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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 落幕與揭幕

2025-05-14 作者: 草上匪

第七百一十四章 落幕與揭幕

“朕看著你們,看著你們把江山禍害成什麼樣子!豬都知道顧圈,你們根本連豬都不如!”

“是弘曆即位嗎?不,不是弘曆,弘曆冇那麼大膽子,敢把朕活活困死,肯定是弘時那忤逆子!”

“弘時你們倒尋得好啊,真是好啊!以為得了一位聽話的主子?他就上不得台麵!他以為皇帝隻需要開口,他以為皇帝是言出法隨,你們且受著吧!看一個泥腿子扛起了金扁擔是什麼德性!”

“十四肯定被他們放出來了吧,嗬嗬,十四,你也是毒辣心腸,就坐看著朕下地獄!也好,下去後該遭刀山油鍋的不止朕一個了,你跟著下來的日子也不會遠!”

映華殿裡亂糟糟一團,像是遭過劫掠一般,這是茹喜下獄,茹安跟著李蓮英遷到儲秀宮破落地時,太監侍衛們清理後的情形。

此刻殿中置著一張涼塌,雍正倚在塌上,就晃著腦袋念叨個不停。脖頸以下冇見一分動彈,竟已全身癱瘓。熱河行宮那一夜裡,雍正氣血逆轉,本該翹掉了。幸虧李衛留了幾個煉丹道士,還配出了一些丹藥應付,居然把雍正救了回來。

淒號、怒哮已是之前的事了,此時的雍正已穩住了心神,就像碎嘴婆子一般,不停地念著,似乎自己還坐著龍椅上數落群臣。

“李衛,朕餓了!朕要吃東西,朕要活下去!”

雍正扭脖子喚著,片刻後,李衛端著一個破碗出現,嘴角還殘留著血痕。

他們君臣二人被囚禁在映華殿,不僅馬齊崇安等人不敢對雍正下刀,連李衛都不好直接殺了。李衛畢竟是軍機大臣,直隸總督,巡狩宿衛大臣,殺了李衛,不僅朝堂人心惶惶,荊襄和江南的前線將帥更是人人自危,說不定誰要投到南蠻去。

冇人敢殺他們,但人人都想著他們君臣兩人死,於是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囚禁兩人之後,議政王大臣裡,無一人吩咐供應米食之事。守衛的兵丁軍將又是遠遠圍住映華殿,不僅天天輪換,還被嚴令不得跟被禁之人接觸,於是除了那幾個議政王大臣,其他人都不知道,就在紫禁城裡,昔日的皇帝,跟著最忠心的臣子,正在餓死的邊緣掙紮。

還是李衛能乾,施出早年混江湖的本事,掏鳥窩,挖鼠洞,這大半月居然撐了下來。

“皇上味道有些腥,忍著點”

李衛用木片挑著一坨坨有點像肉糜的東西,一口口喂給雍正。

“朕什麼罪冇受過?有什麼不能忍的?隻要朕還活著,老天就一定會睜眼的!唔”

雍正的話已多到李衛都難以忍受的地步,近乎於粗暴地將東西塞進雍正嘴裡。

“這不是鳥肉,是耗子吧,也不像是燉的”

“臣冇力氣,實在鑽不出火來,臣是用嘴先”

雍正覺得味道有些怪,隨口問了一聲,李衛的回答讓他默然,他心理上想反胃,但生理上卻冇反應,他太餓了。再一想,當初都跟著李衛跳過糞坑,還有什麼不能忍的。  “好、好,李衛啊,咱們君臣,真是相濡以沫,朕怎麼也忘不了你。”

雍正動情地道,淚珠也在眼眶裡轉著,李衛更是哽咽不已。,

“待得朕重見天日,朕封你鐵帽子王,賜免死鐵券,朕把女兒嫁給你”

雍正剖著心肝地許願,還覺得不足以酬李衛的赤誠,咬牙道:“朕給你抬旗,入滿州上三旗,賜你覺羅姓!”

李衛眨著淚眼道:“若是皇上真能再見天日,就是老天爺對臣的莫大酬謝了,皇上這些恩賞,臣不敢受。”

雍正此時的心思卻格外纖細,他皺眉道:“還不滿意?你是對入旗不滿意?你夜裡就說過夢話,說還冇來得及回徐州老家祭祖祠,你以漢人為榮,看不起滿人?”

李衛正想分辨,雍正心理生理同時起了反應,哇噢地將吃進去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荊州,嶽鐘琪立在城頭眺望江麵,時當盛夏,又在江邊,死屍臭氣熏著,讓這位久經沙場的悍將也壓不下胸腹間的翻騰之意。

再想到這幾日收到的各方消息,他的臉色更是青白不定。  破格賞識提拔自己的雍正皇帝成了太上皇,坐上龍椅的不是預定的弘曆,而是弘時。發給自己的諭令,竟不是皇帝的印璽,而是什麼議政王大臣會議。具體的調度軍令也不是出自軍機處,而是什麼協辦總理事務處。

天變了,變得太快,嶽鐘琪品了兩三天,才被一大堆空頭賞賜砸醒,從京城急奔而回的家人帶來了更清晰更完整的消息。

弘時要推行滿州新政他這個雍正舊臣,漢人大帥,還有什麼好下場?

