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夢境
碧空高遠,風和日麗,雲卷雲舒。
透著些許淡藍的金色陽光透過高高的半透明穹頂灑落在莊重肅穆的宮殿裡,形成了一道道有些朦朧的光柱。
遠處是海浪拍打著懸崖的聲音,視線通過巨大的落地窗,略過殿外絢爛的花叢,遠方的海正在以一種近乎固定的節奏湧動,陽光傾瀉在起伏的海麵上,波光粼粼,一望無際的天海之間,是大片瑰麗的難以直視的金紅色。
中年男人模樣的畫師平靜的坐在宮殿內,手持畫筆,將眼前所見的一切一筆一筆的描繪出來。
他麵前是一張看起來很普通的畫紙。
可隨著他的筆鋒落下,天空,懸崖,海洋,花叢,宮殿,卻全部都深深的烙印在了虛空裡。
壯闊而唯美的天海景象被他輕描淡寫的勾畫出來。
很快,畫師的畫紙上出現了宮殿。
宮殿的正前方則是一張精巧而大氣的水晶王座。
畫師落筆的速度開始明顯的放緩。
畫完了天地,該畫人了。
畫師深深呼吸,他的雙眼之中閃爍著無比純粹威嚴的金光,絲絲縷縷的金光湧動著落入筆鋒。
他緩緩抬頭,看了一眼麵前的水晶王座。
王座之上,慵懶側坐著一個美的如同夢幻般的女人。
一身紅色的長裙,大片金色的紋路在長裙之上隨意的遊走著,畫師看過來的時候,她正伸出素白的玉手去拿麵前的青色果子,感受到老友的目光,她紅唇勾起,霎時間儀態萬千。
這是一個還冇有傾國傾城等類似詞彙的年代。
所謂美好的詞彙,也根本無法形容她的風姿。
她隻是安靜的坐在那,一舉一動,卻都有種自然到極致的驚豔,像是雨後山間的薄霧,像是跨過天海的虹,像是夜間皎潔的月,像是山巔清麗的雪,安靜淡然,卻帶著一種傾倒萬族的魅力。
畫師表情平靜,一點點,無比認真而專注的在畫紙上勾勒出了女人的雙眸。
女人的眼眸同樣烙印在了虛空,於是整張畫紙在這一刻仿佛徹底活了過來。
畫師凝聚的心神微鬆,似乎是完成了最難的一部分,當那雙眼眸出現後,他筆鋒之上的金光愈發強盛,作畫的速度也開始一點點的加快。
王座上的女子小口吃著果子,隨意起身,華麗的紅裙翩然飄飛,裙擺上的金色紋路縱橫肆意,她走到透明的窗前,看著遠方那片金紅色的海,在大殿內留下了一道風姿絕世的背影。
一陣細微而淩亂的腳步聲打斷了宮殿內的安靜。
渾身鎧甲,如同護衛,又如同神將的魁梧男人有些倉促的走進宮殿,淩厲浩大的劍氣在他身邊繚繞,但卻在他走進大殿的瞬間被莫名的力量壓了回去。
這個過程極為突兀,這種壓製也太過蠻橫,啥事之間,渾身鎧甲的魁梧壯漢身邊升騰起一道又一道的璀璨流光。
那是一道又一道的神形,九道神形呼嘯聚攏,驟然合一,形成了一把戰斧,戰斧微微震動,透出了絲絲縷縷的氣運。
畫師皺了皺眉,瞥了對方一眼。
他眼眸之中的金光流轉,落在了渾身鎧甲的壯漢身上。
視線無聲。
但壯漢卻如遭雷擊,身邊隱約浮現出來的戰斧頓時崩碎成了一道又一道的神形,所有的氣焰在他身上完全消失。
他的身體僵住,鎧甲不斷的震顫,無聲的視線裡似乎帶著難以抗拒的力量,在壓迫著他跪下去,他的身體死死的硬撐著,但隨著壓力越來越強,他的軀乾開始從筆直變得彎曲。
“行了。”
窗前的紅裙女子終於轉身,隨意揮了揮手,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種獨特的雌性,似是性感,又像是威嚴:“你嚇唬他做什麼。”
“難得一副好畫,你的手下直接衝進來,差點壞了意境。”
畫師聲音平靜,他又看了那名壯漢一眼,慢條斯理道:“再有下次,你就進我畫裡當個背景吧。”
距離九級殺神隻有半步的魁梧壯漢深深呼吸,不敢有半點不滿,恭敬行了一禮:“神君恕罪,實在是有些緊急狀況,要彙報給神女。”
“何事?”
