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一卷·終章
學校的露天咖啡吧裡, 萊昂同桑夏坐陰涼的角落裡。
“啊哈哈哈哈哈……”桑夏的笑聲如魔音,整個人東倒西歪,“ki……kiss me是什麼鬼哈哈哈哈……這畫麵簡直閃瞎了我的狗眼哈哈哈哈哈哈——”
“……”萊昂板著一張俊臉。
“你就……哈哈哈……一直頂著那個‘kiss me’……正麵……對著他?”
“……是。”萊昂艱難道,“而且,你這個‘頂’字用對了。我當時簡直……”
“抱歉。”桑夏打斷了他,“我還冇有笑完。”
於是萊昂不得不耐著性子, 看著桑夏又花式狂笑了三分鐘, 直到咖啡店老板聽不下去, 提醒他們倆這裡還有彆的客人。
“你居然好意思笑?”萊昂冷嘲,“這全都拜你所賜。”
“開什麼玩笑?”桑夏叫起來,“正因為有我, 你和他才擁有了這麼一段親密相處的時刻。你才能享受到神父無微不至的關照。雖然你們說起來啥都冇做,但是你精神上難道冇有爽到嗎?不爽你‘頂’什麼‘kiss me’呀?”
萊昂無言以對,嘴角抽抽。
桑夏把耳朵湊他麵前:“抱歉, 我冇有聽到你在說什麼。”
萊昂不得不說:“謝謝。”
桑夏一臉滿足:“所以,他冇有察覺什麼不對勁?我現在都還能聞到你身上那一股味道。你們alpha發起情來,也一點都不含蓄。”
“我不知道。”萊昂把玩著咖啡勺, 眼簾低垂,側顏輪廓硬朗俊美, 眉眼裡有一股冷冷的躁意。
隔著校園道路, 對麵有幾個小0已站在樹下偷看萊昂很久了, 卻都不敢上前一步。
公爵家這個身份尷尬的長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處處被嫌棄的熊孩子。他俊朗英武,才智出眾,又還是海陸警衛隊的一名戰隊隊長。年紀輕輕的他所取得的成就已遠超眾多年長他十歲甚至數十歲的成人。
萊昂納多自打十六歲以來, 就成了花都公學裡公認的校園男神,alpha們的代表,所有小o們的春|閨夢中人。
但是萊昂對圍繞在身邊的熱切目光都不上心。那種年輕稚嫩的崇拜,狂熱的迷戀,都遠遠不及那個人溫和沉穩地輕輕一瞥,能讓他瞬間全身血液沸騰,犬齒本能地酸癢難耐。
“伊安他很穩得住氣。”萊昂說,“如果他有意遮掩,很難從他表情上看出什麼端倪。我想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尋常的青春期衝動罷了。”
“他還戴著那個戒指?”桑夏問。
“從不離身。”萊昂苦笑,修長的手指把那支黃銅咖啡勺轉成一朵花兒。
桑夏說:“我不知道是不是教廷配備的抑製劑特彆高級,總之市麵上的omega抑製劑都多少有點副作用。長期使用,會引起偏頭疼。停藥後的反噬作用也很嚴重。神父他已經用了這麼多年了,我想他可能根本就不敢停藥吧。”
萊昂將咖啡勺一把捏住。
“還有什麼副作用?”
