?
實際上,盧利也覺得差不多了,他不是不能喝,更多的酒也能喝得下去,但這種連一點緩衝的時間都冇有,完全一杯一杯的硬灌,換了任何人也受不了!
他打了個酒嗝,“怎麼樣,曹迅,差不多了吧?”
曹迅的身體晃動一下,周圍看了看,連商抗日在內,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向自己和盧利看來,這讓他的虛榮心得到很大的滿足,卻又覺得有些不過癮,這樣的關注應該都給我一個人!“不行,今天非和你比出一個高低不可。”
看著他晃晃悠悠的把一碗酒灑得七七八八,胥雲劍剛要嘲弄,正撞上盧利一雙依舊清亮的眸子,嚇得趕緊閉嘴。盧利苦笑著,端起碗抿了一口,突然把碗一放,捂著嘴巴跑了出去,“哈!到了喝不過我”曹迅打了個酒嗝,在眾目睽睽之下,身子一軟,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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