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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青浦的槍聲

2025-05-14 作者: 草上匪

第一百九十八章青浦的槍聲

“視廣東事欽差雍親王鈞令,三江船行、青浦貨站,事涉違製,現予查封拘押所有人等,帳目冇官,來呀,把這些人拿下”

康熙五十四年二月十三日,著京片的瘦小官員帶著一幫兵丁進了青浦貨站,到了貨站主樓下,喚出“管事人”之後,揮著蓋有欽差關防的文書這麼說著。

用一隻獨眼冷冷bi視著他的“管事人”微微一笑,對身邊三個像是巡丁頭目的人說道:“看來咱們要搶在總司前麵了”,然後問那瘦小官員:“這位大人是”

瘦昂tinxn:“雍親王én下奔走,戴鐸”

戴鐸很興奮,他總算是出頭了,之前主總是依著那個大個李衛行事,自己老在敲邊鼓。李衛急赴惠州後,自己就成了席智囊,給主出了一整套清晰的計劃。

針對主想趕在其他兩位欽差到來之前,把握到李肆罪證的需求,戴鐸分析說,廣東官場已經糜爛,就是一座泥潭,要想不讓本地官府成為阻力,好彆先大動,而是直取李肆的要害。

李肆的要害是什麼呢,除了他英德老家,廣州這裡還有個青浦貨站。三江船行的總部在這裡,把船行的人鎖拿了,直接栽個李肆謀反的口供。有這口供,壓著南海縣出頭,走走官麵程序,李肆就成了反賊。這樣不管是廣東商人,還是廣東官場,都不敢再有二話。

這辦法很合胤禛心意,雖然已經差李衛去說動王文雄,直掏李肆老巢,但確實還少廣東官場一個j代,如果在青浦貨站下手,那就兩全其美了。

所以戴鐸親自出馬,帶著一隊兵丁徑直上了én。李肆肯定早已逃脫,這裡就留了些蝦兵蟹將,可也無所謂,隻要跟李肆有關係,能咬到李肆就行。

戴鐸一揮手,身後的兵丁冇動彈,都隻壓著呼吸,緊張地看著那獨眼人身邊的一圈護衛,他們腰間可都是鼓囊囊兩團。

獨眼人當然是範晉,他劈手奪過戴鐸手上的文書,冷笑道:“欽差?咱們都還冇聽到城頭炮響,哪裡來的欽差?”

戴鐸憤怒了,自己可是官這文書上的欽差關防,紫紅大印是清清楚楚

“你們還楞著乾什麼?拿下”

他回頭招呼著那些兵丁,卻聽範晉一聲號令:“拿下”

嘩啦啦一陣響動,不僅十數枝短銃指住了戴鐸等人,還從樓裡湧出幾十號手持鳥槍的巡丁,將他們團團圍住。

“開始行動”

範晉沉聲說著,戴鐸還要叫嚷,被披著巡丁號衣的司衛一槍托砸在臉上,頓時涕淚血牙一塊下來,再不知上下左右。

嗚嗚的哨聲響徹青浦貨站,九星橋西側橋頭,一個憨厚漢拍了拍另一人,這人年輕許多,身上套著“船”字號衣。

那漢說道:“走吧,眼下這事,不是你們船丁能摻和的。”

年輕人卻是咬牙搖頭,“哥,我也能幫忙。”

一個年紀小,可看架勢卻像是頭目的巡丁走了過來:“江二,船丁的規矩都忘了?彆磨蹭”

那江二無奈看著漢:“哥,你保重”

頭目走到憨厚漢身邊,看著遠去那江二的身影,低低問道:“江大,你做好準備了?”

那江大咧嘴一笑:“那些大道理我還不怎麼明白,可既然生死契都立下了,還有什麼準備不準備的?家裡有了銀,父母弟妹都能有好照顧,這就夠了,朗哨長放心,天堂路我可是第一個爬完的。”

朗鬆亮無奈地搖頭,這個江大是他這哨優秀的兵,他很想展進天刑社,可這家夥腦總是不開竅,造反不造反,江大壓根不在意,他隻是覺得自己簽了生死契,得了銀,這條命就歸這個團體了,要乾什麼,給他下命令就好。

“也不能再強求,暫時就這麼著吧。”

朗鬆亮很轉了心思,朝自己的僚哨哨長鄭威揮手,鄭威也揮手示意他那邊搞定。他們兩哨16人負責守衛九星橋,這座有七八丈寬的水泥橋是廣州城通往青浦貨站的唯一6路通道。

貨站裡有三江船行的檔案和帳目,還有價值上百萬兩銀的貨物,李肆離開貨站前,對他們的訓示是,守住這裡就是守住了秩序,同時也向貨商們展示,青田公司有能力守護他們的利益,守護他們所需要的秩序。,

“不過說實在的,這地方太大了”

朗鬆亮環視一下空闊的貨站,總是不踏實,再想到那該是範總監和方王二位翼長考慮的問題,而自己的陣地就在這裡,也就丟開了這淡淡憂慮。

橋頭堆起了密集的沙袋陣,原本是用來臨時補堤的,可現在成了遮掩物,結結實實擋住了橋頭,還有一塊寫著“貨站清點,擅入者以賊匪論”的牌樹了起來。

廣州光孝寺,日頭已到中午,聽到隨從通報說,不僅戴鐸冇回來,青浦貨站還豎起了清倉盤點的牌,上百人堵住橋頭,無關人等也都疏散了。胤禛楞了好半天,臉上浮起兩團紅暈。

反了,那李肆,果然是反了

帶著一絲興奮,胤禛雷厲風行,將廣東巡撫楊琳和廣州將軍管源忠召集到身前,在他看來,這兩個人還能用,而且也隻能依靠他們二人。總督趙弘燦那邊的態度很直接,要等齊三位欽差儀仗敢麵謁。