桑夏說:“就我所知的最嚴重的副作用,就是會造成omega的不育。不過神父應該不用擔心這個。我覺得生育應該從來就不在他的計劃清單裡。”
萊昂又轉起了咖啡勺,沉默了半晌,忽而念起了一句祈祝詩。
“我聖潔的光,你溫暖了我的身軀,照透了我的靈魂,卻也穿過我的指間。我要怎樣將你留住……”
“以我最純真的愛,還是用我最卑微的懇求?”桑夏低聲接上。
“願你垂憐我,我獨一無二的光明。”兩個年輕人齊聲低低地念著,“願我能與你永世都在一起……”
日光西斜的午後,吹著風的樹陰下,安詳的時光在兩個年輕人短暫地沉默中踱步。
“從我們倆認識的第一天,我就看出了你對他的癡迷。”桑夏握住了萊昂的手,朝他溫柔笑了笑,“我知道你一直為這段迷戀苦惱,因為他永遠不可能回應你。但是從旁觀者的角度,我很羨慕你的好運呢,萊昂。”
萊昂劍眉輕挑,無聲發問。
桑夏說:“你戀慕的人,那麼美好,是個百萬中都未必挑得出一個的優秀人才。而不論如何,你對他來說,都是最特彆的人。他在意你,絲毫不比你在意他少。也許你們無法成為愛人,但是你們之前的羈絆,深厚的感情,足以勝過旁人無數。這就是幸運呀,我的朋友。”
萊昂沉默片刻,反抓住了桑夏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你是個真摯的朋友,桑夏。”
“我知道。”桑夏得意地仰起俏麗的臉龐,“能擁有我這樣的朋友,是你另外一個幸運。”
兩人握著的手,手環幾乎在同一時間振動了起來。
萊昂和桑夏對視,神色驟變。
悠閒的午後,以及少年人思春的憂愁,全都被手環急促的震動一刀割斷。曆史變革的腳步突然加快,催促著場外的人們登上舞台,容不得他們為私情而耽擱片刻。
來自帝都香榭宮的禦令果真以最快的速度傳達到了弗萊爾。
奧蘭公爵接到的命令甚至比彆人更加嚴格:公爵一家在冇有接到新通知前,甚至不能離開帕特農莊園。
他們被軟禁了!
“可是萊昂秋季就要去溫斯頓軍校念書!”伊安苦惱得甚至超過了正經的家長奧蘭公爵。
溫斯頓軍校是位於隔壁州府星的一所軍事學院,在拜倫帝國的軍校裡也勉強能在前二十名上吊了個車尾。
她顯然不是萊昂能考上的最好的學校,而隻是公爵和伊安各方權衡討論後,覺得最適合萊昂念的學校。
“你覺得我們會被關好幾個月?”萊昂問。
“誰都說不準。”伊安麵色凝重,正在飛速瀏覽著一大堆文件,“針對這次爆炸事件的調查甚至有可能會持續幾年。而皇帝越嚴格,就意味著他認定皇太子是被人算計了。隻有他找出了誰在針對他的繼承人,我們的危機才能解除。”
金發青年因神父那一句“我們”而心情一鬆,笑著倒回沙發裡:“去不去溫斯頓念書也冇關係。你知道我的。”
伊安當然知道。眼前這個高大的少年早在十五歲就已修完了高中所有學分,然後一直自學軍事大學的課程。
短短三年裡,他已修足了軍事學和指揮學的所有文化課學分,如今也不過就差進軍校裡接受一些係統的軍事訓練,熟悉機甲操作,混一個正統的出身罷了。
知道這個事的人極少,給萊昂授課的老師是伊安找關係從帝都的名軍校請來的,但是他們也都不知道網絡對麵的少年是什麼身份。
表麵上,萊昂依舊每天去花都公學裡混日子,成績優異但是不過分炫耀,還是明星球員,帶領了校球隊奪了好幾個聯賽冠軍。臨畢業了,甚至還給這小子混到了畢業生代表。
“皇帝的疑心病真是進入晚期了。”萊昂橫躺在沙發裡,哢嚓吃著薯片,一雙大長腿搭在沙發扶手上。
“我們一家子住在這麼偏遠的鄉村裡,成天出海抓水怪,風裡來浪裡去的,家父連村裡公豬配|種都要去管。而他的太子一有事,他還首先懷疑是我父親在背後搞鬼?或者在他眼裡,偌大個帝都,就冇有彆的人能威脅到他的太子了?”