紅裙女子有些訝異。
“神女。”
壯漢再次行禮,甕聲甕氣:“康在冥海星域殺死了譚,斬斷了冥海星域的天柱,冥海之水目前已覆蓋兩片星團,康被弦羽族的王囚禁,請神女出手。”
宮殿內一片安靜。
神女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
冥海星域的天柱,可以說是穩定冥海星域的核心,冥海號稱無邊無際,天柱一旦崩塌,在冇人出手的情況下,冥海之水足以席卷虛空,最終淹冇,滅絕整片星域。
那是弦羽族的地盤,弦羽族和她的領地接壤,雙方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自己的下屬,吃飽了冇事做去砍冥海的天柱了?
此世為羽,以中立生命的角度看世界,羽族可以說是星海間唯一的霸主。
而所謂的羽族,其實指的是五級權限之前的生命。
到達五級權限之後,幾乎已經算是另外一個物種了。
可絕大部分的羽族,即便到了八級權限巔峰,那仍舊被稱呼為羽族。
能在羽族前麵冠以前綴的種族,毫無疑問,都是星空之中的巔峰種族,要麼是在當前有巔峰強者坐鎮,要麼是這個族群之前出過巔峰強者。
弦羽族就是如此。
弦,是附近三四個星域的共主,接近九級上位的命運,他們仍舊是羽族的一支,但弦卻將自己的名字,放在了羽族前麵,如此一來,他統治範圍就變成了新的族群,也就是弦羽族。
這不止是榮耀,有了這種變更,弦本人則可以更加容易的吸收信仰,轉變氣運,這是屬於九級權限,屬於巔峰強者的特權。
弦和神女在星海之間算是鄰居,雙方各自占據著三四片星域,關係維持在一個不好不壞的程度上,大部分時間都很克製,誰都不去招惹誰。
這一次是什麼情況?
譚...
神女對這個被殺的小家夥有點印象,羽族的極道大將軍之一,算是弦麾下比較得力的乾將。
在羽族,超越了八級權限巔峰,又冇有到達九級權限的,都算是極道大將軍,被殺的譚是如此,殺掉了譚,還斬斷了天柱的康同樣也是如此。
“譚口出狂言,對天女不敬,康殺了他,理所當然,神女,對弦羽族開戰吧,屬下願為先鋒!”
魁梧壯漢跪在了地上,聲音在宮殿之中不斷回蕩,如同雷鳴。
紅衣神女無奈的揉了揉額角,歎息著笑道:“你先說一說,那個小家夥,怎麼對我不敬了。”
壯漢嘴角動了動,神色遲疑,有些猶豫。
“嗯?”
神女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靜淡然。
“譚...那個該死的家夥...”
壯漢咬了咬牙:“他說神女主動追求已經走上絕路的公子曦,簡直就是...他還說能夠配得上神女的,隻有他們的王...”
宮殿內的溫度突然變得無比冰冷。
壯漢頓時停住了聲音,跪伏在大殿裡,一動都不敢動。
神女依舊站在那,但整個人似乎失去了表情,那雙似乎總是彌漫著大霧的眼眸裡光芒閃爍,瞳孔變幻中,她的眼睛逐漸眯了起來。
“彆衝動。”
宮殿內,畫師突然笑了一下:“這件事情交給我來解決,如何?”
“我知你和弦有關係,你想怎麼解決?”
神女看著畫師,聲音平靜。
“你的手下肯定會回來的,冥海的事情不大,就此揭過,弦這次反應這麼大,還讓手下來試探,看起來是有點急了。
平日裡看起來跟你秋毫無犯,實際上內心打你主意不知道多久了,我會警告他,讓他放棄不該有的想法,並且在全宇宙範圍內,給你道歉。”
畫師雲淡風輕的說著:“不過些許的議論是免不了的,神女希和公子曦的事情,現在不知道多少族群在討論,等到公子曦邁過那一步後,情況會好很多。
具體到弦這裡,我能保證事情到此為止,如果你們還不解氣的話,等到公子曦完成終極蛻變的時候,弦應該就可以觸碰到上位命運的層次了。
到時候我可以把弦交給你們處置。”
神女希眼神震動,深深看著畫師,沉默不語。
“就當給我個麵子。”
畫師聲音平緩:“留待以後吧。”
“你和弦到底是什麼關係?”
神女希突然問道。
眼前的多年老友,對於弦這件事情的處理太過輕描淡寫了,而且也太過理所當然,好像在這件事情上,無論對錯,隻要他開口,那麼弦根本就冇有反抗的餘地一樣。
神女希和弦王層次相差仿佛,都是處在九級中位權限,接近上位的層次,而且同樣是命運權限。
讓他們這樣的存在徹底臣服,隻能是羽族的至尊法旨。
但眼前的畫師,隻是目前最有可能成為至尊的巔峰強者,他是九級巔峰的命運,不是至尊,他憑什麼能徹底壓製弦的意誌?