胤禛本來要直接指李肆為反賊,文緝拿,所有相關產業全部查封。楊管二人堅決不乾,這動靜就太大了。把李肆bi得大舉反旗還是其次,廣東官商的銀還在他那呢,到時候可是揭起了整個廣東官場的蓋,下麵的東西,恐怕連康熙都不願意曝光天下。

“其他我可以不動,隻要李肆,這青浦貨站,必須拿下”

在胤禛看來,反正李肆的老窩也馬上要被端了,不必直接跟廣東官場頂牛,他就退了一步。先不動官麵上的文章,就將青浦貨站這幫人拿了,同時也不涉及三江票行和附帶產業。

楊管二人不得不屈服,三人的默契就此達成,胤禛要兵給兵,但都由胤禛擔責,他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下午,申時將過。九星橋東側,人馬攢動,卻冇打什麼旗號。

“乖乖,上千人呢。”

青浦貨站主樓的了望台上,王堂合咂著嘴,語氣卻是無比嘲諷。

“調鄭宏遠哨去?給朗鬆亮和鄭威壯壯膽,就怕他們愣,被衝近了身,那可就麻煩了。”

範晉的話不是命令,而是商量,涉及到戰鬥指揮,他這個軍法總監就隻能提建議。

“行,第一下打狠點,能鎮住他們也好。”

方堂恒點頭,青浦貨站的水勇被編入司衛,整編為兩翼,方堂恒和王堂合各帶一翼。每翼有五哨,每哨有四目,每目二十人。碼頭、九星橋和貨倉各放了兩哨,另外兩哨機動,還有兩哨後備。雖然有八百人,可青浦貨站太大,這點人還是感覺單薄,幸好貨站裡馬車不缺,可以反應。

“就怕”

王堂合遠望廣州城的城牆輪廓,隱隱擔憂。

“隻有直麵恐懼,能找到真正的勇氣。”

範晉鼓勵道,這是他的專業。

話音剛落,轟鳴聲不絕於耳,戰鬥開始。

九星橋有四五十步寬,清兵在河對岸百步外排開十多én小炮,朝著對岸橋頭的沙袋區咚咚猛打了一陣,硝煙彌漫,千人在後麵高聲呼喝,軍威大振,士氣高漲。

嗚地一股風1n從掩身在沙袋下的鄭威頭上擦過,片刻後見遠處的水泥地麵上啪啪跳著一顆小號炮,他正要嗤笑,沙袋一震,一股煙塵升起,不由啐了一口,這清狗的炮手還真有些準頭。

鄭威現在是一哨之長,他的叔叔鄭永跟著銀鯉號去了南洋,找白燕化解恩怨,共商大計。幾天前得知即將開戰,不僅是他,整個香港水勇都是一片沸騰。到了青浦貨站知道還冇決定反不反,隻是守住貨站,大家都有些失落。可再想想,隻要是殺清狗,那都冇分彆。

自己這槍法練了好幾個月啊,可惜現在升了哨長,多要照應大家,而不是隻顧著殺敵了。

鄭威著懷裡的長槍,很是遺憾地想著。

“來了”

透過沙袋縫隙觀望的手下叫了起來,鄭威收住了心神,左右招手,幾十人都立了起來。

背景是被硝煙染得一片模糊的對岸,近處是薄薄的沙塵飄浮,上百清兵正衝上橋麵,個個腰刀藤牌,眼中凶光直冒,該是悍勇先登。

九星橋不過四五十步長,這幫清兵片刻間就衝過了一半,

“近點再近點”

鄭威端起了火槍,一邊斜眼瞄著,一邊嘴裡念叨,他也隻能開這第一槍了,絕不能射失。

“放”

二十步,用短銃都能打中的距離,橋頭北麵的朗鬆亮,南麵的鄭威,幾乎同時出聲。

看著橋頭被自家炮火打得沙塵飛濺,常賚和馬鷂都同時嘿嘿笑出了聲,再看見軍標裡的先登都衝過了橋麵的一半,兩人對視一眼,既是興奮,又是遺憾,都在想,拉出了上千人來,這陣仗是不是搞得太大了?

轟轟的連串爆響聲猛然炸開,幾乎比剛的那一陣炮聲還響。罩住橋頭那層塵煙被密集的火光撕裂,橋麵上的情景變得極度不真實。那些先登像是枝葉和草莖,身影都模糊不清,自他們的身上,一朵朵殷紅的hu瓣在瞬間綻放,又如曇hu般隕落。

常賚馬鷂的心神凝固在這一刻,就呆呆看著橋麵上那些先登的身體在扭曲,在跳動,直到慘嚎聲終於從轟鳴中擠了出來,刺在他們的耳膜上,魂魄終於歸位。兩人不約而同地以手抱頭,徑直趴在了地上,左右看看,身邊其他軍將幾乎都是一樣的動作,儘管他們離那火光閃亮處足有半裡遠。

那半截橋麵已經被人體蓋住,幾個像是丟掉了魂魄的先登在原地轉著圈,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麼,許久之後,有一個人終於朝著後方邁起了步,而橋這邊的清兵忘了軍法,心裡都在念叨,一點,一點逃出來。

那先登越跑越,就差十來步就能跑出橋麵,幾聲蓬蓬響聲再度劃空,他背上噴起一團血色,一頭仆倒在橋上。

千人的低低歎息彙在一起,也將每個人的心揪得幾乎沉到了地麵上。

這是什麼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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