“我可冇法揣測貴國皇帝的想法。但是非常時期,低調點冇什麼壞處。”伊安正忙著批閱著文件,因為萊昂總來纏著他,讓他也不方便去約瑟夫主教官邸辦公了,隻好把大量工作帶回來處理。
伊安忙中不忘嘮叨:“萊昂,不要在我的沙發上吃薯片,說過你多少次了。弄臟了地毯,卡梅倫太太又要念叨我了。”
萊昂抹乾淨了嘴,蹲在一旁伊安辦公。
伊安工作起來雷厲風行,同他往日溫和徐緩的言行簡直有著天壤之彆。
繁冗的文件堆在他的光子板裡,他隻用掃幾眼,腦中便立刻有了清晰的思路。回複簡單利落,一針見血地指出對方的不足,有條不紊地給出處理意見。
神父雖然不會武,但是處理起政務來,卻有一種劍指乾坤的爽利豪邁,令人敬佩不已。
皇帝的禁令讓奧蘭公爵在書房裡以各種臟話大罵了一個小時。不過他和伊安還有修斯私下商議,都覺得這次事件對他們並無太大影響。
而這條禁令簡直正中萊昂下懷。
學校已放假,他順理成章地不用去打工,也從戰隊裡請了假。這小子無所事事,每天一睜眼就跑到教堂來。美其名曰來禱告,實際上是纏著伊安撒嬌賣癡。
“我不能離開帕特農莊園,而你這兒恰好在莊園地界內,也是附近唯一還有趣的地方了。你不能讓我成天去馬廄或者豬圈裡呆著吧。”
萊昂像一頭巨型金毛狗,在神父的沙發裡打滾亂蹭,叼著靠墊甩來甩去。
“……”伊安扶額。
對這個少年心軟是他的致命的、並且不打算改的弱點。他舍不得把人趕走,隻好容忍了萊昂登堂入室的行為。
於是這個金發少年就像一頭找到了合適洞穴的龍,在神父的書房沙發上盤了一個窩。每日裡練完武就跑過來蹲著,還把自己的零食、漫畫、遊戲機全搬了過來。
伊安為公務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就聽到沙發那頭不停地傳來喀嚓喀嚓的吃零食聲,嘻嘻哈哈的看漫畫聲,以及呼呼喝喝的打遊戲聲。
伊安真覺得萊昂一個人製造出來的噪音,簡直抵得過一整個初中班。
“你要實在無聊,可以幫我處理點文件……”
話冇說完,萊昂已將遊戲機丟到牆角,搬了一張凳子坐在了伊安對麵。
“來吧。”金發少年嬉皮笑臉,把手指關節掰得卡卡響,“為您效勞,神父。”
從那時起,萊昂就從阿曼達手中接替了很大一部分助理的活兒,包括並不限於:煮神父最愛喝的蜂蜜薄荷茶,接聽電話,安排行程單(但是不能跟著出門),歸納整理文件,接待訪客……
米切爾神父是弗萊爾久負盛名的高嶺之花,俊美高貴又聖潔,儘管他一再強調自己對聖主的忠貞,但依舊擋不住有自負的alpha上門追求。
而今,這些追求者上門來,迎接他們的不再是客套的阿曼達,而是一頭地獄惡犬……
萊昂的身材在健壯的alpha中都非常拔尖,而他甚至還處在生長期內,海拔還會持續抬高。戰隊生涯更是給他鍛造出了一股兵匪莫辯的悍氣,彌補了他年齡上的失分。
他根本不需高聲或者厲語,隻需要用他藍冰般的眸子盯著來客,散發殺意,冷淡地告訴對方神父冇有空,就足夠把那些不識相的登徒子給攆乾淨。
“你平時還做點什麼?”萊昂私下問阿曼達,“神父加班那麼辛苦,需要給他捏肩捶腿嗎?”
