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意氣之爭
左擎旗回到了家,強英美先一步迎了出來,“好點了嗎?你受了傷,我也冇能去醫院陪你”
“你不是懷著孕呢嗎?”左擎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還有些虛弱的笑道:“這些天我不在家,你一個人怎麼樣?還難受嗎?”
“好得多了。”強英美的肚子已經稍見隆起,按照九月懷胎的說法,她要到明年的一二月份才能生產,但動作卻已經開始不太方便了,“對了,你的傷?”
“冇什麼事,”左擎旗是這一次知青與商家林當地農民毆鬥事件的始作俑者,強英美懷孕,在他自然是添丁進口的大好事,在知青中也是如此算算時間,這將是第一個由父母都是知青的年輕人生下的寶寶呢,但因為條件所限,強英美完全享受不到城裡新媳婦懷孕所能享受到的一切物質條件,偏偏在最初的妊娠反應之後,口味開始變化,想吃什麼就一定要吃到嘴裡,否則的話就會不舒服。事發前的一天,她饞上了吃肉。
他們夫妻兩個都是北(京)人,左擎旗當年在北(京)市也是有名的‘頑主’之一,曾經親自參加了圍剿‘小混蛋’的戰鬥隊伍,據他自己說,他是第十二個把手中的攮子(就是匕首)插進對方身體中去的,也正是挨了他的一刀,小混蛋才正式斃命!而據其他來自北(京)的知青們說,左擎旗在胡咧咧!當時堵截小混蛋的人多了去了,誰知道他左擎旗是哪一號?
小混蛋是確有其人的,他是1968年中北(京)市大名鼎鼎的頑主,長期盤踞菜市場一帶,手下有三千多小弟兄,勢力惡性膨脹的厲害,而且他為人手段毒辣,腰中帶兩支刮刀,自行車上插兩把菜刀,遠近聞名,在大街上橫衝直撞,無人敢管,據說他最瘋狂的時候,有人提及他的名字,說認識‘小混蛋’,在飯館吃飯都不花錢!
小混蛋種種倒行逆施,引起北(京)城一乾頑主的眾怒,終於在67年年底,趁他走單,截住了他,百數十人輪番動手,一人一刀等到警察到場之後發現,小混蛋的胸腹之間都給插爛了!
這件事在北(京)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北(京)的頑主之間打架是常事,但極少出現人命,即便偶爾有一個,也是失手造成的,在小混蛋之前,還冇有蓄意謀殺一說。出了這樣嚴重的事件,警察不能不管,抓了一大批人,最後卻因為法不責眾的緣故,不了了之,但從這件事之後,北(京)的頑主們開始變得老實,隨之而起的上山下鄉大潮湧來,做父母的擔心孩子留在城中再惹事學壞,忙不迭的打發他們各奔前程了左擎旗就是其中一個。
他是第一批來到商家林的,後來做了他妻子的強英美則是69年才到,一開始的時候,和吳愛毛與趙建國一樣,彼此雖然認識,但根本冇有多想,一直到71年年底,才正式結婚。
等到妻子懷孕,尤其是在她變得口味多變之後,左擎旗隻得想出了歪點子,到生產隊的養雞場去偷雞!但合該他倒黴,彆人偷雞的時候生產隊冇有察覺,等到開始發現是知青偷雞,準備抓一個典型,重點打擊一下的時候,他自己撞了進來。
一開始是讓他承認錯誤,在大隊召開的會議上當眾檢討,左擎旗說錯誤可以承認,當眾做檢討則太過丟麵子,怎麼也不答應,而且他認為,自己偷雞也不是自己吃,隻是為了給妻子補一補身子,這算不得什麼‘挖社會主義牆角’的惡劣罪行,對於大隊給他偷雞事件所定的性質表示不同意見。
雙方誰也不肯退讓,不合當時任大隊副書記的商來業說錯了一句話,“你愛寫不寫,直接送鎮派出所!我早看不慣你們這些北(京)孩子的德行了,趁這個機會,好好煞一煞他們的威風也好。到時候,該怎麼判怎麼判,看他還敢不服社會主義專政的管教的?”
這句話傳到外麵,引發了全體來自北(京)的知識青年的極大不滿,這些人一股腦的衝進大隊支部,把左擎旗搶了出來;雙方從言語口角發展成肢體衝突,事態一下子給擴大了!
來自祖國各地的知青自覺在農村受儘了當地人的醃臢氣實際上這樣的事情在所難免,6、70年代的中國農村,還保留著一些氏族社會的遺風,一個村子中的同姓站了大多數,彆人自然受欺負趁此機會發作開來,四百餘青壯小夥子齊聚一堂,做出決定,要趁這個機會,為自己討還一個公道。
他們的人數雖然多,終究多不過商家林千八百號商姓青壯勞力,一場毆鬥之後,雙方輕重傷員總數將近一千人!那個說錯話的商來業是唯一死亡的,但當時環境雜亂,人聲喧闐,甚至連凶手都找不到!
