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２. 鳳胎
舞罷，水榭上的眾人已是目瞪口呆，許久才想起要歡呼喝彩。我依舊踩著水走回岸邊，帝俊竟放開烏珍朝我迎了上來。
“箏兒，你怎麼會跳這支舞？”
“這是靈界的一支有名的古曲，古籍上也記載了這舞。”
我含糊地說道。
“真冇想到，竟然還能看到……”
帝俊不住地喃喃自語，神情極為激動，雙眼在火把和夜明珠的映照下竟水亮水亮的。
我越過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後麵烏珍又妒又恨的臉。視線轉開，卻對上了天罡的眼，那載著溫柔的眸子正注視著我，可我，卻在他父親的懷抱中。
“主上，雲箏要回去更衣了。”
我退出帝俊的臂彎，打算離開，卻被帝俊拉住了。
“箏兒，朕陪你回去。”
帝俊那滿是溫情的聲音竟讓我心裡一沉，幸好這時烏珍又鬨騰起來了。
“哎喲，主上，臣妾覺得肚子不太舒服！”
帝俊看看她捂著小腹作態的樣子，又看看我，竟有些無措。我偷偷忙趁機說道：
“主上，孩子要緊。”
帝俊似乎仍有些猶豫，拉著我的手不放。這時，一直沉默著的羲和卻突然開口了。
“主上，看來烏珍夫人腹中的胎兒是因靈後跳的鳳凰舞而激動了。”
“啊，對啊，對啊，主上，聽天後娘娘這樣一說，臣妾想起當日夢見火鳳凰，一舉一動似乎正像剛才靈後陛下的舞蹈動作呢！”
烏珍好像恍然大悟一般，掩口嬌笑。
“這孩子，定是火鳳轉世無疑了。啊！主上，臣妾的肚子！”
“鳳兒。”
帝俊輕輕叫了一聲，放開我的手快步走回烏珍身邊，扶住了她。
烏珍得意得不行，一個勁兒惺惺作態，旁邊的羲和卻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
我漠然地看著她，終於明白了這段時間帝俊反常的原因。
天界之中，知道帝俊對火鳳仍念念不忘的，恐怕隻有羲和了。聽方才的話，烏珍竟是告訴帝俊，她夢見火鳳入懷而有孕！
這樣一來，先前的一切都清楚了。為什麼帝俊會對這個孩子如此看重；為什麼他竟對烏珍百般縱容；為什麼他不惜哀求我也要滿足烏珍的願望；為什麼他一再對我強調他隻要孩子平安……
竟敢教這賤人謊稱腹中的胎兒是火鳳轉世！羲和，你好樣的！不過……
我將目光轉向旁邊的帝俊，他正一臉期盼地看著烏珍那幾乎還冇有什麼起伏的腹部。
如此拙劣的謊言，帝俊，你居然相信？你究竟要自欺到何時？
“我羽族的火鳳才不會轉生到你們天界來！”
火鳳對於羽族來說，幾乎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隨我而來的幾個羽族少女，如何能容忍這般褻瀆。當即也顧不得我曾經的交代，站出來大聲反駁。
“不錯！我們的火鳳殿下如此驕傲，豈會再回到這個曾經害死她的地方！”
“就算轉世，也絕不會選那種女人做母親！”
“住口！”
羲和衝著她們大聲喝斥。
“靈後，你是怎麼管教奴婢的，竟然在主上麵前也敢如此無禮！來人，給本宮將這幾個賤婢拿下！”
“誰敢！”
我怒喝一聲，幾個已經想走過來的宮衛嚇得不敢動了。與此同時，暗眸和暗瞳也從暗處一躍而出，守衛在我身邊。一時間，氣氛緊張起來。
“朕的人，朕自會管教，不勞天後費心。倒是天後您，不如多放些心思在烏珍夫人的胎上吧。”
我盯著羲和，冷冷一笑。
“我倒冇想到，天後娘娘居然也有如此看重火鳳的一天啊。”
對著羲和說完，我不等她回嘴，又轉向烏珍。
“奉勸夫人一句，從今日起，不如就深居簡出，每日誠心祈禱吧。是不是火鳳重生，可不是憑你一張嘴說出來的。所謂欺君之罪，可是罪不容赦的。”
“你……你少危言聳聽！”
烏珍心虛地縮進帝俊懷中，他的手遲疑了一下，卻還是摟住了她。
”我說的不算，難道你說的就算了？“
真是個無知的蠢婦！
我看她的眼神越發輕蔑起來。
“靈界最初的兩位領袖，一個是緋羽火鳳，另一個，就是五爪金龍。而朕，正是五爪金龍再世。”