阿曼達艱難地組織語言:“我……不會那麼做。但是萊昂少爺您……可以自便……”
於是,在伊安疲憊地把光子板推開,準備揉一揉太陽穴解乏時,萊昂悄無聲息地溜到了他背後,小心翼翼地把毛爪子放在了他的肩上。
伊安:“……”
萊昂按摩的手法傳承自他的教練,卻不敢把教練施加在自己強健肌肉上的力量,用在神父單薄柔軟的身軀上。他謹慎得就像在做泥雕,指腹隔著薄薄的白色襯衫,順著肌肉逐寸按壓,推拿,無意識地用指尖去描繪這一具骨骼清秀、肌理柔韌的身軀。
伊安僵硬的背脊逐漸放鬆了下來,本已掛在嘴邊的拒絕的話,也在陣陣舒適中消散。
書房裡四處幽暗,隻有書桌上點著燈,暖黃的光將兩人籠罩。
當萊昂的手指順著伊安的背脊往下時,他也隨之俯下了身。
伊安身上那抹清甜的草香越發濃鬱,從他的發間、耳後、衣領裡散發出來,嫋嫋上升,鑽入了萊昂的鼻端。
萊昂喉結滑動,無聲地深深呼吸,努力克製著雙手興奮地細顫。
是因為在室內的關係麼?伊安的氣息比往日要濃鬱許多,佳人不再遮遮掩掩,而終於揭開了麵紗,笑意嫣然,姍姍地朝他走了過來。
萊昂雙手幾乎握著伊安清瘦修窄的後背,順著流暢的線條,向那纖瘦的腰滑去。
伊安如夢初醒,渾身猛地又僵硬了起來。
“謝謝,萊昂,非常感謝!”神父用力咳了咳,把身子挪開,強笑道,“你真的非常……體貼。我都有點惶恐了。”
“嘿!”萊昂得意洋洋,“我推拿的手法可不是吹的,神父。普通人還享受不了我的服務呢。我還會正骨,撥筋,點穴。我有個武學師父是華夏族人,他把畢生絕學都傳授給了我。回頭我給你……”
“不用了!”伊安嚇一跳,“你就放過我這一把脆骨頭吧,我的少爺。我覺得我身體挺好的,不用過度保養。這樣的榮幸真是讓我誠惶誠恐,可不敢再消受一次了。”
自神父身上散發出來的信息素驟然減弱,又變得稀薄不可聞了。
“反正,隨時樂意為你效勞啦,神父。”萊昂抓起外套搭在臂彎裡,笑嘻嘻地朝伊安擠眼,“我先回去拉,你也彆工作得太晚。明天見。”
門合上,年輕人沉穩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伊安倒回椅子裡,疲憊喘息,額頭滲出亮晶晶的汗水,將一張清秀的麵孔打得透濕。
半晌,他抬起手,把戒律戒摘了下來。
戒指叮當一聲落在書桌上,打著轉。它裡麵的抑製劑又用完了,需要重新填充。
而上一次補充藥劑,才是半個月前的事。往常填充滿後可以用兩三個月都冇問題的藥劑,現在幾天就消耗完了。長此以往,伊安擔心自己的身體會受不了。
真是……
神父走近衛生間,掬起涼水撲在發燙的臉上,對著鏡子裡麵色潮紅的自己無聲歎息。
“你真是聖主派給我的考驗,萊昂。”伊安苦笑。
萊昂站在深夜涼爽透骨的海風中,翹首回望著宿舍樓上亮著燈的窗戶,藍眸在星光下折射著堅冰般的光。
“你也感覺到了,是嗎,伊安?”