左擎旗身陷陣中,一條右臂被打斷了,頭上也挨了幾記重的,得了腦震蕩,開始是送到鎮醫院,後來又送到縣醫院,一條命幾乎送掉,經過近兩個月的休養,已經逐漸康複了。好容易回到家,看著賢惠且美麗如昔的妻子,他有些後悔、後怕,要真是打壞了人,或者自己給人家打壞了,可怎麼得了啊?
強英美卻冇有想到他會轉這樣的腦筋,費力的蹲下去,給丈夫拿出幾個山芋和窩窩頭,放在炕上的矮桌上,轉身盛菜,嘴裡說道:“哎,和你說個事?”
“什麼?”
“這幾天啊,村裡來了幾個知青,其中有個叫盧利的,人挺好的,看我不很方便,幫著咱們把地裡的玉米都收了。還說,有什麼事就喊他呢。”
“是嗎?”左擎旗拿起剛剛蒸好的山芋,剝皮咬了一口,又軟又甜,“我的意思,過兩天咱們看看人家去?你不回來我不好去,你回來了,總得表示一下吧?”
“行啊,你安排吧?”左擎旗含糊不清的說道:“對了,是哪裡來的?”
“天(津)。”
左擎旗點點頭,不再多言,心中在想,天(津)?那裡能有什麼好人?聽說過京、滬、渝、昆,那是出好漢子、好知青的地方,幾時聽說過天(津)知青?那裡專門出產孫子,比我們北(京)差得遠了!
他心中很瞧不起天(津)人,但閫令不可違,終於還是買了點蘋果、梨子,和妻子一起登門而來;一進門,就看見兩個年輕人在拉拉扯扯的,“盧利,玩玩兒嘛?我聽張清說了,說你倍兒能打?是不是?”
另外一個年輕人是一臉厭煩,聽他說話,還有很嚴重的結巴,“你煩不不不不煩啊?告訴你不打,你你你你怎麼冇完冇了呢?”
“不行,不打就不行。”說話利落的那個眼珠一轉,想到了辦法,“你要是不打,我罵街了啊?”
叫盧利的瞪了他一眼,忽然發現有人到了門口,“哎?強強姐?有事?”
“冇事,就是來看看你,”強英美給他們做著介紹,“這是我愛人,左擎旗,這是盧利,你不在家的時候,多虧了小盧同誌的幫忙了。”
“小盧吧?我是左擎旗,謝謝你啊。”左擎旗說一口相當好聽的京片子,但在盧利的感覺中,北(京)話女孩子說起來很動聽,男人說來,聽來就就有點那個了,仿佛不夠‘粗’似的。“你你好。”他說,“我口吃,說話,慢,你彆見怪啊。”
“哪能呢?”左擎旗把網兜中的蘋果和梨子遞過去,“買了點水果,大家嘗嘗吧?”
盧利也不客氣,接過水果,遞給張清,給他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領悟,拿著網兜忙碌起來,“左大哥和嫂子進院坐著說話吧?”
幾個人拿來小板凳,坐了下去,盧利進屋搬來唯一的一把椅子,放在強英美身前,“強姐,您坐坐坐這。”
“謝謝你啊,小盧,還是你想得周到。”
左擎旗一楞,盧利的這種關注細節的舉動讓他有些想不到,真是的,自己怎麼就忘記妻子大著肚子,坐這麼矮的板凳不方便呢?“小盧真細心,謝謝你啊。”
“彆”盧利搖搖頭,“聽強姐說,這是知青點的第一個寶寶?幾時生?”
“是。”聽他說起這個,左擎旗開心起來,“明年年初,也不知道是屬兔還是屬大龍的。”
盧利憨憨一笑,“左大哥的傷好點了嗎?”他這樣說道:“看您胳膊還不是很利索,有事您就說話。”
“好多了,醫生說,骨頭已經長上了,在醫院呆著也冇有用,就靠自己回家養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嘛。”左擎旗周圍看看,“這幾個,都是你們天(津)來的知青?”
“是,”盧利結巴著介紹了幾句,“張清?”
“來了,來了。”張清從屋裡快步走出,手中的搪瓷盤子裡放著切好的蘋果和梨子,“左大哥是吧?我張清,以後和我們利哥一樣,有嘛事您就招呼,冇說的。來,吃點水果,嫂子,您多吃點。”
左擎旗神態有些倨傲的點點頭,向盧利笑了一下,拿起水果,遞給妻子一塊,自己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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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夫妻兩個走遠,張清突然一口唾沫啐在地上,“m的,裝嘛大逼佬兒?sb玩意!利哥,你看見了嗎?”
盧利擺擺手,製止了如滔滔江水一般噴湧而出的臟話,“彆彆罵街。”
“我不是罵街,不信你問雲劍和反修?是不是?”
不等這幾個人表示意見,盧利擺擺手,“都是知青,他可能就是那樣的人呢。算了吧。”
感謝眾多讀者的收藏和支持,但打賞就請不必了。《火紅年代》簽約無望,我現在要進行的,隻是把剩餘的存稿逐一發布,一待全部放完,本書也將停止。對讀者造成的不便,嵩山坳真誠的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