“不錯！”
不等我說完，羲和便硬插了進來。
“火鳳與金龍關係匪淺，乃是在一百年內先後出世的，之後又在一百年內先後離開靈界。幾千年來，三界從不曾有任何他倆的消息。靈後你的金龍之力覺醒至今也有百年，這不更能證明火鳳也將重生了嗎？”
我眯起金色的眼眸看了看羲和，心中冷笑。
竟能找出這樣的“關聯”，看來你還真是下了功夫的。可惜……
“天後說得不錯，火鳳與金龍關係匪淺，所以究竟是不是火鳳，我這個金龍自然能分辨得出來。照顧好你們的鳳胎，我等著。”
說完，我再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眸一笑。
“順便告訴你們一點，火鳳還有個稱號叫‘不死鳥’。所謂不死，其實就是記憶不死。也就是說，火鳳無論重生多少次，先前的記憶都會保留，然後有怨抱怨，有仇報仇。”
水榭中的仙人們騷動了起來，我又瞟了一眼羲和有些變色的臉，再次邁開腳步。
天界的各位，好好回味一下，火鳳曾經帶給你們的威懾吧！
夜漸深，玉梨她們都被打發去睡了，我自己卻毫無睡意，悄悄打開門，朝瀲翠園走去。
紫藤花已經在凋謝了，走在藤架下，繽紛的落花飄零而下，仿佛一場細雨。
我閉著眼，仰頭站著，任由落花灑在臉上，癢癢的。突然，一隻手伸過來，為我輕輕拂去那些花瓣。
“我今天跳的舞，好看嗎？”
我冇有睜眼，方才的觸感已經讓我知道來的是誰。
“很美，美得像火一樣，讓人移不開眼睛。”
那手一直冇有離開，在我臉上輕輕地撫摸著。
“這還是我第一次給彆人跳舞呢。”
我睜開眼，自嘲地一笑。
“儲君的功課裡冇有這一項。”
他長歎一聲，將我擁入懷中。
“父皇這次，的確有些過份了。”
“這算什麼呢。今後那孩子生下來，隻怕我就冇有活路了。”
我依偎在天罡懷裡，幽幽地歎息。
“胡說什麼！”
“你難道冇有看出來嗎？”
麵對他的反駁，我回以嗤笑。
“他現在一心想要那個據說是火鳳轉世的孩子。一旦那孩子生下來，第一個開刀的必然是我。金龍的血肉，是火鳳最好的補品。你覺得，在我與火鳳之間，他會有所猶豫嗎？”
這是事實。
當年在冰火雷三層天墮下，我的肉身在寒冰天幾乎儘毀，所幸元神卻還是支撐到了真火天。真火可以焚儘萬物，對火鳳來說卻如溫床般舒適，更靠著吸取真火的能量強化了元神，這才在雷劍天勉強捱到了大哥來救。
那之後的一千年，大哥將我快要散碎的元神埋入自己體內，用自己的血肉精氣養育，待找到女媧石後又將重新凝聚起來的元神放入，用自己的血日日澆灌，一澆又是一千年，這才換回了我的性命。
“不會的，他不會這樣狠心的。再說，你不是也說了，那個胎兒不一定是火鳳的轉世。”
天罡似乎想安慰我，但是他自己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不錯，實際上，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那孩子絕對不是火鳳轉世。”
我看著天罡麵色一喜，然後冷冷地吐出下文。
“所以隻怕不等這孩子生出來，她們就要來除掉我了。”
天罡這次明顯地抖了一下，我知道，他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
羲和一向善妒，這次卻一味地站在烏珍一邊替她鼓吹，可見這個所謂的“火鳳轉世”故事少不了她的出謀劃策。先前我已經當眾宣布，我能夠分辨出那個胎兒究竟是不是火鳳，烏珍和羲和為了不讓自己被治欺君之罪，那麼就必然要在孩子出生前讓我消失。
“父皇他定不會……”
“你看到他今天是怎樣對我的！”
我打斷他的話，退後兩步，脫離他的懷抱。
“他現在眼裡隻有那個胎兒，看不見其他的！等他發現的時候，就隻能看見我的屍體而已了！”
“不，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有事！”
天罡用力將我再次摟進懷中。
“我決不會讓你再受到傷害！”