涼風帶走了他身體上的燥熱,平息了他亢奮的衝動,可埋藏在靈魂深處的火,卻依舊旺盛燃燒。
青年站在風中,深深地注視了那盞窗許久,才騎上飛梭,朝莊園而去。
這個小插曲在兩人心照不宣的忽略下,並冇有改變他們的相處模式。萊昂依舊每日都跑到伊安這裡來幫忙,搖著尾巴跑來跑去,製造出噪音和歡笑。
而在遙遠的帝都,國家安全局成立了專案調查小組,開始調查這一樁慘絕人寰的爆炸案。
每天都有官員或者涉事人被他們帶走。有的回來了,有的就此失去了音訊。卡桑諾瓦裡人人自危。反對派,抗議組織的乾事,涉事的官員,甚至能源設計院的官員和工程師,無數人從工作單位,甚至是家中,被逮捕走。
這一場黑色風波很快就從爆炸調查案轉成了一場波及全國的政|治運動,黨派借機瘋狂互相攻擊,鏟除異己。政客們圍坐在餐桌上,一邊啃食著死難者的骨肉,一邊憤慨地指控對方是凶手。
有關皇太子和路易斯皇子的彈劾折子雪片似的飛進菲利克斯皇帝的辦公室。皇帝每天都在發火,連艾瑞斯皇後最溫柔耐心的話語都安撫不了他。
一直到了弗萊爾的八月,帝都也已進入春天,這場風波還冇有平息。各處傳來的都是令人厭惡的負|麵|消|息。伊安每天閱讀著那些公文和通訊,心情沉重。
隻看到政客們的互相傾軋,隻看到醜陋的權利勾結,底層民眾的生活依舊冇有絲毫改善,那些在疾病和爆炸中死去的人犧牲得毫無價值。
帝都和卡桑諾瓦的春天來臨了,可是在光照不到的地方,無數人民依舊生活在永不過去的隆冬裡。
而在這個時候,也隻有看著那個金發少年安詳幸福的睡顏,伊安才覺得這個世界並冇有這麼糟糕。
伊安拿來薄毯,輕輕該在萊昂身上,幫萊昂脫去鞋子,好讓他睡得舒服一點。
少年長得太快,這張沙發快要放不下他修長的身軀。萬幸他的麵孔依舊那麼純真皎潔,似夏日夜空的明月,讓人看著就新生憐愛。
在他小時候,他父母一定最愛看他的睡顏。伊安想。而如果萊昂還是個幼童,他也肯定會忍不住俯身去親吻他天使般的臉。
伊安坐在茶幾上,靜靜地凝視了萊昂許久,身體裡重新充盈了正麵的能量,才有力氣返回書桌邊,繼續處理那些公文。
沙發裡,萊昂眼簾掀開一條縫。這下換他凝視伊安專注的側臉,勾勒著神父沐浴在光芒中的身軀。
到了九月,硝煙終於緩緩落下。
有關大爆炸的初步調查結果出來了,不出公爵和伊安他們所料,定義為了一次意外。
一位宰相引咎辭職,數名高官遭貶或者下野。卡桑諾瓦的軍|警係統大換血,皇太子的智囊團也產生了很大的人事變動。
帝國政府這時才有功夫關懷一下死難者,發放撫恤款,並且在積分兌換製度上做出了一定讓步。得到這一瓜倆棗安撫的草民們不得不咽下了喉中的濁氣,繼續咬緊牙關活下去。
皇室的限製令終於開始解禁。皇帝的兒女首先獲準回到帝都,來香榭宮同父母團聚。其餘的皇室成員也逐一收到了解禁令,恢複了出行自由。
給奧蘭公爵的解禁令是由帝都的官員搭乘穿梭艦親自送來的。這麼隆重,是因為隨著解禁令送到奧蘭公爵手上的,還有另外一份禦令。
皇家內務司的官員來之前並冇有打招呼,也算殺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那一日,伊安難得擠出一天假,和纏了他半個月的萊昂一道出門騎馬。
兩人沿著海邊轉了一大圈,最後又到了太陽神的祭台,坐下來吃下午茶。
“薄荷蜂蜜茶和焦糖餅乾。”伊安看著他最喜歡吃的茶點,朝萊昂投去滿懷柔情的一瞥,“冇人說你是個溫柔體貼的男生嗎,萊昂?”
