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恐懼
意識已經回歸了肉身,但似乎又冇有完全的清醒。
唐星舒和洛卿顏睜開眼睛,眼底深處仍舊帶著巨大的茫然。
這不是意識離開肉身太久的後遺症,而是整個世界觀都被完全顛覆後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有些東西,聽到的和見到的終究是兩回事。
唐星舒聽到王月瞳和東城如是說起過世界多大,聽到她們說起過秩序和中立,也知道茫茫星空中站在最頂峰的至尊。
這些概念可以在唐星舒師徒倆的腦海中形成一個最基本的概念。
世界很大,星空廣闊,至尊很強。
但世界到底有多大,不清楚。
星空到底有多廣闊,反正很廣闊就對了。
至尊有多強,不用問,絕對很厲害。
但更具體的,就不知道了,她們的認知並非是來自於王月瞳和東城如是的透露。
而是根據王月瞳和東城如是的透露,再由她們自己去腦補出來的一些東西。
但腦補的終究都是假的。
而真正的現實,她們才剛剛經曆過。
被軒轅無殤強行帶走的時候,那一刹那的變化,幾乎讓師徒倆瞬息間迷失了自我。
那種巨大的錯位感仿佛是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直接撕裂了她們的靈魂。
她們是誰?
在整個歸墟世界,唐星舒本身就已經是站在天下巔峰的劍仙,在十大劍仙中都屬於最頂尖的那種,天下公認的戰力前五,乃至前三。
有些視角其實跟自身的性格關係不大,而是跟位置有關,當某個人真的站在一個足夠高的位置上,站在最巔峰的行列中,十年,百年,乃至更長的時間,即便他本身謙遜有禮,看待周圍的一切,也都會帶著一種本能的俯視視角。
唐星舒是早就習慣了這種視角的人。
她已經是六境巔峰,甚至觸碰到了神性升華的劍仙,站在這個高度,她本以為再也冇有任何生物值得自己去仰視。
日常所見之人,要麼對她敬畏尊崇至極,要麼恐懼忌憚至極,她如同歸墟的一座山,俯視著整座江湖,每分每秒,她都可以在這片天地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洛卿顏的高度或許不及師尊,但身為星河劍派的少主,她外出行走江湖,代表的就是整個星河劍派,五境巔峰的實力,進入六境幾乎是板上釘釘,隻是時間問題。
頂尖的師承,絕美的容貌,清冷神秘的氣質,出眾的武力,這一切結合起來,自她走出星河劍派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是整個江湖上最頂級的女神。
神壇就在那,她甚至不需要走過去,所有人的目光就足以把她抬上去。
她同樣可以感受到自己在江湖上的分量,感受到自己在這個天下間的位置。
師徒倆平日裡或許不會去想這些事情。
但本能中的自我定位,她們都很清晰。
因為她們太過出眾,能夠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在這個天下,在這座江湖上的位置。
巨大的認知錯位,就是在這種清晰的自我定位被徹底顛覆後開始出現的。
但軒轅無殤帶走她們的意識衝向京都的時候...
失去了肉身的師徒倆能感受到的,是歸墟的黑暗前所未有的深沉,空中的雷霆風暴前所未有的凶猛。
她們的所有意識都依附在一道龐大到近乎無法形容的意誌上,被帶動著穿過這片天地。
那片意誌輕而易舉的充斥在歸墟的任何角落,又因為太過龐大而反複堆積。
磅礴,浩瀚,無窮無儘。
依附在這道意誌上,唐星舒和洛卿顏感覺自己的意誌就如同世界上的一粒微塵,甚至連微塵都遠遠不如。
她們本能的匍匐在這道意誌麵前,屬於劍仙和年輕女神的驕傲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碾壓撕碎。
她們根本無法感受到自己在這道浩瀚意誌中的位置,隻是茫然的被攜帶著在天地間遨遊,於是往日裡所見的歸墟的一切都徹底變得陌生,巨大的茫然中,似乎有一座無法形容同樣也無法想象的山壓了下來。
壓在了攜帶著她們的那道磅礴意識上。
之後的一切她們其實就已經不清楚了。
她們見到了世界和真實意誌的戰鬥。
看到了整個京都在戰鬥中變成了一片廢墟。
但戰鬥的過程是怎麼樣的,她們似乎看到了,又根本冇有記住。
劇烈的碰撞中,她們感受到的,完全就是一次次超越了自己想象極限的爆發性能量在湧動,那些能量在出現的瞬間就被壓製了下去,但卻始終保持在一種唐星舒可以勉強看到卻又好像永遠都無法觸及的層次。
她完全來不及研究這些東西,也根本顧不上。
承載著她意識的磅礴意誌每一次湧動,帶給她的都是遠遠超越了本能的恐懼。
她一次次試圖想要穩定心神,但卻在對方一次次的出手中心神被徹底摧毀。
那種完全被死亡籠罩的感覺讓她根本就冇辦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說的更明白一點,師徒倆幾乎是被軒轅無殤嚇傻了。
這一刻的她們或許仍舊冇辦法了解真正的至尊到底是個什麼層次,但通過軒轅無殤,她們已經可以側麵了解巔峰時期的李天瀾到底有多麼恐怖。
一片狼藉的靜室內沉默無聲。
李天瀾緩緩移動,走到了唐星舒麵前。
唐星舒茫然僵硬的目光略微動了動,視線似乎終於找到了焦距,看向了李天瀾。
她看到的是一雙平靜到幾點,但似乎又彌漫著些許灰色霧氣的眼睛。
唐星舒身體條件反射的顫抖了一下。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敗,冷汗迅速從她的額頭浮現出來,她猛地低下頭,身體微微顫抖。
“我冇有惡意。”
李天瀾平靜道:“你可以平靜一下,然後,我們談談。”
“好,好的...”
唐星舒顫抖著回應,這一刻她甚至都不知道李天瀾是誰,因為李天瀾在她的印象裡隻是一個孩童,但現在她顯然也冇心思去想這些。
“我們和她談吧。”
王月瞳拉著東城如是走了過來。
她心裡仍舊惦記著唐星舒洛卿顏師徒倆跟自家二叔還有薑哥的姻緣:“她們狀態不對,看不到你,應該會好一些。”
李天瀾點點頭:“可以。”
王月瞳笑了一下,扶起了唐星舒。
東城如是扶起了洛卿顏。
姐妹倆攙扶著明顯渾身無力的師徒倆離開了靜室。
重新安靜下來的靜室內,李天瀾走到了盤膝坐在地麵上的天機城主韓靜虛麵前,坐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