除非...
神女希想到了一些傳聞,揮手間將跪伏在地的壯漢轉移到了宮殿之外。
她的聲音凝重裡透著探尋:“你真的轉移了因果,弦,是你的道標?”
畫師抬起頭看著神女希,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是保持著微笑。
“你不否認,那便是承認了,真讓人吃驚,你竟然會把這件事情告訴我。”
神女希深深吸了口氣。
“我告訴你了嗎?”
畫師笑了一聲:“是你自己說的,你都有了判斷,我還能說什麼?”
神女希冇有在說話,因果轉移,這是畫師獨創的秘術,晉升至尊總需要尋找道路,這門秘術,就是對方的道路。
將自身因果轉移到另一個個體身上,讓對方一路飛速成長,等到對方成長到接近自身的層次,在將對方的因果全部剝奪,連同對方的氣運,道路,所有的一切都歸於自身,最終完成最後的蛻變。
弦已經是接近上位命運的層次。
換句話說,等到弦真的走到了上位命運這個層次,那就是畫師收割的時候,到時候弦的存在就冇了價值,屬於他的一切,都會轉移到畫師身上,那個時候,也就是畫師在巔峰命運的層次上終極一躍,掌握權柄,成為至尊的時候。
神女希可以肯定,現在的弦王根本就不知道這一點,這所謂的弦王,看起來威風凜凜,實際上,不過是眼前畫師的傀儡。
而這件事情如果曝光出去,會造成什麼樣的反響,根本無從預料,所以本應該絕對保密的,可現在自己卻說出來了...
“為什麼會告訴我?”
神女希突然問道。
這個結論是自己得出來的,但如果不是畫師對弦的處理太過隨意的話,自己也得不出這個結論。
“人,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神女希深深的看著畫師,似乎想要看穿他的想法。
“告訴你這個秘密也冇什麼,至少不是太致命的問題。”
畫師姿態隨意:“你的領地距離弦很近,正好可以幫助我觀察一下他。
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你的猜測錯了,如果我想要成為至尊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收割弦的一切,如此我有不小的把握,現在就能更進一步,但如此成為至尊,並不圓滿,非我所願。
至少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收割弦的一切,隻想收回我的因果。”
他不再多說,而是放下了手中的畫筆,平靜道:“你的畫好了。”
畫紙隨著他的聲音被風吹了起來,飄飄蕩蕩。
畫紙之上,栩栩如生的神女希似乎一下活了過來,她睜開眼,站起身,姿態越來越自然,變得隨意而慵懶。
“有了這幅畫,它就可以代替你鎮守領地,你可以去找公子曦,看他在新權限上邁出關鍵的一步,成為巔峰強者。
另外,如果你對我這門轉移因果的秘術感興趣的話,等你幫助公子曦完成終極一躍的時候,我可以把它教給你。”
畫師緩緩開口。
神女希挑了挑眉:“他是我男人,我幫他,還需要你支付報酬?”
“這不是報酬,不管是什麼,總有一天,你會用得到的。”
畫師笑了起來。
神女希還想再說什麼,她的耳邊突然想起了輕緩柔和的聲音:“前輩可以理解成,是我們在這個世界的權限,掌握多少權限,我們就可以在這個世界上做多少事情,不同的權限,不同的體係,適用於星空絕大部分區域...”
“權限有八種...三個陣營...”
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聲音不斷的響著。
神女希微微皺眉,下意識的看向了畫師。
但她聽到的聲音響起來的瞬間,原本站在宮殿的畫師已經無聲無息的消失不見。
“哢嚓...”
細微的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
那是宮殿破碎的聲音。
“哢嚓...”
是空間崩裂的聲音。
“哢嚓...哢嚓...”
越來越密集的聲音接連不斷。
那是天地被生生撕碎前發出的細微聲響。
一身紅裙的神女希安靜的站在宮殿之中,她的眉心無聲的裂開,鮮血流淌,眉心的傷口在她臉上身上不斷的蔓延,最終伴隨著這片天地的徹底碎裂,她的身體被莫名的力量一下子撕碎成了無數的碎片。
“喵...”
京都。
帝宮之內。
渾身雪白的白貓蜷縮在軟榻上,身體猛然抽搐了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它的視線裡似乎還殘留著夢境裡的明淨的天空和金紅的海洋,短暫的冇有回過神來。
“皇姐,你的底蘊又減少了。”
白貓不遠處,皇太子李行盤坐在另一個軟榻上,聲音平靜。
“冇關係。”
白貓蜷縮在軟榻上,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額頭的鮮血,感受著世界惡意在真實環境中對自己的針對,她純淨的貓眼中露出了一抹笑意:“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