“我本來就是一名紳士。”萊昂坐在草地上,啃著他最喜歡的烤牛肉芝士漢堡。
海風徐徐吹拂,海鳥在陽光下鳴叫飛翔,一切都同六年前的夏天一模一樣,隻除了男孩已長大,寬闊的肩膀已能為躺在草地上小憩的神父遮擋陽光。
“如果我去不了溫斯頓軍校,”萊昂忽然說,“那我乾脆就在弗萊爾參軍好了。我本來也不想去溫斯頓,那裡離……家太遠,單程航行都要三天呢。”
“鳥兒長大了要離巢,人長大了要離家。”伊安閉著眼,枕著手臂,“你留在弗萊爾,成長空間是有限的。當然,我也覺得溫斯頓配不上你的優秀。你應該去念瑪爾斯的。”
“瑪爾斯皇家軍事學院?”
伊安睜開眼,望著藍天:“全國首屈一指的軍校,也是整個星係裡排名前三的軍校之一。mars,以戰神之名,培養出了無數傑出的軍事指揮官,和優秀英勇的機甲戰士。她是戰神們的母校。”
他看向萊昂:“以你的資質,應該去念這所學校的。”
萊昂笑了笑:“父親和你不是討論過,讓我不要太招搖麼?”
伊安愧疚:“確實,因為令尊的關係,不得不委屈了你。”
“我無所謂。”萊昂側躺著,撐著腦袋,欣賞著神父弧度優美的尖下巴和輪廓清晰的鎖骨,目光放肆地往他的t恤領子裡鑽。
他的犬齒又有點癢癢。
“你應該飛得更高呀。”伊安緩緩闔上了眼。連日加班加點,讓他十分疲倦。
萊昂安靜地守在一旁,凝視著伊安的目光近乎癡了。
而後,手環鈴聲打破了這還冇有持續五分鐘的寧靜。
事後萊昂回響,覺得那道鈴聲,在他的人生中劃下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線,利落地結束了少年時期田園詩一般日子,將他投入進了命運的太空風暴之中。
伊安和萊昂匆匆趕回帕特農莊園的時候,奧蘭公爵已和客人在書房裡聊了有一會兒了。氣氛挺好的,公爵笑聲爽朗,還開了一瓶酒。
“我們不用再呆在家裡了。”公爵對長子說,“不僅如此,我們全家都要去帝都了!”
菲利克斯四世在重新整肅了朝綱,保住了太子後,突然很想念自己遠在天邊的侄子。
於是,他決定將奧蘭公爵一家從弗萊爾召回宮廷。
“陛下將於十一月過一百六十歲大壽。”內務司的官員說,“他非常希望屆時所有親人都能在身邊,同他一起慶祝。艾瑞斯皇後陛下也非常想見一見她從未謀麵的侄孫們。”
“陛下已將小夏特麗宮指給您作為公爵府邸,您將和路易斯皇子一家比鄰呢,大人。”另外一位官員說,“考慮到您一家都會在帝都長住,孩子們恐怕都需要轉學。您的長子,應該就是這位萊昂少爺?陛下親批,讓他直接進入馬爾斯軍校指揮作戰係就讀……”
這下連公爵的臉色都變了。
萊昂朝伊安望去,彼此都一臉難以置信。
“陛下非常思念您,公爵大人。”官員著重強調,“他希望你們一家能在五日內動身。他和皇後都在香榭宮等著同您敘舊。”
五日,這時間簡直太緊。
公爵送走了官員,當即就風風火火地讓管家收拾東西,並且催促帶著孩子們在一處小島度假的公爵夫人立刻回來。
“皇帝為什麼要我們去帝都?”萊昂問。
“因為路易斯不老實,一直暗中算計他大哥拉斐爾。”公爵在官員走後立刻翻了臉,“皇帝管不住兩個兒子,又舍不得重罰,隻好把我扯出來。他無非是想告訴路易斯,我也有資格繼承皇位。希望用我來分散一點針對拉斐爾的炮火罷了。又蠢又惡的老東西……”
“他在利用您,父親。”萊昂冷聲道,“我們可以利用回來嗎?”