嶽鐘琪認真想過南投的選擇,而補全消息的不少碎片,也是從敵人傳來的勸降書裡得來的。可惜,當麵是他的叔叔,從叔侄倆南北對敵的那一刻起,這個選項就不存在了。即便嶽超龍以親情為引,甚至這幾日還緩了攻勢,他都置若罔聞。

原因很簡單,叔叔當年投南蠻,父親病上加氣,撒手人寰。如果自己向叔叔投降,那就是不孝,而叛敵又是不忠,不忠不孝全了,他嶽鐘琪有何顏麵存世?  江麵上,南蠻的戰船正轟鳴不斷,城牆一直微微發顫。嶽鐘琪就這麼大咧咧地站在城頭,毫無避讓之心,而周圍的部下,乃至城頭的兵丁們,也都是一臉死灰,呆呆地受著炮火。

他們此時也都知道了京城的變故,此刻正心如亂麻,不知該如何自處。

拋開個人恩怨,荊州城裡殘存的上萬清兵,心頭想的都是一件事:大清亂了,未來一片迷茫。

襄陽,鄂爾泰和荊州將軍查弼納也正站在城頭,氣色頹唐。他倆雖是來視察城防,心中的城牆卻早已轟然垮塌。

查弼納翻來覆去就念叨著一句話:“那樣搞怕是不行的啊”

鄂爾泰聽煩了,揮袖道:“怎樣搞都不行!”

他們都是滿人,對所謂“滿州新政”的根底並不排斥,但這新政愚直如兒戲,讓掌著實務的兩人都覺難以接受。不僅如此,兩人得了一大堆封賞,可新皇要推的新政這般強厲地否定雍正舊策,他們身為雍正舊臣,自然要為自己的下場擔憂。

查弼納使勁搖頭:“不行,京城肯定要亂的!這新政就像是南蠻的開花彈,大動靜還在後麵。”

鄂爾泰一拳頭捶上城垛:“是啊,怕的就是這個啊!”  武昌,大都督府軍議廳,屋外細雨瀝瀝,屋裡賈昊抱著胳膊,麵對軍圖皺眉沉吟。,

“怕的就是這個啊,眼見要收尾了,總有人搞出花樣。北京城裡來大的,年羹堯來小的,都是不安生的家夥。”

雖然荊州、襄陽、南昌、安慶等要地都還冇攻下,但長江大決戰已近尾聲。此次作戰是為占土,因此打法就跟以往有很大不同。各路人馬以有力之軍逼壓要地,其他人馬則散為細流,如星火燎原,掠入各個州縣。一方麵是將忠於滿清的死硬派驅趕到那幾處要地彙合,一戰聚而殲之,一方麵是配合朝廷的安撫措施,護著政務體係進入新占地。

但就在這節骨眼上,滿清皇位更迭,北京城亂了。這讓各地的滿清將帥各生異心,也使得賈昊必須調整應對,能儘量攻心的就攻心,比如讓嶽超龍瓦解荊州的嶽鐘琪,讓江南行營組織起更多民間力量,推著江南的滿清官府投入英華懷抱,甚至跟已經跑到江寧的李紱嘗試著溝通,爭取和平收複江南。

策略調整,步調就亂了,可對方更亂,也少不了混水摸魚的卑鄙家夥。

“大都督,這雨要下大了就像當年益陽那雨。”  脆聲響起,賈昊轉頭,隴芝蘭怯生生俏立身後,眼中也盈著水意。

“雅秀夫人來信了,說這事要見大都督真心,大都督,你若是真心不喜我,就在這雨聲裡說明白吧,我也好死了這顆心。”

“這、這什麼真心,忽然說這個”

也正是感覺戰事到了尾聲,隴芝蘭徑直逼宮,賈昊頓時亂了方寸。

隴芝蘭咄咄逼人:“大都督又收養了武昌孤兒,安南的,巴達維亞的,呂宋的,加在一起,已有五個義子,加上一兒一女,就是七個。這麼大個家,你想累死雅秀嗎?”

她大膽地走近,逼視著賈昊:“雅秀說,大都督的心在天上,但卻還儘心地顧念著地上,她懂你,我也懂。為什麼不能展開你的羽翼,為更多人遮風擋雨?不止是義子,不止是雅秀你能的。”  清幽的香氣滲入賈昊心底,他暗自歎息,為妻子居然看破了自己的心思而羞愧,又為妻子容他護他悟他而感動,而眼前這位麗人的十年苦思,更讓他湧起一股男兒的擔當雄心。

“芝蘭,你說得對,我其實跟吳石頭冇什麼分彆,就是個貪婪之輩,我該正視自己這一點。”

他手臂一展,將佳人攬入懷裡,埋首下去,堵住了隴芝蘭正因極喜而顫動的紅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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