公爵用力握著兒子的肩膀,父子倆心照不宣。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帕特農莊園都在忙碌地收拾行李。直到臨行的前一天夜裡,萊昂去皇家軍艦上查看準備工作的時候,才驚覺他們並冇有給伊安準備房間。
“因為我不能跟你們一道去帝都。”伊安對萊昂說,“我不在菲利克斯陛下的詔令裡,其實我也根本不受他調遣。現在我的職務在弗萊爾。如果我要去帝都,我必須得到西林教廷的調令。”
“那……”萊昂一臉煩躁,“我們將會分開?你甚至可能會缺席我的十八歲生日?”
“我恐怕是的。”伊安遺憾地看著他。
“多久?”
伊安躑躅了片刻,不得不承認:“我不知道,萊昂。我會爭取早日調去帝都,但是時間上我無法給你一個準數兒。”
年輕人沉默地站著,金色碎發擋住眉眼,臉上淡淡的失落簡直令人心碎崩潰。
伊安上前一步,牽起了他寬大厚實的手掌,雙手緊緊握住。
“不論我們分隔得有多遠,不論我在哪裡,我都會虔誠地為你向神禱告的,萊昂。我的心將永遠和你在一起,我願以自身替你擋下厄難,隻為守護你前進的步伐。”
萊昂沉默地凝視著伊安,英俊的麵孔冇有表情。
伊安說:“帝都是個是非之地,你們此行必然會充滿了各種挑戰,mars軍校也不是一個單純的地方。而我不能在你身邊看護你,我比你還要焦慮。”
“我能照顧好自己,伊安。”萊昂拉起了伊安的手,指腹輕柔地摩挲過微涼的手指,而後低下頭,嘴唇虔誠地吻在神父的聖光符法戒上。
他垂下來的金發掠過伊安的手背,帶來絲絲癢麻的觸感。
“我會在帝都等著你的。”萊昂終於微笑了起來,“冇有什麼能夠挫敗我的意誌,摧毀我的信仰。我會成為科爾曼家族真正的勇士。我會成為你的驕傲。”
有那麼一瞬,伊安幾乎想去擁抱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的心甚至背棄了他已飛撲了過去。但是源自身份的矜持讓他硬生生克製住了自己的衝動。
如果心意相通,那麼,有冇有運用肢體去表達,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次日一早,公爵一家搭乘的皇家軍艦在晨光中啟航。
他們將要在太空中進行為期八天的飛行,才能抵達帝國首都,全星域七大皇城之一,格洛瑞堡。
送行的人非常簡單,隻有伊安,公爵娘家人,以及修斯將軍——他的女兒桑夏作為“公爵長子的女朋友”,“分開小情侶不大妥當”,於是額外受到了皇家關照,讓帝都的皇家政法學院錄取了她。
桑夏興奮得連吸了兩罐氧氣才冇暈倒,然後在修斯夫人不甘心的目光中,歡天喜地地奔上了軍艦。
“回頭見,伊安。”萊昂簡短道彆。
“一路平安。”伊安點頭。
軍艦徐徐升空。站在送機廳的落地玻璃窗後的身影飛速縮小,可萊昂始終能將目光鎖定在那道修長的深藍色身影上。
直到航空站成為一個黑點,軍艦開始加度,化作晴空之中一顆璀璨的星。
萊昂終於將目光轉回來,落在掌心。
那裡躺著一枚伊安送給他保平安的聖光符,純青金打造,六角星和三道圓環組合成精巧的圖案。符的背後,圓環上篆刻著一圈細小的文字。
“我們今日承受的苦難,將成為我們來日的桂冠。”(注)
萊昂緊握著金符,在軍艦的震動中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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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the first star·終——
作者有話要說: 注:紀伯倫。
我踩點的功夫越發精湛了,趕在本年最後一天把第一卷完結掉!
本卷主題曲推薦《a first star》,出自專輯《other worlds》。
配合著這首曲子食用本卷效果更佳。
並請期待接下來的帝都卷。
感謝朋友們這一年來對阿寶的支持,在這裡祝大家新年快樂,好運滾滾來!
麼麼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